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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2022-08-26 作者:似伊

 就看到院子外面。

 鐵蛋兒踩在雷雲寶肩膀上, 爬在高牆上,下面的雷雲寶被累得呼哧呼哧喘氣,兩個小短腿顫顫巍巍, “你看到海了嗎?”

 臉憋的通紅。

 倆孩子都小個矮,加起來將將過了院牆的高度。

 瞧著那搖搖欲墜的樣子, 隨時能都掉下來,嚇人的緊。

 鐵蛋兒雙手抓著院牆壁, 用力向上蹬,偏頭看了一眼, 小聲道, “沒呢,快了快了,小雷子你在堅持下。”

 就在兩人快堅持不住的時候。

 隔壁鄰居家,傳來一陣高喝, “噯, 你倆快些下來,小心別摔著!”

 是苗紅雲剛上房頂曬海帶,就瞧著隔壁倆孩子上房子揭瓦開始了,看著就讓人心驚肉跳。

 這院牆是不高,可是摔下來也夠疼。

 這不,正是這聲音把在屋內打掃衛生的姜舒蘭給招呼了出來,看到這一幕, 眼睛都跟著噴火。

 饒是好脾氣的姜舒蘭, 也忍不住怒了, “小鐵蛋兒, 雷雲寶, 你倆這是上牆, 怎麼不上房頂呢?”

 雷雲寶才多大啊!

 三歲多,也就是個子大,瞧著像是五歲的孩子,身板也壯。

 可是在怎麼壯,他也只是個小孩子。

 就這還肩膀上扛著小鐵蛋兒。

 小鐵蛋兒有些害怕,從雷雲寶肩膀上跳下來,侷促地站在原地捏手指。

 他最怕老姑發火。

 雷雲寶則是假裝沒聽出姜舒蘭口中的怒氣,他反而覺得漂亮姨姨的提議好,當即興奮道,“鐵蛋兒,漂亮姨姨說讓我們去上房頂,上房頂肯定能看到海。”

 小鐵蛋兒覺得小雷子好傻,沒看到老姑都生氣了,他小心翼翼地拽了拽雷雲寶的手。

 雷雲寶愣了下,“怎麼了?不是漂亮姨姨說,要我們上房頂嗎?”

 小鐵蛋兒捂著臉,覺得小雷子蠢得不忍直視。

 姜舒蘭深吸一口氣,覺得小孩子要教,不能吼,她四處看了看,撿起空地上的一個拳頭大的土坷垃放在了院牆上。

 “看到了沒?”

 小鐵蛋兒和雷雲寶面面相覷,不明白老姑漂亮姨姨,這是在做甚麼?

 姜舒蘭當著兩人的面,把擺放在院牆上的那一個拳頭大小的土坷垃,輕輕一推,土坷垃掉落在地上,砸得四分五裂。

 姜舒蘭繃著一張俏臉,“看到了嗎?你們要是摔下來,就是這個慘樣子!”

 小鐵蛋兒害怕地縮了縮肩膀,雷雲寶吃驚地瞪大眼睛。

 “漂亮姨姨,你好無聊哦。”

 雷雲寶,“我兩歲從上面掉下來,都不會摔碎了。”

 姜舒蘭,“……”

 好想打孩子!

 旁邊站在房頂上曬海帶的苗紅雲,瞧著這一幕,忍不住笑了,“姜同志,你還挺會教孩子的。”

 教的方式挺好,只是這倆孩子有些不正常。

 尤其是那個小的,太皮了。

 姜舒蘭忍不住窘了窘,喊了一聲,“苗嫂子!”

 旁邊的雷雲寶看到苗紅雲站在房頂的時候。

 頓時眼睛蹭蹭發光,蹬蹬蹬跑到院子牆角,朝著苗紅雲大聲道,“善良的嬸嬸,你可以邀請我上房頂嗎?”

 漂亮姨姨家太窮了,連個梯子都沒有。

 反倒是,他看到了隔壁家的梯子,瞧著很好上去的樣子。

 善良的嬸嬸?

