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大嘴運氣不錯，死的時候有全村人幫他妥善處理後事。
可後事歸後事，陰行手藝人真正要去做的，是幫死者完成心願。
聽陰的功夫，我差奶奶十萬八千里，只能聽到一些零零散散的資訊。
楊大嘴留給我的資訊就是“林子”。
“走吧，待會兒你跟在我後面，用手搭著我的肩膀，千萬別鬆手。”
王大美現在已經能夠分辨出我甚麼時候是開玩笑，甚麼時候是認真的了。
她沒有損我、沒有揍我，老老實實的站到了我身後，然後還遞給我她隨身帶著的包袱。
“這是甚麼東西？”
“守常叔讓我給你的，他說用得上。”
我好奇地拆開包袱一看，裡面竟然裝著些黃白錢，還有些香火蠟燭。
這是我的疏忽，本來這應該是走夜路常備的東西，但我啥也沒帶。
要真是空著手進林子，那出甚麼岔子都不奇怪。
我挎上包袱，身上又是大包小包的，王大美用質疑的口吻對我說：
“你平時就這麼走夜路？背這麼一大堆東西？”
“呵……你當我想？我原本就是來給你報個喪，誰能想到會有這麼多事兒？”
王大美或許不理解，但我和老烏在祠堂裡有過約定，這事兒我必須幫他。
這和他認不認識我家裡人沒關係，反倒是逢七避陰和我有關！
老烏說，不單單是烏牛莊，陰行行當裡，打著燈找也找不出幾個能走陰陽路的師傅。
逢七避陰原本是怨恨，可只要鬧出了人命，就成了禍害。
王老五已經死了，冤有頭債有主，村裡的人不可能一輩子就這麼躲著。
而且王老五心眼兒確實毒，他生怕王大美會因為他而受到牽連，所以才讓我來‘報喪’。
就這事兒，老烏雖說沒有埋怨我，但他確實讓我今後別動不動就答應給人辦事兒。
說是報喪，其實就是想讓我來幫他‘還債’！
“喂，你們老王家欠我的人情，你打算咋還？”
我把這些事兒都告訴給王大美聽完後，她自己也知道理虧，所以半天都不吱聲兒。
要讓她低頭跟我服個軟這件事兒，能成最好，不能成也無所謂，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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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我也是為了我自己。
因為這債現在已然算在我頭上了！
“行了，別想了，你待會兒一定要跟好我，手千萬不能鬆開，不然走丟了我可不負責。”
她把雙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我剛要走，她開口提醒我：
“蠟燭，蠟燭！”
“甚麼蠟燭？這大白天兒的，你看不見路？”
王大美咂了咂嘴，十分嫌棄的說：
“我說你到底懂不懂啊，你不是開路的人麼，不照亮開啥路？這跟是不是白天有關係麼？”
還有這講究？
我倒是第一次聽說，不過我也是第一次引路。
反正出了事兒有人墊背，我也沒反駁，拿出一支蠟燭點上後，我們倆才一步一步進了林子。
地上的血腳印十分清晰，沿著足跡倒也不會迷路，而且林子裡的路也不難走，但不知道為甚麼，越走我就覺得越冷！
“你又沒有感覺到周圍比剛才要冷？”
“嗯，是變冷了，估計差不多能看見路了。”
我點了點頭，跟著腳印走的，是活人的路，估計再過不久我們就該走死人走的路了。
林子不算密，但挺深的，一路上我和王大美必須時時刻刻在說話，免得走岔了。
王大美和我聊了一些關於她這麼多年在烏牛莊的事兒，我聽著還挺有意思的。
她從小就和她娘兩個人生活，從小她就沒見過她爹，每次問她孃的時候，她娘都說王老五早就死了。
可等到她後來稍微懂事兒了一些，她娘又告訴她，是王老五在外面惹了禍，不敢回來。
這話在王大美耳朵裡，那就是王老五不要她們母女倆的意思。
“你從來沒見過你爹？”
“怎麼可能，我親眼看見我娘掄棍子把他給揍跑的，活該！”
感情繞了一圈，她喜歡敲人悶棍、喜歡動手是跟她娘學的！
王大美雖然一直在和我說王老五是如何不是個東西，但對她孃的事兒，卻隻字未提。
我雖然有些好奇，但這兩天多多少少還是聽到過一些傳聞。
聽說她娘死的很慘……這事兒在烏牛莊和逢七避陰差不多，也算是個禁忌。
幸好王大美夠獨立，這麼些年邊看邊學，也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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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陰行手藝。
甚麼背屍、送陰，說出來她會的手藝可一點兒都不比王老五少。
但我其實還有一件好奇的事兒，只不過我還沒有問出口，我們手裡的蠟燭突然就滅了！
燭火熄滅之後，眨眼間又變成了藍色繼續燃燒了起來！
“這怎麼和船頭燈一樣？！”
“喲，你還知道行船走水的規矩呢？真是小看你了，對！和船頭燈一樣！”
這意味著，再往前走，就不是活人能走的路了。
我從包袱裡拿出一些黃錢，我和王大美一人拿了一點兒。
王老五教過我，撒黃錢的規矩是要三張三張的往天上撒。
“黃錢開道！過路客讓讓，都別擋了道兒，撞了肩咯！”
邊喊邊走，我們倆開始不停的往天上撒著黃錢，地上血腳印也越來越模糊，直到我們倆跟著腳印在轉過一個拐口的時候，王大美突然驚疑了一聲。
“嗯？喂，你看前面不遠那兒是啥？”
“這你看不出來？那不是一地的紙錢麼？”.
我是佯裝鎮定，因為就在離我們不遠處，腳印剛好完全消失的地方，出現了一條完全由紙錢鋪好的路。
地上不僅有黃白錢，還零星散落著許多的銅錢，這叫‘金銀道’，又叫‘富貴路’。
但這不是甚麼有錢人家的葬法、殯儀。
老話都說‘窮家富路’，越是沒錢的窮人家，才會鋪上一條富貴路。
換個角度去想，真正有錢的人家誰會撒這麼老些紙錢？
把陪葬塞的滿滿當當的，這不比撒紙錢來的更好麼？
“怎麼辦，我們還王不往前走啊？”
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好你個王大美……慫了？！
“當然走啊，我不就是為了來幫你爹還債的麼，我一個外人都不怕，你個當閨女兒的怕啥？”
“放屁！睜大你那隻瞎眼睛看仔細咯，我說的是前面！前面！”
前面？
前面不就是富貴路麼……還有…老槐樹？！
這下輪到我慌了，我們這是繞了一圈又繞回來了？！
“不…不是，你們這兒怎麼那麼多槐樹？”
“哼，就你這膽兒，讓你仔細看仔細看，那不就是我們村口的那顆老槐樹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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