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如燈滅,墳前灑濁酒。
恐怕這算是最基本,也是最廣為人知的祭奠方法了。
我當然考慮過,師父會不會出了甚麼意外。
但我絕對沒想過,師父居然會因此而喪命!
認識他的人都說他是三十年前的陰行鬼才,但到頭來還是沒能壽終正寢。
我暗自感嘆:“既然選擇吃陰行這碗飯,就得明白‘不得好死’,也是規矩……”
石頭說,師父是被邪祟掏了心肝。
但我根本就不信,如果真是這樣,那又何必瞞著我?
怕我去找凶煞報仇?笑話!
大美說,師父是在地下賭坊救我們的時候,著了武老闆的道,被武老闆給毒死的。
這個故事編的更離譜,且不說真實性。
他們倆一人一個說法,足以證明,至少有一個人是在撒謊。
但依我看,他們倆編故事的水平,真不怎麼樣。
“就這件事兒,你們有甚麼好支支吾吾的?”
“我們不也是顧及你的心情麼?怕你多想啊。”
大美還是第一次對我說‘安慰’這個詞。
可現在對我而言,能夠醒過來,再次看見他們就是對我最大的安慰。
所以我決定,吃完飯之後,坦然面對這件事情。
而且我總覺得,師傅應該不會甚麼話都沒有留下。
……
吃完飯,我們三個一起來到了師傅的成衣店。
意外的是,店鋪居然還開著,沒有歇業。
我們走進店裡,黑綢白簾子掛滿了整間屋子。
師父……果然已經走了。
我走到櫃檯前,輕輕地敲了敲木板,本來以為出來招呼我們的會是師傅的孫子。
可誰曾想,從裡屋走出來了一個陌生人。E
看他滿面愁容,我猜他和師父的關係應該很好。
“三位不好意思,這家店的老闆前些天剛剛過世,這間店也馬上就要關門了。”
“我們知道,老闆是我們的前輩,我們不買衣服,就是來弔唁的。”
他仔細打量了我們一番,神色狐疑。
也難怪,畢竟我們幾個的年紀確實和師父差很多。
最後人家還是點了點頭,帶著我們走進了裡屋。
本來我還以
:
為師父的屍體會被停在地下室,沒想到竟然會是裡屋。
我還是第一次進來,但和想象中不太一樣,這裡沒有任何布料、成衣。
三面光禿禿的牆,中間屋子正中停著一口棺材,看來裡面躺著的就是師傅了。
我沒有多想,徑直走到棺材邊,都還沒看見師父的屍體,就聽見石頭在我身後喊了一聲:
“酒哥!小心!”
但我的反應稍微慢了半拍,剛準備回頭,就被人用胳膊勒住了脖子!
都說燈下黑,我的視線完全被師父的棺材給吸引住了。
完全沒有看見進門左右兩邊的牆角竟然藏著兩個人!
“大哥,怎麼辦?”
我不知道這夥人是幹甚麼的,不過從他們有些慌亂的語氣上判斷,應該不是甚麼好人。
說不定是原本打算闖空門的賊偷,結果錢沒偷著,反而撞見了口棺材!
可話又說回來了,石頭人就在這兒,武衛城盜門的少東家,難道是外鄉人?
這時,把我們帶進來的這個男人忽然‘噗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他這一跪,不僅我們三個懵了,就連他那兩個同夥也懵了。
“小神仙,救命啊!”
這就有意思了,救命?
我敢肯定,會叫我小神仙的人,一定去參加過文鷹老爺子的殯儀。
因為我能拿出來說的事兒,也就‘太陽雨’那一件!
“先鬆開我們。”
“鬆鬆松,快,你們倆過來,想活命就都給我跪下!”
我和石頭身後的壯漢馬上鬆了勁,繞到我們面前,按照他說的,一併跪下了。
看他們的樣子也不像是瘋了,既然認識我,那他肯定也知道我能做些甚麼。
“行了,別跪著了,到底甚麼事兒,說吧。”
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我也沒必要跟他們較真。
但要是真動起手的話,有大美在,到頭來誰捱揍還真不一定。
“是這樣兒的,我們哥仨最近手頭有點兒緊,本來想找馮瞎子‘借’點兒錢,可……可……”
還真讓我給才著了,還說甚麼‘借’不‘借’的,搶就是搶!
不過先暫時不和他們計較這些
:
事兒,恐怕是師父的棺材出甚麼問題了。
“別吞吞吐吐的,說!”
石頭比我還要生氣,畢竟對於他來說,這關乎到面子和名聲。
領頭的那個男人連忙稱是,低著頭,顫顫巍巍地說:
“馮瞎子…馮瞎子他不見了!”
一聽說師傅不見了,我就不信這麼大一口棺材放在這兒,他們不會去看看裡面有沒有屍體。
顯然,這三個人不僅是強盜,還是三個盜墓的!
我大步走到棺材旁邊,打眼兒一看,裡面果然是空蕩蕩的!
棺材裡只放著幾件師傅平時穿的衣服,連落葬的時候需要用到的金元寶都沒有放。
這讓我不禁懷疑,師父或許根本就是詐死?!
“說的再具體點兒,還有,你們讓我救命又是怎麼回事兒?”
“我兄弟,他親眼看見馮瞎子從棺材裡走了出來,而且還衝他笑!”
一聽就是胡說八道!
雖然我是走夜路的,但我絕對不相信人死之後,還能從棺材裡走出來。
他哪怕是說爬出來的我都能盡力去想象,實在太離譜了。
要我說,師傅八成就是詐死,但他為甚麼要這麼做?
‘壺天術’的幻境裡,師傅和白先生兩人對峙,關於他們倆之間是否有恩怨我不清楚。
但白先生走的時候,明明白白地告訴過我,讓我來找我師傅。
對了!地下室!
這三個人未必知道店裡的地下室入口在哪,說不定師傅現在就在下面看書喝茶也說不定。
“行了,這事兒別外傳,你們快走吧,這裡的事兒我來處理就行。”
我話音剛落,三個人就爭先恐後地就往外跑,連句謝謝都沒有。
大美和石頭也沒攔他們,反倒是湊到我身邊問我怎麼回事兒。
“大美、石頭,你們知不知道,我師傅是怎麼死的?還是說,你們也只是見到了他的屍體,但並沒有目睹過程?”
“酒哥,不瞞你說,馮老爺子死的時候,我和大美姐就在旁邊看著。”
“那是誰幹的?”
他們倆相視一眼,臉色都有些難看。
“你師傅……是被他孫子用木釘給釘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