 這孩子真好玩,嘴還挺甜。

 這稱呼讓苗紅雲搭海帶的手都跟著一頓,“我可以邀請你上來,但是你要徵求家裡長輩的同意。”

 這話,讓雷雲寶眉頭皺了皺,他轉頭看向姜舒蘭,眼珠子一轉,假哭,“漂亮姨姨,小鐵蛋兒好可憐哦,他都沒見過海,又不敢跟你說想看海――”

 “也只有小雷子我才會心疼他,把瘦弱的肩膀借給他使――”

 字字沒提上房頂,好像又字字都說了,要上房頂。

 姜舒蘭不知道雷雲寶這孩子小腦袋瓜,是怎麼長的。

 怎麼能這麼靈活,你說他烈性子吧,有時候真烈,但是這能屈能伸的態度,真的是讓人大為驚歎。

 姜舒蘭強忍著笑,“你和鐵蛋兒去隔壁嬸嬸家可以,但是――”

 兩孩子齊刷刷地看向姜舒蘭。

 “我要給你們一個任務,完成了,我便讓你們去隔壁爬房頂。”

 “漂亮嬸嬸,老姑,你說。”

 姜舒蘭領著兩孩子進了廚房,廚房的新鐵鍋被她用豬皮擦了一道徹底開鍋後,油光蹭亮,風箱呼呼作響。

 姜舒蘭揭開鍋蓋,從用蓋子紮了一根蒸好的臘腸起來。

 這是他們老家的特產,走的時候娘給她裝了十幾條,就是為了讓她來好處鄰居。

 又用勺子盛了半碗大醬,是東北那邊黃豆醬,極香的。

 一個搪瓷盤,一個粗瓷碗。

 姜舒蘭分別交給他們,柔聲問道,“能送到隔壁的嬸嬸家嗎?”

 遠親不如近鄰,這些人情世故在來之前,薑母就已經替閨女姜舒蘭給備齊了。臘腸也算是半個葷菜,但是又不像肉那般心疼,因為灌的時候加的有糯米和大蔥這些其他料子。

 小鐵蛋兒和雷雲寶對視了一眼,齊刷刷地點頭,“能!”

 小鐵蛋兒端過盤子,小聲問道,“老姑,那我能上房頂嗎?”

 他是真想看海,早上暈船那會,他都沒看清。

 姜舒蘭,“可以,但是要注意安全。”頓了頓,她低聲承諾,“等這兩天家裡忙完了,我帶你去海邊。”

 不用這般可憐兮兮的。

 小鐵蛋兒眼睛唰地一下子亮了,抿著唇笑了,“老姑,我會很乖的。”

 “去吧,看完了早點回來。”

 得到了準話,雷雲寶牽著小鐵蛋兒的手就往外衝,還不忘護著手裡端著盤子不落地。

 不一會,就聽到隔壁的敲門聲。

 “善良嬸嬸,你在嗎?”

 一聽敲門,苗紅雲就跟著過來拉開門栓,還特別有儀式感的歡迎他們,“歡迎小朋友來那家做客!”

 只是,在看到兩人端著的東西時候,頓時一愣,“上門怎麼還端東西了?”

 倆孩子就上門玩,這姜同志可真客氣。

 禮儀也周到。

 小鐵蛋兒把搪瓷盤往前一遞,“我老姑說空手上門不好。”頓了頓,期待地看著對方,“這臘腸很好吃的。”

 他最喜歡了。

 孩子是真乖。

 苗紅雲看得心頭髮軟,在聽到對方喊老姑的時候,頓時一愣,壓住疑惑,“好了,那我謝謝小客人,都跟我進來吧!”

 她自己孩子每次都坐不住,結婚這麼多年也沒能有個一兒半女,如今瞧著孩子主動上門,她心裡哪裡能不高興呢!

 裡屋。

 那老太太在納鞋底,聽到動靜,邁著小碎步跟著出來,看到倆孩子,頓時眼神也柔和了幾分,和兒媳婦苗紅雲交換了一個眼色,“隔壁家的?”

 苗紅雲點了點頭,“一個聽著像是姜同志的侄兒子,另外一個我瞧著像是雷師長家走丟的那孩子!”

