撞神,聽過的人很少。
小時候在村裡,我見過的撞神,比撞鬼還可怕!
籠統地說,撞就是衝撞的意思。
對神明不敬,最後遭了天譴,這就叫撞神。
可撞神細分起來,又分人撞神、鬼撞神、神撞神。
神撞神我沒親眼見過,奶奶總說,家裡供了財神,就別再供灶王。
兩個神同蹲在一個屋簷下,難免會爭點兒香火,這大概就是“神撞神”。
“人撞神”就比較常見了,比如有些活膩了的二流子,跑到神像前撒泡尿,咳口痰之類的。
像這種人,不管最後怎麼倒黴,怎麼橫死街頭,活的救不了,死的送不走。
所以,不論手藝高低,陰行師傅都絕對不會去賺這種錢。
最後剩下的,就是“鬼撞神”!
同時這也是我目前所面臨的難題!
鬼神這個詞,拆開來看,實則是水火不容。
一個天上、一個地下,見面就掐,更不可能共處一室。
無論廟堂高低,供著神明的屋子裡,絕對不能放逝者的牌位。
遇見特殊情況,那也得給其中一方蒙上黃綢或者黑綢才行。
一邊是神明、一邊是自家祖宗,只要往後兩邊香火都供得勤點兒,那誰也不會為難誰。
可怕就怕,一邊是神明,另一邊是無名小鬼!
這不是燒兩炷香就能解決的矛盾,一旦鬧起來,非出人命不可!
但說來說去,不管誰撞誰,背後都得由人來操控。
牌位得人來雕、金篆得人來寫、香火得人來供,都是人。
所以,我本以為這些事情,這輩子都不可能遇上。
誰也不傻,沒必要給自己找不自在。
偏偏今天來這座土地廟,真算是讓我開了眼了!
一尊不夠,還藏了五尊,這不擺明了要和神明對著幹麼?
這要是個大雄、凌霄、普光殿我也能想明白。
就為了搶土地公的香火?至於麼?
就在我疑惑不得解的時候,高小姐忽然問我:
“陳酒,你說會不會和古剎有關?”
“唉?別說,還真有可能!”
高小姐的話點醒了我。
土地廟毗鄰古剎,這五尊“鬼牌位”,沒準打從一開始
:
,就是衝著古剎去的!
我仔細地看了看牌位的做工,說實話,只能用“粗製濫造”來形容。
沒有底座、沒有云庭(框),就連名字都是編的。
要沒這些字的話,根本就是幾塊兒爛木板子。
漆色也掉得差不多了,一看就是近代手藝。
隨便找個木匠,拿刨子好好推上幾個來回,我覺得都不至於這麼次!
可連我都能看出來這東西做工粗糙,而且又是用來搶香火的東西。
我懷疑,這些牌位,是故意做成這樣的!
神明守著一把香火,枕戈待旦,就等人來搶。
結果卻來了一群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臭乞丐。
別說神明,換做是我,肺都得氣炸了!
佈下此局的人,用計之毒,堪比鴆鳥!
“陳酒,你說會不會是我父親,他……”
我連連擺手搖頭,這絕不可能。
“你爹德行雖然差,但還不屑用這種方法。他直接明搶,你當一個土地公能搶過你爹?”
高小姐看了我一眼,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可我卻在心裡暗罵道:
“呸!搶土地公的香火,你以為光榮啊?”
不過大方向是沒錯的,這九成九是陰樓裡的人才能幹出來的“好事兒”!
我就不懂了,壽河鬧煞,他們能討著甚麼好處?
一座土地廟,連個守香火的僧人都沒有,功德箱裡的那些香火錢,諒他們也不敢動。
古剎那邊更離譜,就剩一個看門的老頭。
所以,必然不是求財。
可要說為了搶奪這裡的風水氣,五隻野鬼,又顯得少了些。
而且我問了高小姐,她也沒聽說山裡鬧過甚麼煞。
說的是呢,山裡要鬧煞,我們倆哪兒還有時間在這兒思考?
白天來廟裡敬香的香客,那陣仗,可是一點兒都不小!
說明這地方靈驗,可光有這五尊牌位,我還真就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看來,也只能從側面尋找突破口了。
這事兒要是不解決,我怕日後會成為心腹大患!
在去地府前,任何刺頭,我都得拔乾淨,免得有後顧之憂!
“高小姐,我去偏殿把剩下兩尊牌位拿上,我們先回古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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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趟。”
“回去?回去幹甚麼?”
我本來還想解釋一番,可仔細一想,還是算了,反正說了也白說,她又不懂。
胸大無腦……
將兩間偏殿的牌位也收起來之後,我和高小姐來到了土地廟的門口。
天色不算黑,起碼還有月光。
蜿蜒的小路像一條銀蛇盤桓在山間。
沿著山路往上,再走過兩道彎,就能到古剎門口。
可剛出土地廟,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兒。
白天經過這兒的時候,陰太子似乎知道這裡有甚麼。
但任我對他千呼萬喚,他現在就是不搭理我。
非常奇怪!
山路不難走,就是山風打在我的膀子上,涼颼颼的。
高小姐踏著很時髦的運動鞋,下身穿著一條緊身牛仔褲。
天上的雲彩一讓出月光,就把我那件白色汗衫給打透了。
唔,碎花的……
她沒心沒肺地在前面走著,我看著她扭來扭曲的腰肢,不禁有些浮想聯翩。E
差別太大了,我再一次捫心自問,她真的是我之前認識的那位高小姐麼?
特別是我們從地道里出來之後,我總覺得她就像突然間開竅了似的。
不僅多了幾分俏皮,還多了些嫵媚。
最重要的,是我能感受到她的喜怒哀樂!
邊看邊想,這段路,眨眼功夫就走完了。
原本停在路邊的車竟然還在!
但車裡的司機,卻不知所蹤。
我二話不說,帶著高小姐就往山上走。
可當我們來到鐵門前,售票的亭子和裡面的老頭全都沒了蹤影!
一方開裂的青石取而代之,裂縫上還插著香。
高小姐打算走過去看看,我一把就拽住了她:
“別去!”
她退回到我身邊,怯怯地問我:
“怎…怎麼了?”
“你發沒發現,那截香有點兒短?”
高小姐點了點頭,表情依舊很疑惑。
我看見這炷香的時候就倒吸了一口涼氣。
香並不是燒成這樣的,而是它本來就只有這麼長。
這叫半截香,而且不是人敬的。
在陰行裡,流傳著這樣一句老話,同時也是禁忌:
“人跪三叩首,鬼敬半截香,陰陽不同路,撞見命來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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