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店之前,董嬸兒給了我一張發黃的舊紙。
紙上甚麼字跡都沒有,但她卻說這是張欠條。
沒辦法,受人之託,忠人之事,我雖然沒收過債,但這事兒聽上去似乎並不難。
只要對方不是蠻不講理的人,那就沒甚麼大問題。
畢竟這裡是青花巷,我估摸這也不會有人敢明目張膽的欠錢不還,否則還怎麼在這裡混飯吃?E
我拿上所謂的“欠條”,剛走到店門外才發現,青花巷怎麼突然間就陰森了不少?
雖說家家戶戶都亮著燈,和我來的時候沒甚麼兩樣,但這時候視角有些不太一樣。
一開門,我就感覺眼角有紅色的光暈,一轉頭,就能看見一排被風吹的搖搖晃晃地紅燈籠。
關鍵是這些燈籠的擺動軌跡很有規律,這是讓我覺得最詭異的地方。
感覺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半空中撥動這些燈籠一樣!
畢竟已經入夜了,我決定還是小心一點兒為妙,鬼市鬼市,真就躥出個甚麼髒東西也說不定。
我加快步伐,眼睛一直盯著街尾,可這些燈籠居然也跟著加快了擺動的速度!
這時候,我終於開始有些慌了,因為這絕對不是風在作怪,青花巷裡,一定藏著髒東西,而且還不少!
每經過一間房子,我都會聽見一些奇怪的聲音……有笑、有哭、有悔恨、有得意。
但要是我沒進過董嬸兒的屋子就還好,那我只會當這些是屋裡的客人在做交易。
可當我見識過店鋪裡是甚麼樣的環境,並且聽董嬸兒給我說過鬼市的規矩之後,我明白,這根本就不是活人的聲音。
我由走變跑,燈籠也跟著晃地更厲害了!
突然!
我感覺到自己的衣服被甚麼東西給拽了一下,我沒回頭,直接用力一拉,埋著頭就繼續往前衝。
類似的情形,在這短短的幾百米距離出現了五六次。
雖然沒有出現甚麼特別的怪事兒,但我還是在心裡犯嘀咕:
“壽丘、壽河,這兩個地方到底是怎麼了?”
壽河自然不必多說,那是個連行當裡的人都避諱莫深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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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壽丘又是怎麼回事兒?
這地方不僅有勢力龐大的家族,還有詭異陰森的死人山,現在又冒出來個鬼市!
我想昆瑜城都未必有這麼多奇奇怪怪的地方。
想到這兒的時候,我總算跑到了街尾,我拍了拍胸口,暗自感嘆:
“萬幸萬幸,還好不是甚麼鬼打牆。”
而且地方遠比我想象中的好找多了,因為街尾左右兩邊,一共就兩間屋子。
在我左手邊屋子的門上,正如董嬸兒說的那樣,貼著一副門神畫。
只不過這間屋子和門神……都有些奇怪。
傳統門神,不管是天威秦瓊和神勇敬德,還是‘度朔山’的兩位神明,大多是一對鎮宅。
可眼前這扇門上,只畫著一隻臥虎,關鍵是這隻臥虎的眼睛和紋路都已經模糊了。
從陰行的角度來看,畫門神的目的是驅邪鎮宅,如果門神閉眼,那邪祟凶煞豈不是如入無人之境?
就算不懂風水堪輿,我也知道,這隻虎門神絕對有問題!
說屋子奇怪,是因為這整條街上,只有他們家門前的燈籠沒亮,而且款式還和別家不同。
他們家的燈籠圓溜溜的,不像燈籠,倒更像兩顆眼珠子。
不過先別想這麼多,辦正事兒要緊,趁早收完賬,回去說不定還能休息會兒。
我按照董嬸兒教我的,敲了六下門,然後往後退了一步,靜靜地等著裡面的人來給我開門。
可過了好一會兒,屋裡一點兒動靜都沒有,我還是有些慌了……因為我感覺我頭頂陰風陣陣,身後好像跟著個甚麼東西。
我一邊調整呼吸,一邊祈禱對方趕緊開門,然後還在心裡暗自盤算,要是再過三分鐘,還沒人來開門,我立刻就跑!
這時,一聲尖嘯從我身後傳來,瞬間就撕破了黑夜的寂靜。
隨後“啪!”地一聲,我抬頭一看,只見一團火花在空中炸裂。
緊接著,整條街的屋子裡都陸陸續續地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怎麼這時候放煙花?
正當我疑惑的時候,伴隨著“噼噼啪啪”地炸響聲,我面前的門總算是開啟了。
襯著對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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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我好像看見一個個子不高的人站在屋裡。
我正準備往前走說明來意,可他卻先我一步,從屋裡走了出來。
可當我看見他容貌的時候,差一點兒就以為自己見到的是個邪祟!
對方是個老頭,稀疏的發綹垂在腦袋兩側,頭頂已經完全禿了。
他看著年紀少說也有八九十歲了,走路根本邁不開腿,完全是一點點兒地在往前挪。
老頭兒瘦得不像話,白色的粗布褂子就像掛在身上似的,他完全就是一副晾衣杆的樣子。
“誰啊?”
他的聲音十分沙啞,眯著眼睛看了我老半天,臉上千層百褶,一開口連牙都看不見。
這時,他好像忽然想起了甚麼事兒,慢悠悠地轉過身看了看自家的大門,然後搖了搖頭,笑著說:
“呵呵,真是老了……聽話,快醒醒吧,別睡了。”
老頭說完這句話,顫顫巍巍地抬起手,看樣子想要伸手去夠燈籠。
我看他也許是老糊塗了,別說他個小老頭了,燈籠掛的這麼高,連我都夠不著,何況是他?
於是,我連忙開口說:
“老祖宗,您夠不著,我幫您吧?”
“好…好……呵呵呵,人老了,不中用了。”
我無奈地笑了笑,要是不看臉的話,這老頭倒是給我一種十分和藹的感覺。
“老祖宗,您家裡有沒有梯子?這太高了,我夠不著!”
我擔心他耳朵不好使,所以刻意提高了聲調。
可沒曾想,他抬起手對我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然後吃力地擺了擺手,笑著對我說:
“娃娃喲…講話的聲音不能太大咯。梯子……梯子……”
我看他是真糊塗了,一直在往左右兩邊看,可這裡要有梯子,我能看不見麼?
就在我準備再提醒他的時候,老頭兒突然伸出手,對著燈籠輕輕地打了個響指:
“嗒!”
兩盞燈籠先後亮了起來,緊接著,屋裡忽然刮出一股烈風,差一點兒就把我給掀翻在地。
可這老頭居然站在風裡巋然不動!
風穿過院門,刮在老舊的木頭上,發出了一聲震人心絃的聲音:
“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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