 現在島上都在傳,雷師長家孩子找到了,約莫著就是那個最皮的,喊她漂亮嬸嬸的那個。

 交談間。

 小鐵蛋兒和雷雲寶兩個齊齊地朝著那奶奶喊,“奶奶好,我們想上房頂。”

 那奶奶沒孫子,也沒孫女,看到這小蘿蔔頭,心裡就說不出來的喜愛,當即從兜裡面摸出兩顆糖遞給他們。

 “上去,不過你們要小心一些。”

 島上的孩子野得很,沒那麼多規矩這裡不能去,這裡那裡不能去,上個房頂爬個梯子,小孩兒們又聰明,基本出不了大事。

 看著自家婆婆這般喜愛孩子的樣子,等孩子都爬上了屋頂,還不捨得收回目光。

 苗紅雲不由得有些黯然,“娘,要是我肚子爭氣一些。”

 現在孩子也不止這麼大了。

 那奶奶想得開,她擺手,“兒女都是緣分,你這是緣分沒到,緣分到了,孩子自然來了。”

 正是因為婆婆通情達理,苗紅雲的日子還算是好過。

 不像是本地一些小媳婦,婆家死命逼著生兒子。

 她苦澀地點了點頭。

 那奶奶知道兒媳婦生孩子是心病,她轉了話題,看著對方手裡端著的又是盤子又是碗,“這是隔壁小姜讓孩子送來的?”

 瞧著這臘腸是極好的,蒸熟了送過來,看著就油光發亮有食慾。

 還有那大醬,一聞就只有東北那地方才能釀出這麼好的大醬,在蘸著蔥一口下去,那真是快活似神仙。

 苗紅雲點頭,“是呢。”

 “小姜那孩子倒是懂禮,咱們也不能差了去。”

 那奶奶走到院子裡面一隴一隴的青菜地旁邊,順手拔了幾顆大白菜,又摘了幾個西紅柿和黃瓜,“一會讓孩子們回去的時候帶回去。”

 “小姜他們新搬來,怕是院子的自留地還沒種上。”

 苗紅雲點了點頭。

 島上的鄰居就是這樣,你拉拔我一把,我拉拔你一把,都是互相幫襯著。

 *

 孩子一出門,姜舒蘭只覺得渾身都跟著鬆下來,可以放開手腳忙活自己的事情。

 先是把蒸好的臘腸給單獨盛起來。

 這邊天氣太熱,臘腸不全部蒸了,她懷疑放不到幾天,就徹底壞掉了。

 之前在供銷社買的東西都準備一一擺放起來,她這個人不止是潔癖,還有強迫症,喜歡把所有的東西都擺在同一個水平線上。

 正仔細打量著角度呢。

 外面傳來一陣亂亂的腳步聲。

 聽著聲音人還不少。

 姜舒蘭一愣,放下粗瓷碗,就跟著跑了出去,就瞧著週中鋒領著人,以他為帶頭搬著一個巨大的五斗櫃。

 他個子高大挺拔,力氣也大,那足足有幾個拓寬的五斗櫃放在背上,使得結實的肌肉更賁張,晶瑩汗珠兒從線條流暢的肌肉上滾落下來,健步如飛。

 那是,姜舒蘭從來沒見過的週中鋒的另外一面。

 褪去了斯文和冷厲,變得有些粗狂,陽剛充滿著男人味。

 姜舒蘭也不知道為甚麼,臉下意識地熱了熱,迎了上去,招呼,“這個五斗櫃放廚房。”

 週中鋒點頭,揹著櫃子朝著廚房走,嘶啞著嗓音,“成,你說了算。”

 後面的勤務兵也而跟著鬨笑,“嫂子好,那這些放哪裡?”

 最大的五斗櫃被週中鋒揹著。

 他們這邊還有兩張新打的竹節床,一張一米五,一張一米二。

 還有一張四四方方的八仙桌,六張編制好的椅子,一個雙開門大衣櫃,不過這個櫃子是兩人合抬著的。

 姜舒蘭被笑的臉熱,招呼,“都先搬客廳去,大家都先別走,我煮了薄荷水。”

 中午在雷家吃了那個清補涼還挺好喝的,只是姜舒蘭不會做。

 就按照老家的習俗,夏天家裡桌子上備著一壺薄荷水。這個季節哪裡有新鮮薄荷,姜舒蘭煮的這個薄荷水是曬乾了的薄荷,是姜父走之前給她備的。

 可以說,這些智慧之前姜舒蘭還感受不到,等真正成立一個小家的時候,姜舒蘭才發現。

 父母準備的那些東西有多好,一個都不浪費,每一件物色都恰到好處。

 那些小戰士們,沒見過姜舒蘭這般漂亮的,而且語氣也是輕柔的,他們生怕自己大聲點嚇著對方。

 不由得把頭搖得跟撥浪鼓一樣,“不了,嫂子,東西放這裡了,我們隊還有事情要招呼呢!

 這大熱的天氣,跑一趟送傢俱,總不能讓人連口水都沒喝不是?

