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落, 鄒躍華渾身冰涼,手裡的鐵皮暖水壺差點都沒能拿住。
“陽陽, 你?”
重生了?
剩下的話,他沒說,但是鄒陽卻聽明白了。
他朝著鄒躍華點了點頭,這是他們父子之間才懂的暗語。
接著,鄒陽看著周圍破舊的環境,微微皺眉,“爸, 我小時候, 家裡這麼窮嗎?”
在他印象裡面,生病都是去私人醫院,住的是超級豪華的病房。
而不是像現在這種, 六個人在一個病房, 病床擠病床, 根本沒有下腳的地方, 到處都是鬧哄哄的。
這讓鄒躍華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上前,朝著鄒陽壓低了嗓音, “這個年代就是這樣, 沒辦法。”
“先忍耐一下, 等爸爸這邊東山再起了,咱們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鄒陽已經恢復了之前的記憶, 他對鄒躍華這個父親是十分滿意的,不是所有的父親都會在再次組建家庭後。
去自己結紮, 直接讓自己無法生育。
這一點上, 鄒躍華絕對稱得上是一個合格的父親。
只是――
想到江敏雲, 鄒陽的小臉上一閃而過冷意,“爸爸,好好的姜阿姨你不娶,為甚麼要娶江敏雲?”
比起姜阿姨,在鄒陽接收的這段記憶裡面,江敏雲這個後媽,簡直就是負數。
如果說,姜舒蘭是後媽天花板的話,那江敏雲就是後媽中的地獄級別。
當鄒陽這話再次問起來的時候。
鄒躍華很難不尷尬,但是面前這個孩子,是他最驕傲,也是他最疼愛的兒子。
而且,還是重生回來的兒子,他太知道自己這個兒子的天才級別了。
想了想,便開啟天窗說亮話,“當時相親的時候,你江阿姨換了門牌號,這才讓我和她相親成功,在一個――”
他輕咳一聲,“爸之前娶了你姜阿姨,心裡到底是有不甘!”
上輩子,他成為首富之後,所有人都說,姜舒蘭一個高中畢業生,一個只會圍著鍋臺孩子轉的家庭婦女配不上他。
一次,兩次,三次。
次數多了,再加上前妻光鮮亮麗地從國外回來,還領著他的小兒子。
原來,在前妻逃出國的那些年,不止沒有改嫁,反而為他生了一個大胖兒子。
獨自帶大孩子。
這讓鄒躍華怎麼能不感動呢?
只是,他感動是感動,卻必須認清楚一個事實。
在前妻回國之前,他必須娶一個媳婦回去,替他照顧孩子,替他伺候母親,替他鎮守後方。
上輩子在姜舒蘭那裡體驗的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到了江敏雲這裡,卻格外艱難。
一切彷彿變成了地獄模式。
“所以?爸,你是在看江敏雲年輕,又是大學生的份上才娶了她?”
鄒陽皺著眉頭,單刀直入。
和兒子討論父親,娶了誰的問題,這似乎怎麼看都是一個尷尬的問題。
尤其是,兒子還過於早熟。
鄒躍華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陽陽――”
好歹給他這個父親留點面子。
鄒陽看到這樣的父親,嘆了口氣,“爸,姜阿姨那邊,還有可能嗎?”
在他看來,最佳後媽人選,就是姜舒蘭了。
任勞任怨,為人和善,對人真誠,他和小美都不是對方生的,但是對方對他們兄妹兩人卻視如己出。
甚至,為了能夠更好地照顧他們兄妹兩人。
直接,一輩子未育。
鄒陽不認為,還有哪個人,做得能夠比姜舒蘭更好。
他爸是被江敏雲的學歷和外貌,迷花了眼。
但是,鄒陽沒有。
門外。
因為踹倒了鄒陽,而不放心,特意來醫院看他的江敏雲,在聽到這話。
牙齒就咬得咯吱咯吱響。
鄒陽重生了!
鄒陽認為,她不如姜舒蘭。
前者讓江敏雲害怕,後者讓江敏雲憤怒。
她哪裡不如姜舒蘭?明明,她比姜舒蘭家世好,學歷好,甚至,身份也要比她高。
憑甚麼說她不如姜舒蘭?
而病房內還在繼續。
當鄒陽問出那話後,鄒躍華沉默了一瞬間,“陽陽,過去的事情就不要想了,我和姜舒蘭沒有可能了。”
“她隨軍嫁人,而且聽說也懷孕了。”
說這話的時候,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語氣中帶著幾分惘然和遺憾。
姜舒蘭學歷是不高,但是她聽話乖巧,賢良淑德,而且最重要的是,姜舒蘭極為漂亮。
以前不覺得,在和江敏雲相處過後,才越發顯得姜舒蘭的好。
這話,讓鄒陽有些失望,“不能、不能在追過來嗎?”
他很懷疑兄妹兩人在江敏雲的照顧下,能不能達到上輩子的成就。
但是,他卻可以肯定的是,如果姜舒蘭回來,他保底也有上輩子的成就。
甚至,未來會更高。
這話有些異想天開了。
鄒躍華搖頭,“陽陽,你先――”養病。
這話還未落,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江敏雲冷冷地看著他們,“想要把我踹掉,再讓你爸去娶別的女人?鄒陽,你可真夠惡毒的!”
