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疑惑地看著潘叔,但潘叔顯得有些疲倦。
於是他先是看了刁大哥一眼,隨後又看了看床上我爹的屍體,若有所思地說:
“時候不早了,我也該休息了,今晚我就揹你爹走,有甚麼問題……你就問雲洲吧。”
我驚訝地看著刁大哥,難道說這事兒他也知道?
潘叔不再多說甚麼,轉身走回床邊,坐在椅子上把腳搭在桌上就睡了。
這時,我屋裡還醒著的,就只剩下了我和刁大哥。
刁大哥從他的褡褳裡翻出一塊兒舊毛巾,一邊幫我擦著血漬,一邊小聲對我說:
“你想好了?”
“呃……想好甚麼?”
“去壽河。”
我思索了片刻之後,點了點頭。
壽河我是一定要去的,雖然我和我爹已經相遇了,可我的身世仍是迷霧重重。
而且,壽河一定和魂天界有相當大的關係。
我首先要查清楚,奶奶到底是被誰害死的?
其次是我的身世。為甚麼我生下來會是一個遺腹子?
最後就是陰樓在壽河目的究竟是甚麼!
刁大哥停下手裡的動作,看著手裡被血染紅的毛巾,嘆了口氣:
“唉,好吧。”
我能看出來,刁大哥的表情裡透著一股不情願。
而且我記得,刁師傅也對我說過,刁家是壽河的陰行世家。
所以,刁大哥對壽河的瞭解,一定比我多得多。
“刁大哥,你怎麼唉聲嘆氣的?”
“沒甚麼,既然要去地府,那你還是準備準備,單憑咱們倆,去了就是送死。”
“呃……我沒說過我要去地府啊?”
刁大哥站起身,抻了個懶腰,隨後語氣十分平淡地說:
“只要去到那兒,剩下的,可就由不得你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
隨後,他把我拉起來,提議我和他去屋外聊。
這會兒天已經亮透了,就算有甚麼邪祟,光天化日的,也不至於在村子裡遊蕩。
我點了點頭,正準備和刁大哥出門的時候,忽然聽見潘叔說:
“你們倆……小心點兒
:
。”
我和刁大哥同時回頭,只見潘叔挪了挪身子,扭過頭繼續睡覺了。
離開屋子,村裡的空氣實在談不上“清新”。
目光所及的地方,一片狼藉。
房子雖然沒塌,但牆上全是血跡,村裡的小路上,遍地都是亂糟糟地腳印。
刁大哥皺著眉頭,往前走了幾步,然後轉過身抬頭看著我們的屋頂。
他指了指上面說:
“來,你看。”E
我走到他身邊,但就在我剛轉過身的一瞬間,魂都被嚇沒了!
屋頂上,竟然趴著兩具屍體,一個是顧玉鳳的,另一個是黃淑萍的!
這兩個女人死相都極為難看,兩腮塌陷,眼珠外突。
而且她們的臉皮還被撕破了,露出了下面灰白色的肌肉。
我又往後退了兩步,確定房頂上只有這兩具屍體之後,轉而問刁大哥:
“要不要把她們埋了?”
刁大哥收回目光,說話的語氣裡暗含一絲驚訝:
“你不感到奇怪?”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回答道:
“有啥可奇怪的,兩具死屍而已,我見的還少?”
“……是這個道理,埋了吧,免得招蒼蠅。”
埋兩具屍體而已,費不了多少周折。
我本來還打算準備些紙錢和蠟燭。
可刁大哥說,兩把鏟子就足夠了。
原本我是擔心這兩個老孃們化煞,不過,刁大哥的看法卻和我截然不同。
我們倆把屍體從房頂上搬到亂葬崗之後,刁大哥一邊挖坑一邊對我說:
“你聽沒聽過一句話,夜路壽河走到頭?”
我一邊下著鏟子,一邊認真地回答道:
“嗯,聽過,之前在烏牛莊的時候,我聽村裡的一位前輩說起過。”
這是早就在陰行裡傳開了的一句話。
本來的意思是指,只要入了這一行,那無論如何都要去壽河。
說明那地方的各種傳承都很正宗,類似‘拜碼頭’。
不過自打陰樓出現之後,這個‘碼頭’就成了高雨樓。
由此也從側面反應出了一件事兒,要想吃這碗飯,那就必須得依仗
:
陰樓。
但我向來對陰樓是嗤之以鼻的,所以即便我到了壽河,也不會去找拜甚麼碼頭。
畢竟,我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可刁大哥卻意味深長地說:
“壽河的碼頭,怎麼會是陰樓?那些人……不配。”
“說的是,他們不配。不過,刁大哥,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這時,坑剛好挖完,刁大哥十分粗暴地把黃淑萍的屍體拖進了坑裡。
隨後一邊填土一邊告訴我:
“就算是陰樓,也不敢隨便去地府,我這麼說,你懂了麼?”E
我點了點頭,雖然沒有完全明白,但大概能猜到幾分。
刁大哥的意思是說,地府才是‘夜路的盡頭’。
隨後,等我們把兩具屍體都埋完,刁大哥忽然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他咬緊了腮幫,猛地把鏟子插在封土上,大喝一聲:
“你若不走,鬼頭魂斷!”
隨後,刁大哥睜開眼睛,提起鏟子就做了一個揮斬的動作。
“鏘!”
剎那間,鐵鏟劃破陰風,發出了一聲銳嘯。
緊接著,封土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塌陷了下去。
刁大哥冷漠地看著這一切,冷哼一聲:
“算你們倆識相!”
劊子手身上的殺氣和戾氣是最重的。
據說,他們就算甚麼都不做,只需要一個眼神,就能讓邪祟和凶煞顫三顫。
在那些髒東西眼裡,刁大哥就是個煞星!
等到封土完全降平之後,刁大哥才換回了平淡地語氣繼續對我說:
“地府,就是一塊兒試金石,是人是鬼,去那兒之後,一目瞭然……”
刁大哥告訴我,能從地府活著出來的,都是有大本事的人。
但從此之後,半隻腳就算是踏進了鬼門關。
他當初血氣方剛,想要去試試自己有多少斤兩。
結果要不是我爹和潘叔把他給救了回來,他說不定早就死在那兒了。
“刁大哥,地府到底是個甚麼地方?你大概和我說說唄?”
他沉吟片刻,語言組織了好一會兒,對我說了八個字:
“百鬼試煉,有去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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