 姜舒蘭下意識地看向週中鋒,週中鋒把五斗櫃放在廚房了。

 因為出了大力,汗珠兒滾落,平時小麥色的面板也有些發紅。

 他從廚房出來後,便向姜舒蘭點了點頭,接著朝著自己手底下的兵道,“你們之前不是羨慕三團的團長媳婦,給他們送解暑的水嗎?怎麼?輪到你們嫂子煮了薄荷水,倒是不喝了?嫌棄了?”

 自己手底下的兵,哪裡能不心疼呢!

 島上就這個點最熱,兩三點鐘的時候,一絲風都沒有,地面上的溫度能達到三十多度。

 這打傢俱的地方又離他們家,這些傢俱足足揹著跑了一個小時,才送到家裡來。

 這些兵們,哪裡是嫌棄呢?

 明明就是怕給姜舒蘭添麻煩,他們糙慣了,也野蠻慣了。

 看著這麼一個嬌滴滴城裡來的嫂子,怕對方嫌棄他們。

 太粗魯。

 這事不是沒有過,之前有的嫂子就是,每次他們一上家門,對方就跟防狼一樣防著他們。

 後來,基本上大家都在宿舍休息了,儘量不去上人家的門打擾人家。

 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

 在拒絕就不好了。

 這一次,大家都沒走,趁著姜舒蘭去廚房盛薄荷水的功夫,他們便把櫃子啊,床啊,以及凳子這些,全部都擺放得好好的。

 不得不說,當兵的就是不一樣,可能部隊的紀律和生活習慣問題。

 等姜舒蘭出來的時候,發現那傢俱被擺得賊整齊。

 姜舒蘭一愣,招呼,“我都盛好了,放在案板上,大夥兒進去拿就好了。”接著順手把手裡端著的兩碗薄荷水,遞給了旁邊的小戰士。

 小戰士紅著臉道了謝謝,端著粗瓷碗,排排蹲在門口喝了起來。

 不得不說,這薄荷水來的真及時,在這種又熱又滿頭大汗的情況下,一口下去,冰冰涼的,只覺得一股子涼氣從嘴裡直達到胃裡。

 通體舒坦。

 有反應快的,含到嘴裡沒捨得喝,“甜的,這是甜的!”

 又冰又涼又甜。

 猴子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姜舒蘭,小聲和旁邊戰友說,“嫂子真大方,這是放白糖了。”

 這可是稀罕的東西,這年頭誰家煮這個捨得放啊!

 “我看了,嫂子涼了一搪瓷盆的薄荷水!”

 管飽!還這麼甜,那得放多少糖啊!

 心疼!

 姜舒蘭還真沒注意這些,她這個人愛甜,薄荷水不加糖沒味道。

 瞧著蹲在外面端著粗瓷碗喝薄荷水的小戰士,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姜舒蘭突然反應過來個問題,“週中鋒,我們好像忘記買喝水的杯子了。”

 連週中鋒自己用的也是粗瓷碗。

 他一愣,一仰而盡,“沒事,他們都糙習慣了,不會注意這些。”

 是這個問題嗎?

 姜舒蘭追著,“那你下午去供銷社買好不好?不然明天請客上門吃飯,人家吃飯的人總不能連個水都沒得喝!”

 太熱了,供銷社那邊,她是不想頂著大太陽在跑一趟了。

 至於男人,不就是這個時候用起來的?

 週中鋒點頭,“沒問題。”

 聲音都低了八個度,說不出的溫柔。

 明顯和訓練他們不一樣,小戰士們豎著耳朵聽著,忍不住對視一眼,都悶聲笑。

 周副團好溫柔哦。

 正當大家交換著眼神的時候。

 週中鋒輕咳一聲,肅了語氣,“明天家裡要辦喬遷飯,你們嫂子讓我問你們,要不要上門吃飯?”

 這種時候,不就圖個熱鬧?

 以猴子為首的人先是愣了下,接著快速地反應過來,語氣有些驚喜,“要,我們明天保證準時準點上門!”

 之前領導們家屬上島,也有請客吃飯,但是那都是限於同一個級別或者是高一個級別的領導了。

 他們這些新兵蛋子,誰管他們啊?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主動請他們吃喬遷飯的。

 大家面面相覷,心裡說不出的激動。

 等喝完薄荷水,小戰士們齊齊地進去,甚至自己把碗給清洗了,擺放得整整齊齊,朝著姜舒蘭打招呼。

 “嫂子,再見!”

