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徒工給的情報很亂，也很模糊。
不過，我和嶽子藤要做的，就是提取其中有用的資訊。
芍縣名氣比較大的鍛造工匠裡，傳承比較老的，只有兩家。
一家姓段，一家姓李。
至於他們這間鐵匠鋪，只是生意好而已。
他們家老闆，就是從李家學來的手藝！
段家家大業大，十多年前就已經不再芍縣打鐵了。
他們家在芍縣，只留了一個老作坊，可惜爐子早就涼透了。
而最先用陰鐵斷刀的，就是段家。
學徒工是土生土長的芍縣人。
他告訴我們，在他小的時候，陰鐵是絕對的“高階材料”！
不過由於大家夥兒都不知道陰鐵的來路，起初，幾乎沒有鐵匠會關於陰鐵的鍛造工藝。
後來段家最先發現了鍛刀的方法，在芍縣還帶起了一波“陰鐵潮”。
但陰鐵很稀少，論價值，平頭老百姓根本買不起。
俗話說：有錢大家一塊兒賺。
段家想了個辦法，人工養鐵！
其初衷，也是想帶領全縣致富，不過誰都沒想到，這東西給芍縣帶來了不小的災難。
人工養鐵的方法是段家給的。
成本非常低，不過有些老一輩的鐵匠覺得不吉利，所以都是一些年輕的鐵匠才敢去嘗試。
聽到他說“不吉利”，我就追問了一句，為甚麼不吉利？
學徒工也是含糊其辭，因為他並不懂怎麼養鐵。
聽說是養鐵的方法有點兒邪門，需要用到血。
結果，後來真的出事兒了，縣城裡的孕婦，不管懷了幾個月，全滑胎了。
大半夜，整個芍縣都是女人的哭喊聲。
但還有比這更邪門的，有些懷了七八個月的孕婦不相信，說甚麼都要把孩子生下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這些生下來的死胎，通通都沒有腦袋！
我聽學徒工越說越離譜，講到最後，他甚至還說他親眼看見，城裡有夜遊神索命。
這種話一聽就是胡說八道！
夜遊神又不是惡鬼，更不會去砍小孩兒腦袋。
這事兒，八成和他們縣養鐵有關。
我有些聽不下去了，就讓他先說說另外一家人，李家的事兒。
學徒工說，李家是當初唯一沒有參與養鐵的家族。
在他眼裡，他覺得李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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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過於清高”。
他們家的鍛造手藝不輸段家，可李家人似乎對陰鐵非常排斥。
段家也曾找過李家的鐵匠，希望兩家聯手，把這筆生意做大。
可李家說甚麼都不同意。
縣城裡有傳言說當時李家的人，還告誡過段家，不要欠血債！
否則，全城的人命加在一塊兒，都還不起。
段家當然沒有理會這種說法。
學徒工說，人家段家，現在混的風生水起，聽說在昆瑜有好幾套房。
可再看看李家，要不是他師傅硬撐著，加上鄰居們幫忙宣傳。
李家人，早就該餓死了。
方才就是李家來人說，他們家的頂樑柱，鐵臂李，怕是要不行了。
學徒工給的訊息，總共就這些。
最後打聽完李家在哪兒之後，我和嶽子藤就把他打發走了。
聽著其他鐵匠鋪裡“呯呯嘣嘣”的打鐵聲，我心裡對這件事兒已經有了個大致的推測。
李家，恐怕才是真正知道陰鐵該怎麼鍛造的家族。
而段家，他們雖然有手藝，可見識不夠。
在利益面前，段家恐怕還是選擇了鋌而走險。
否則，他們又是從哪兒學來的養鐵手藝？
剛才鐵匠鋪的師傅打第一把菜刀時用的鐵坯，肯定不是陰鐵，甚至連養鐵都不算。
而第二把刀用的坯子，有可能是養鐵。
無論是甚麼，我們現在都必須先找李家的人再問清楚。
我有種預感，傳聞裡芍縣出現的陰鐵棺，應該就在李家！
……
長街哀慼，周圍的人，都圍在了李家老房子門前，竊竊私語。
有的人哭，有的人嘆息，大家的情緒都很低落。
聽說就在三分鐘之前，李家當家的老爺子，鐵臂李，走了。
我打聽了一下，關於鐵臂李的死因，說甚麼的都有。
長舌婦說是李家鬧家產，小的把老的活活給氣死了。
好事的說李家日子不好過，眼看著段家的生意越做越好，氣一短，死不瞑目。
有良心的說，李家後人不爭氣，學不出手藝，一家子人就靠鐵臂李的徒弟養活，老爺子急火攻心……
流言就是這樣，說甚麼的都有，但聽完之後，我至少卻能確定一件事兒。
鐵臂李，不是善終！
正好，我是陰行師傅
：
，這種時候登門拜訪也不會顯得突兀。
於是我和嶽子藤撥開人群，推開門走進了老家的老房子裡。
剛一進屋，我就感覺到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兩口燒得通紅的鐵鍋，一左一右架在院子裡。
鍋裡熬著的不是湯水，而是耀眼的鐵水！
這兩口鍋很神奇，熔點竟然比鐵還要高，並且沒有看出明顯的變形。
打鐵的工具隨處可見，光是大大小小的鐵砧就有十來個。
我剛要走向屋子，嶽子藤忽然拉住了我說：
“別急，咱麼還是先走吧，等白天再來。”
“走？現在？為甚麼？”
嶽子藤沒有解釋原因，拉著我轉身就離開了李家。
隨後，他帶著我直接返回了車裡，並且吩咐司機，往遠處開一段路。
這是要做甚麼？
不是來找陰鐵麼？
難道說，嶽子藤又在打甚麼小算盤？
可這事兒和他利益相關，他不可能半途而廢，更不可能給我下絆子。
離開芍縣一小段路之後，嶽子藤吩咐司機停車。
我和他下車之後，他帶我走到了一個小山坡上，然後指著芍縣的方向對我說：
“小酒，你看。”
夜空晴朗，芍縣宛如貼上了一層薄薄地紅光。
天上的星星也暗淡了不少，遠遠一看，我差點兒以為是日出。
芍縣宛如藏了一半身子的太陽，光芒閃閃爍爍，十分漂亮！
可嶽子藤卻嘆了口氣：
“搞了半天是這麼回事兒，小酒，這就是芍縣獨有的景象——夜天光！”
原來這就是夜天光，說實話，真的有些不可思議，很漂亮！
但我還是不明白嶽子藤為甚麼特意拉我來看風景？
夜天光好看歸好看，但說白了就是城裡的鐵爐燒起來的紅光而已。
這和陰鐵有甚麼關係？
就在這時，嶽子藤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說：
“咱們要是沒去李家，而是先看見夜天光就好了。那並不是爐子的光芒，小酒，你好好想想，這夜天光到底是甚麼？”
我順著嶽子藤的話，重新梳理了一下思路。
突然發覺，光芒的顏色，好像確實不大對勁，還有些眼熟。
如果那不是爐子發出的紅光……我去，不會吧？！
難道，夜天光是由煞氣凝聚而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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