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縫屍咒裡,我最不能理解的其實就是第五句。
“柔雲之上,作樂尋香”,這八個字,乍一聽真的不像是甚麼好詞兒。
要不是經歷了這件事兒,我還真就有可能想不明白它到底是甚麼意思。
其實很簡單,就兩個字——極樂!
極樂本身有很多層含義,在陰行裡,極樂這個詞更是融入了許多不同角度的解釋。
它既是那些犯下色戒的人受刑的歸處,同樣也是善良的人,魂歸的一片淨土。
用通俗的話講,極樂這個地方一分為二,去之前要經過一個岔路口,一邊是逍遙,另一邊則是苦難。
我用骨針將兩個靈魂一個一副軀殼連線在了一起。
目的就是要他們三個生生世世綁在一起,誰造了孽,死後就去受苦。
誰積了德,死後就能端坐柔雲之上,逍遙快活。
田向南此時的身形已經完全虛化了,最多再過半炷香的時間,他就會完全消散。
至於周汀蘭,她現在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了,因為她身邊升起的霧氣就是“人面煞”的煞氣!
這時,人面煞的聲音再次傳來,只不過聽上去十分虛弱。
它不停地向我乞求,希望我能放它一馬。
可我皺了皺眉頭,斬釘截鐵地扔下一句話之後,就立刻將黃符扯了下來:
“當我知道你就是罪魁禍首之後,我就從沒想過要給你任何的機會!”
我手裡的這張黃符,名字很容易記,叫做“催魂符”!
和民間流傳的“催命符”效果大同小異,“催魂符”是陰行師傅為了儘快送走凶煞,想出來的一種符籙。
這種符只需要陰魂生前的姓名就能催動,十分厲害。
但催魂效果的強弱,還得看符頭和符腳,也就是催魂的理由。
我之所以選擇了田向南和她結婚時候的誓言,是因為男女成婚都要拜過天地。
只要有了這一層的束縛,她就必然不可能輕易逃脫。
而且這是一張黃符,黃符請的是天神,但按照陰行的規矩,我絕對不能厚
:
此薄彼。
我用骨針穿過黃符,然後又拿了一張白符出來,和剛才一樣,我把白符也貼在了周汀蘭的後背上。
這一次,我要問的就不是田向南了,而是陰兵!
我轉身彎腰對著手持刀斧的陰兵,作了個揖之後,低聲唸到:
“陰差鬼司,此人該當何罪?”
“嘩啦啦……鎖…”
“鎖?”
“鎖!”
伴隨著嘈雜的鎖鏈聲,陰兵手裡的刀斧轉眼間就變成了一條漆黑的鐵鏈。
它們七個每人手裡都握著一段,正好把墳地給圍出了一個圈!
隨後我看見白符上,一筆一劃地寫出了一個漆黑的“鎖”字!
我高舉骨針,在原地轉了幾圈,尖著嗓子唱到:
“陰壽未盡,不得投胎!十殿敕令,鎖魂追命!”
符頭和符腳顯現的同時,周汀蘭忽然“蹭”地一下就站了起來!
她歪著腦袋,雙目無神,面無表情地盯著我笑。
我當即就被嚇了一大跳,沒想到請來的鬼神居然會這麼詭異,能夠直接控制魂魄!
恐怕現在大美和石頭他們也被嚇的夠嗆。
周汀蘭機械般的揚起手臂,然後從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將背後的白符給扯了下來。
就在它扯下白符的一剎那,周圍的陰兵竟然同時圍了過來。
不僅如此,她喉嚨裡還發出了像是漱口的“咕嚕”聲。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可正好撞在了陰兵的身上!
這一撞,把我心都撞毛了,陰兵怎麼會是實體?
難道說我也死了不成?
當我還在思考自己是不是再也走不出陰陽路的時候,被鬼神控制住的周汀蘭忽然快步貼到了我面前。
它耷拉著腦袋,說話的聲音極其難聽,我根本聽不出來是男是女。
“鎖魂祭煉,陰債印血,於陽間陰日陰時定契……”
我做了個深呼吸,這話的意思我明白,因為請鬼神和請神明需要付出的代價,完全不同。
請神明入符,只要有香火、供品就行。
但請鬼神,不僅要有香火和供品,還得籤一張‘
:
陰契’!
那張白符就是契文,我仔細一看上面的內容,符籙的左下角有一列小字。
端端正正地寫著:“陽壽三載,免禍消災。”
鬼神到是明碼標價,要我用三年陽壽來換他們幫我的忙……
我現在沒有功夫猶豫,雖然我沒有必要為了周汀蘭做到這份兒上。
但我剛才實實在在地撞到了陰兵,我如果不交出這三年陽壽的話,憑我自己的本事,待會兒很有可能就走不出陰陽路了。
沒辦法,我一咬牙,結果做出了一個讓我後悔了小半輩子的決定。
我剛一點頭,拇指就傳來了一陣刺痛,我心一橫,直接就把指頭按在了白符上。
只聽周汀蘭乾笑了幾聲:
“呵呵呵……陰契已成!鎖魂!”
可這話音剛落,周汀蘭就像一灘爛泥似地癱倒在地。
我撿起白符,正準備用骨針穿過符紙的時候,突然聽見了一聲輕咳:
“咳…後生,黃白鋪路,你可要想清楚了……”
這聲音由遠至近,虛無縹緲,感覺更像是在我腦海中迴盪。
而且我很久都沒有聽見有人叫我“後生”了。
在我認識的人裡,會這麼叫我的只有一個人……風水先生!
“先生?是你麼?”
可無論我怎麼問,都沒有回應。
我還沒想明白這是怎麼回事兒,一位陰兵忽然將我手裡的黃白符摘走了。
它掐著兩張符,慢慢地走進了霧裡,不一會兒,我就聽見了它那無比陰森的聲音:
“魂兮如夢,夜歸故土,遊子來兮,應魂葬骨,穿針引線,快快引渡……快快引渡……”
其他的事兒待會兒再說,我拿起骨針,將陰兵手裡一黃一白兩張符串到了一起。
嘴裡唸叨著:
“以吾精魄,金剛引之,縫汝殘軀,補汝殘魂,浮屠之下,祛邪輔正!”
我念完縫屍咒的同時,只見陰兵抬手一撒,“唰”地一聲,漫天黃白紙錢飛舞!
陰兵抖了抖鐵鏈,站在迷霧裡喊了一聲:
“魂兮魂兮!黃白墊道,是時候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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