 “嫂子,明天見!”

 “嫂子,明天訓練完我們過來幫忙。”

 一口一個嫂子,喊得極為熱情。

 讓姜舒蘭臉紅,這些人小戰士們年紀瞧著不大,也就是十七八歲的樣子。

 姜舒蘭朝著他們點了點頭,送他們到了門口,見他們徹底離開後。

 才問週中鋒,“他們看的年紀都不大?”

 週中鋒嗯了一聲,用涼水洗了把臉,滿臉的水珠兒,總算是緩解了下暑氣,他點頭,“都是去年才入伍的新兵。”

 想到之前的薄荷水,週中鋒心裡說不上的感覺,他低頭看著她,“舒蘭,謝謝你。”

 謝謝你不嫌棄他們。

 還主動提前備上了薄荷水不說,連帶著喬遷飯都也邀請他們。

 新兵才上島,都是沒成家的小年輕,孤家寡人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子還吃得多,跟飯桶一樣。

 因此,有些軍嫂不是很喜歡,更害怕他們上門,感覺他們上門一個人,就能把家裡吃窮了一樣。

 倒也不是軍嫂覺悟不高,而是窮鬧的慌兒。

 這年頭哪個當兵的津貼,不是養著島上的老婆孩子,還有老家的爹孃兄弟姐妹的,後面跟著一串子人。

 上門一個新兵蛋子,等於是把孩子一天的口糧給貢獻出去。

 “謝甚麼?”

 姜舒蘭搖頭,“人家老遠搬傢俱過來,請他們吃頓飯也是應該的。”

 就是在老家生產隊請人幫忙,那也是要開工錢的。

 更別說這種義務工了。

 姜舒蘭想了想,說,“再說,週中鋒,他們都是你的兵。”

 她能感覺到週中鋒把這群新兵,當成弟弟來看。

 不然,先前搬東西的時候,他不會去搬那個最沉最重的五斗櫃。

 正是因為愛惜他們,才會盡力解決困難,捨不得用他們。

 那種被愛人理解,能夠達到精神共舞。

 是精神上的飽滿和喜悅。

 週中鋒無法用言語來表達,他下意識地要伸手去握著姜舒蘭的手時。

 下一秒。

 突然被打斷了。

 兩個孩子都像是炮彈一樣跑了進來,一把撞開了礙事的週中鋒,圍著姜舒蘭,“漂亮姨姨,老姑,剛家裡來客了?”

 本來倆孩子在房頂看海的,看著看著,發現家裡人變多了。

 週中鋒的額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跳了跳,這些孩子們是真煩人啊!

 姜舒蘭被雙腿被他們一人抱著一個,朝著週中鋒無奈地笑了笑,回答,“是,不過已經走了。”

 “那剛剛他們喝的是甚麼?感覺很好喝的樣子。”雷雲寶砸吧了下嘴,因為熱,他頭髮一根根都豎起來了。

 “就是薄荷水,廚房案板上還有,你們去喝!”

 這話還未落,雷雲寶抓著小鐵蛋兒就往屋內跑。

 別說,在某一種程度上,雷雲寶更像是小鐵蛋兒的哥哥。

 煩人的孩子們一走。

 週中鋒低頭看著她,聲音嘶啞,“舒蘭――”

 剛伸手。

 隔壁院牆內探出來一個腦袋瓜。

 週中鋒的手再次被迫縮了回去。

 姜舒蘭和他齊齊的地看了過去。

 苗紅雲忍不住捂著眼睛,笑,“你們就當沒看見我,孩子們跑的太快了,準備好的菜沒拿――”

 她順手把簍子,順著院牆根扔了下來。

 下一秒,人下了梯子,就沒影了。

 姜舒蘭臉色發紅,嗔怒的瞪著他,“都怪你。”

 這下好了,隔壁的苗嫂子還不知道會怎麼笑話她。

 怎麼就剛好被看了去。

 週中鋒臉色也有些發黑,冷厲的聲音都變了調,“我握自己媳婦的手,不犯法!”

 接著,他盯著那低矮的院牆,發了狠,“你說,咱們要不要把院牆加高?”

 姜舒蘭,“???”

 這是院牆加高的事嗎?

 是他這個人,別那麼孟浪!

