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傳給我《縫字訣》的時候告訴過我,一屍兩命不能縫。
倒不是因為有甚麼忌諱,而是手藝失傳了,縫了母屍必然會孕生出子煞。.
說到底是因為各自的心願不同。
母屍希望的是胎兒能夠平安降生,但嬰靈則不一樣,只能說它要的東西……有違天道!
說白了,就是好奇心,它也想好好認識這個世界。
可惜陰陽有別,有些人造了孽,拋妻棄子,從沒想過這世界對她們來說,究竟公不公平。
特別像眼前這具陰胎,再過幾個月,本該脫胎換骨,成為一個真正的人。
可惜,現在遭嬰靈剖腹,還被附了身,它內心的怨恨,又豈是我能撫平的?
老話兒都說,沒有鬼不恨人的,這話一點兒也沒錯,所以我們做陰行的才要學著換位思考。
現在得先滿足嬰靈的好奇心,讓它心甘情願從死胎上脫身。
算命先生說他又辦法能夠封住嬰靈,但必須由我來引誘它。
甭管之前那究竟是夢,還是我魔怔了,眼下只有死馬當活馬醫。
算命先生叫了救護車,我得在救護車來把老闆娘抬走之前,把這活兒給做了!
這是我第一次一個人幹陰活,成與不成,就看這回了。
“我知道你聽得見我說話,你也甭眯著小眼睛偷摸兒地瞧我,雖說你娘現在走了,但你要保證你能老老實實的不折騰,我揹著你也沒關係。”
不料,我話音剛落,後腦勺就被算命先生給狠狠地拍了一巴掌。
他衝著我厲聲斥責說:“娃娃,瘋了?哪有人把嬰靈往自己身上引的?”
我揉了揉後腦勺,然後斜眼看著他,心想,要是說算命看相,我是真不行。
但陰行飯,那我高低也是下水撈過屍、門前送過陰的人。
我當然知道他這是為我好,可說白了,現在最重要的是怎麼把嬰靈給引出來。
方法歸方法,但我沒奶奶那麼懂裡面的門道,只能按自己的想法來,不然怎麼辦?!
“您說話就說話,咱別動手行嗎?這事兒您就別摻和了,容我先把它給引出來,之後再想別的辦法,行麼?”
算命先生冷哼一聲,乾脆背過身不看了,本來我也沒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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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有啥好看的,這樣正好。
我索性坐在地上,潤了潤嗓子重新唸叨:
“我看你是個苦命的娃娃,所以你要是能乖乖聽我話,那不管甚麼事兒,都好商量,千萬別像你娘似的,臨了化了煞,永世不得超生。”
說完之後,我盯著地上的死胎看了好一會兒,果然不出我所料,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陰行裡的門道太多,看來就算是聊天兒,那也得講究個方法。
我好像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兒,它就是個嬰靈,未必聽得懂我在說甚麼。
所以,沒準換個方式能有奇效。
於是我開始手舞足蹈,連說帶比劃了老半天,把我累的夠嗆。
我喘著粗氣,又看了一眼屍胎,仍舊是一點兒用也沒有……
這下我才切實體會到,甚麼叫陰行飯不容易吃!
“娃娃,你不要執著了……”
我佯裝起哭腔,話剛說到一半,興許是磨沒了算命先生的耐心,他大步走到我身邊,然後用一張黃符壓在了屍胎的身上。
“陰子陰子,離桓生死!”
突然間,有一股焦味兒升起,我一看,黃符貼在陰胎身上,竟然冒起了黑煙!
算命先生的黑瞳再次變灰,他那雙陰眼我看了都覺得毛骨悚然。
他一扭過臉兒,我沒看見他的嘴唇動,可卻能聽見他的聲音。
“娃娃,此道捷徑,不在於投機,在於取巧,何以言巧?!”
隨後,他用手指了指床上躺著的老闆娘,我忽然想到,難不成嬰靈是想……找他娘?
沒錯,確實有這個可能性,嬰靈應該是察覺到了些甚麼。
它的父親,畢竟已經是狗畜生一個,所以它擔心自己的母親也不要它!
老闆娘身懷六甲,凶煞肯定來過這兒,嬰靈察覺到了女屍的氣息,這才附身在了胎兒的身上。
那女屍要沒化煞,這就是一個母親尋兒,兒惦念母的故事!
一想到這兒,我心裡頗有些不是滋味兒。
我連忙改了口氣,心平氣和地對著屍胎說:
“娃娃,我可以幫你們母子團聚,你別害了弟弟,快讓他早些投胎去吧,路上快點兒,興許運氣好還能投這家來。”
忽然,屍胎的眼睛又微微睜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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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做我們縫屍這一行的,無外乎就是‘縫補’二字,縫就是穿針引線,讓死者可以全屍下葬。
而補,就是要幫人家把殘缺的東西補上。
現在縫暫時沒用,關鍵得看怎麼補了!
嬰靈缺的是母愛和照顧,現在就算弄個硃砂罐來也沒用,因為嬰靈壓根就不想和它母親分開。
所以我想到了一個……餿主意。
“道長,您幫我找兩樣兒東西,窗簾和拖把布!”
算命先生愣住了,顯然沒弄明白我是甚麼意思,但在我的催促下,他還是不情願的給我把東西找來了。
我連忙把布墩子擰下來頂在腦袋上,然後把窗簾往身上一披,尖著嗓子說:
“兒啊,快來娘這兒,娘揹你。”
我都不敢看算命先生現在是甚麼表情,可事情刻不容緩,我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就聽他結結巴巴地小聲嘟囔了一句:“娃…娃娃,你…你魔怔了?”
我白了他一眼,甚麼都不懂還瞎說,我話剛說完,死胎果然有了動靜!
只見胎兒的眼睛緩緩閉上,屋裡的燈又閃了閃,我耳邊傳來了“咯咯咯”地笑聲。
不一會兒,一股涼意順著後背就‘攀爬’了上來,最後只覺得肩頭一沉,等我再看地上,死胎已經被燒成了一團黑乎乎的焦炭。
正好,賓館外救護車來了,算命先生讓我趕快躲好,免得被一塊兒帶走。
我想了一會兒,確實,這場面,就算真的跟自己沒關係,但靠說那也是說不清楚的。
於是我躲進了房間的衣櫃裡,剛關上衣櫃門,透著百葉窗就看見了一群匆匆進出的人影。
他們走之前,我還聽見算命先生喊了一聲:
“陰魂快些走!一九…一九,莫要站路口!”
別人只當他是在神神叨叨的驅鬼呢,可我聽明白了,他是要我快些離開這兒,然後千萬別出賓館,去房間裡等他回來。
因為我的房間號就是一零九……
等人走的差不多了,我剛準備離開衣櫃的時候。
挪了挪身子,剛開啟了一條縫,臉頰…忽然碰到了甚麼東西……
臉上溼噠噠的,而且非常冰涼!
我轉頭一看……
王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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