這話一落,病房內所有人都跟著看了過來。
鄒陽上輩子是天才,受到萬人矚目,被人敬仰,但是他從未接受過這種異樣的目光。
這種目光,讓鄒陽感覺,想要逃離這個地方。
“江阿姨――”
話還未落,就被鄒躍華打斷了,“江敏雲,你鬧夠了沒有?不是你這個後媽一腳踹到陽陽身上,他會住院?”
兩句話,就改變了輿論。
江敏雲不在乎,她冷笑一聲,“想踹了我,給別人的女人騰位置,做你們的春秋大夢!”
讓她伺候鄒家人,不可能!
但是,毀了她,還想這般輕鬆地擺脫她?
做夢呢?
她耗也把他們耗死!
*
海島。
週中鋒接到電話後,便迅速安排了下去,先是打申請報告,外人上島住到家屬院,都是要和部隊打報告,要稽核透過的。
接著,又請了之前的戰友,拖了關係,走了門路,給買了兩張從平鄉市到海島的臥鋪票。
這邊還需要人接,他這邊要照顧姜舒蘭走不開,便安排的猴子去羊城接人。
而這一切,都是瞞著姜舒蘭的。
姜舒蘭確定懷孕已經好幾天了,從開始的吃不了肉。
到後面的聞不了葷腥,甚至連廚房的油煙味都聞不到。
反應極大。
每天一早一晚,吐得極為厲害,吐到胃裡面都是酸水。
週中鋒看著是真揪心,從開始的青芒果,到後面的青李子。
這種東西現在還不是季節,只能上山去碰運氣。
運氣好還能碰上一些。
青芒果還好,沾著酸梅粉,姜舒蘭能一口氣吃個大芒果。
但是她想吃青李,不要醃製的,就要那種新鮮的,嫩綠色的青李。
能砸核桃的那種,硬邦邦的,極酸極脆極爽口。
這個東西不好找,季節不對,剛冒頭掛果。
週中鋒託人找關係,加上自己上山,一共才搜尋了半斤多,就這還是能挑出來的。
剩下的都是太小,挑不出來。
就這半斤多,姜舒蘭一口氣給幹完了。
那清脆的李子,鮮嫩欲滴,一口下去,咬著嘎嘣脆,週中鋒看得牙都倒了。
“不會牙倒嗎?晚上還能吃飯嗎?”他有些擔憂。
姜舒蘭眯著眼,滿是享受,忍痛遞過去一個,“不酸,還有點甜,你試下?”
她遞過去一個。
週中鋒語氣溫和,“我吃不了,你自己吃。”
就半斤,他吃一個,舒蘭就少吃一個。
他想了想,“還有別的想吃的嗎?”
這幾天,就姜舒蘭吃飯問題,可把週中鋒給愁壞了。
天天吐,身體哪裡受得住。
但凡是姜舒蘭說想吃的,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裡爬的,他想盡千方百計也能弄來。
姜舒蘭低聲道,“我想吃東北的米,白米熬粥,鍋內貼苞米餅,然後配上大醬和酸黃瓜。”
說著,就開始咽口水了。
她來海島之後,才發現他們東北的米有多好吃,東北的米熬出來的米粥是粘稠的。
而且帶著一股米香,剛熬好的時候,濃濃的白粥上面飄著一層米油,那個才是最好喝的。
只是,她喝不到了。
海島離東北太遠了。
姜舒蘭想到這裡,忍不住黯然。
週中鋒從背後,輕輕的將她環住,語氣溫柔,“還有呢?除了這個還有想吃的嗎?”
很快的,姜父薑母那邊,最快今晚上就到了,最慢明天就到了。
姜舒蘭搖頭,“別的沒有想吃的了。”她情緒有些低沉,“週中鋒,我就想吃我爹孃做的飯菜。”
就那一口味道,她怎麼也做不來。
任憑她廚藝在好,那媽媽的味道,總是差一些。
週中鋒輕輕地抱了抱他,心說,快了,很快了。
下一秒。
四眼就急匆匆的跑了過來,朝著週中鋒打眼色,這個眼色,只有他們懂。
週中鋒點頭,然後拉著舒蘭的手,“舒蘭,我帶你碼頭好不好?”
“去散散心,吹吹海風,心情好了,寶寶也會乖乖的,不會在折騰你。”
姜舒蘭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傍晚的碼頭很熱鬧,人來人往,魚蝦氾濫,也有不少人站在碼頭木臺階上,眺望著遠方。
那是在盼著船隻進島,來接親人。
當船上的鳴笛響起時,大家便知道了,船要進島了。
姜舒蘭本來在海灘上轉悠的,週中鋒招呼她,“我們也去碼頭,看下船,前段時間才換了一艘大船,剛投入使用,你怕是還沒見過吧?”
換了大船?
姜舒蘭眼睛頓時亮了下,當初她上島的時候,那小船顛的人吐的不行。
兩人剛上碼頭。
只是,大船便緩緩駛入進港口,姜舒蘭看到那大船的時候,也不由得產生一股油然而生的驕傲。
“週中鋒,這船以後還會更大的。”
比一棟樓還高的那種。
週中鋒笑著點頭,然後他從背後捂著姜舒蘭的眼睛,一路把她帶到船的正前方位置。
站定後,這才輕輕的鬆開手,低聲道,“舒蘭,看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