 孩子們面前亂來,外人面前也亂來。

 姜舒蘭懊惱地瞪了他一眼,上前把牆根處掉落下來的簍子給撿起來,進了屋子裡面。

 週中鋒站在原地,覺得自己好虧。

 媳婦的手不止沒摸到,還要被媳婦瞪,瞪完明天隔壁的那團長,肯定還要笑話他。

 就……難受。

 *

 隔壁苗紅雲給的菜簍子,裡面的黃瓜和番茄和白菜,而且都是剛摘下來的。

 剛摘下來的黃瓜,上面還帶著倒刺,極為新鮮的,鮮嫩欲滴。

 姜舒蘭愛不釋手的摸了摸,清洗後放在搪瓷盆裡面晾著。

 這種大熱的天氣,涼拌一個黃瓜,在來一個糖漬番茄,一口下去又酸又甜。

 是最好的下飯菜了。

 原本還在愁天熱,晚上沒啥胃口。

 這不,現成的飯菜就來了,在和了一斤富強粉,發麵到點了。

 用擀麵杖擀成一張足有鐵鍋大小的薄餅後,在鐵鍋周圍刷上一層清油,等鍋燒熱後,把薄到透明的餅貼上去。

 只聽見刺啦一聲,油餅就落到兩面金黃,焦焦脆脆,便可以起鍋。

 一連著烙了八張油餅,姜舒蘭才算是停手。

 旁邊倆孩子從姜舒蘭開始烙油餅開始,就不在出去了,一直蹲在灶膛口,幫忙拉風箱。

 一邊拉,一邊眼珠子盯著油餅不落轉。

 姜舒蘭瞧著好笑,向著他們招呼,“去洗手,洗乾淨手,過來兩人分一個。”

 一得到指令,不愛洗手的倆孩子爭先恐後的去洗手。

 把原本在收拾櫃子的週中鋒都看著一愣,便跟著過來,就瞧著姜舒蘭拿著一張餅,一分兩半,給孩子一人一半。

 她是極溫柔的,低頭的時候,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眉眼淺笑,說不出的動人。

 看到這,週中鋒幾乎能想象得到以後,姜舒蘭對待他們孩子的模樣了。

 她一定會是一個好母親。

 週中鋒喉結滾動,放下手裡的扳手,朝著姜舒蘭走去,低聲問道,“晚飯好了?”

 這會才四點多。

 主要是他們中午飯吃的早,十點就在雷家吃了,老早就餓了。

 加上趕了三四天的路,早點吃完晚飯,晚上也能早點休息。

 一想到休息,週中鋒心裡就忍不住躁動了幾分。

 姜舒蘭抬頭,撿油餅的手一頓,“快了,你先把菜端出去。”

 她可不打算自己一個人做。

 就是在姜家孃家的時候,她哥哥也還幫嫂子們幹活呢。

 週中鋒洗了手便幫忙端菜,在看了一眼蹲在灶膛旁邊,喜滋滋啃油餅的兩隻小老鼠。

 頓時覺得,這地位混的還不如個孩子。

 姜舒蘭哪裡能不懂週中鋒的表情呢,忍不住瞪他,“也有你的份,光你一個人,我給烙了五張餅。”

 她就不信,對方還吃不飽。

 週中鋒人忍不住挑眉,他還真有可能吃不飽。

 等吃飯的時候,姜舒蘭發現自己還是低估週中鋒的飯量了,一個足足鍋大的薄油餅,週中鋒一個人沾著大醬,吃了五張。

 還不夠。

 姜舒蘭沒法子,臨時又攤了兩張煎餅,算是滿足了週中鋒那個胃。

 至於,涼拌黃瓜又酸又辣又脆,極為下飯,一口黃瓜,一口又酥又脆的油餅,孩子們都停不下來。

 更別說,還有一個糖漬番茄,隔壁家的番茄種的極好,一切開汁水四溢,紅紅的酸酸的汁水融入白糖,又酸又甜,極為爽口。

 當小零食吃都不為過。

 要不是姜舒蘭向來手大,在做飯上面從來不吝嗇。

 一口氣涼拌了三個大番茄,她懷疑孩子們都不夠吃,更別說還有周中鋒了。

 平時看著挺優雅紳士的一個人,吃飯的時候,那動作是真不慢。

 等吃完了,倆孩子撅著肚皮在椅子上葛優躺,摸著西瓜一樣的小肚子,打著飽嗝。

 雷雲寶小聲提條件,“漂亮姨姨,明天在做一個番茄好不好?”

 好好吃呀!

 又酸又甜一口汁。

 這讓雷雲寶發現,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有比肉更好吃的東西。

 旁邊鐵蛋兒也跟著巴巴望著,小孩子是極喜歡這道菜的。

 週中鋒也恍不多讓,“那個油餅好吃。”

 薄薄脆脆的,沾著大醬,完全停不下來。

 而且他發現,剛出鍋的油餅,和他們在火車上吃的油餅味道差別很大,也就是說他媳婦的廚藝比丈母孃好多了。

 姜舒蘭看著他們這三個,剛吃飽這頓,就開始想著下頓的人,是真的無奈。

 “明天家裡要來客人,再說吧!”姜舒蘭沒直接應承下來,便朝著週中鋒使喚,“你負責把碗收拾了。”

 接著,倆小的也沒放過,“你倆把地掃了。”

 這倆小洗碗怕打碎,拿著掃帚總是能拿得住的。

 雷家保姆吳同志和王水香兩人。

 一人提著兩條黃花魚。一人提著一兜子豆角萵筍。

 兩人一進來,便瞧著這一一幕,倆豆丁大的孩子,一人拿著掃帚,一人拿著垃圾搓,在收拾飯桌旁邊的垃圾。

 姜舒蘭抬手指揮,而廚房內傳來一陣嘩嘩水聲。

 明顯是有人在洗碗。

 除了,週中鋒還有誰?

 吳同志還沒開口,王水香就震驚了,探頭過去看了一眼,還真是週中鋒在洗碗,高高大大的一個背影,瞧著怎麼有些委屈呢!

 她大嗓門頓時出來了,“舒蘭妹子,你家男人還洗碗呢?”

 姜舒蘭起身把兩人迎進來,想了想說,“我做飯,他洗碗,挺正常的?”

 “不不不,這可不正常,你去島上問問但凡是成家了的當兵的,尤其是有職務的,哪個男人在家洗碗啊?不都是二大爺,吃完飯翹著腿看報紙,甚麼都不管。”

 吳同志也跟著點頭,就是雷家兩口子,年輕時候的恩愛,也沒見雷半島去幫陳美琴洗個一次碗,做過一次飯。

 “舒蘭妹子,你這是怎麼教的啊,這男人怎麼就這麼聽話。”

 姜舒蘭有些尷尬,她指著倆勞動掃地的孩子,岔開話題,“大概是從娃娃抓起?”

 他們家沒有吃白飯的。

 這下,不說王水香了,就是吳同志都是跟著愣了下,雷雲寶在雷家那可是小霸王。

 天天吃飯恨不得喂的那種。

 無他,雷家三代單傳,到了雷雲寶這裡,就他一個獨苗苗,家裡條件又好,請得起保姆。

 但是吳同志怎麼也沒想到,家裡霸王寶貝蛋兒一樣的雷雲寶。

 竟然會掃地。

 似乎察覺到吳同志看自己,雷雲寶拿著掃帚耍了個花槍,嘆口氣,老氣橫秋,“吳奶奶別看啦,吃人的嘴短,拿人的嘴長。”

 好像是這麼說的。

 爺爺經常這麼說。

 大家忍不住笑了。

 姜舒蘭有些忐忑,畢竟雷雲寶在家也是金貴的孩子,來到她這裡卻要幹活。

 好在吳同志通情達理,她反而一臉高興,“這是拿勞動換取食物,我原先和你爺爺還擔心,你把姜同志家吃窮了,如今瞧著你自己都會掙口糧了。”

 被誇的雷雲寶高興和鐵蛋兒兩人,揮舞著掃帚,也是虎虎生威的。

 瞧著生龍活虎,沒有一丁點被拐賣的後遺症。

 吳同志輕輕地鬆了一口氣,把菜簍子裡面兩條黃花魚遞過去,“這是老爺子讓我送來的雲寶的口糧,先支付今天的,明天我在看著情況送。”

 對方給的真誠,姜舒蘭也沒含糊,直接收了下來。

 這般落落大方,不扭捏的性子,越發讓吳同志喜歡。

 旁邊的王水香也跟著把菜簍子地一遞,“我這不是啥好東西,自家地裡面長的豆角和萵筍,我聽我們家那口子說,你們家明兒的要辦喬遷宴了?拿過來給你們湊兩個碗。”

 王水香這個人是真熱心。

 早上過來送暖水壺送搪瓷盆幫忙打掃衛生,這一知道他們要搬喬遷宴立馬又送菜來了。

 姜舒蘭心裡感激,她接了過來,“水香姐,你們要是不嫌棄,明天就過來一起吃個便飯!”

 王水香搖頭,“不了,我家四個孩子,過來你們坐都坐不下。”

 她瞧著就幾把椅子,這哪裡夠。

 孩子又多,討人厭。

 姜舒蘭還想在勸,王水香堅決,“過了明天,啥會都能來。你看我今兒的沒喊我,我自己都來了兩次。”

 這人是個實在人,也拎得清。

 姜舒蘭便沒在勸說下去,只是在對方離開的時候,給她裝了兩根臘腸,又裝了一瓶子大醬。

 順帶把之前準備送上門的,鐵皮暖水壺和搪瓷盆一起遞過去。

 等到吳同志的時候,姜舒蘭也沒例外,裝好了以後,讓對方帶走,也問了一句同樣的話,明兒的喬遷宴,有空可以來。

 姜舒蘭不懂這些彎彎繞。

 她看吳同志幾次三番送東西,想著關係近,請了王水香,不請她有些不合適。

 她卻是不知道,雷師長位置高,而且還是快退下去的人,不少人都想巴結雷家,所以雷師長從來不參與這種私人小飯桌。

 不過,姜舒蘭和雷師長有別的情分。

 那就是她從人販子手裡救下來了雷雲寶,而雷雲寶又格外稀罕她。

 所以,吳同志笑呵呵應承下來,“我做不來主,不過回去我會和老爺子說的。”

 輪到吳同志要離開的時候,雷雲寶死活不走。

 抱著姜舒蘭的大腿,“吳奶奶,你自己回吧,我不回!”漂亮姨姨家這麼好玩,還有小夥伴,做甚麼回去天天看著爺爺那個枯樹皮臉,也太難看了。

 這……

 吳同志有些為難,想抱著雷雲寶回去,雷雲寶機靈,一看對方抱他,立馬鑽到飯桌底下,“不回去,我不回去!”

 就像是把頭縮到烏龜殼裡面的烏龜一樣。

 讓外人抓不住。

 吳同志為難,又不敢打孩子。

 雷雲寶在雷家極為金貴的。

 場面一時之間僵持了下去。

 姜舒蘭沒急著回答,她問鐵蛋兒,“鐵蛋兒,你想讓雲寶弟弟留下來嗎?”

 她挺希望鐵蛋兒在海島上有一個屬於自己的朋友。

 小鐵蛋兒立馬點頭,點完頭,又小聲道,“會不會太麻煩了?”

 以前在家的時候,他那些小夥伴的爹孃,就很不喜歡他們上門做客。

 他怕給老姑添麻煩。

 這話一問,饒是吳同志,也忍不住抬頭看了一眼鐵蛋兒,“這孩子也太懂事了。”

 姜舒蘭點頭,“不麻煩,你想讓雲寶弟弟留下來,那就留下來。”接著,她話鋒一轉,點名特意劃重點,“不過,晚上你們兩個要睡一起。”

 週中鋒聽了前半截本來有些臉黑的,聽到後半截,又稍稍舒了一口氣。

 舒蘭還是把他放心上的。

 這下,小鐵蛋兒沒回答,倒是雷雲寶忙不迭的應承下來,“沒問題。”

 他和鐵蛋兒睡,鐵蛋兒在和漂亮姨姨睡。

 他們三個人一起睡。

 邏輯通。

 確定了孩子歸屬,吳同志再三朝著姜舒蘭再三道謝。

 等送吳同志離開後。

 週中鋒瞧著倆孩子的神色有些不善,但是好在姜舒蘭打發週中鋒去供銷社買了大澡盆和茶杯去了。

 倆孩子都跟著悄悄鬆口氣。

 等到晚上的時候,姜舒蘭把倆孩子下餃子一樣,丟到澡盆子裡面,裡裡外外洗洗刷刷。

 愛玩水幾乎是每個孩子的天性了,倆孩子又有伴,在一起那還不把澡盆子差點給蹦破了。

 姜舒蘭真的是用了極大力氣才把倆孩子哄住。

 等洗完了打發他們去竹床上休息。

 姜舒蘭也把自己簡單的清洗了下,洗完頭髮溼噠噠的滴水,換上了一件寬鬆的衣服,露出一截瑩白如玉纖細筆直的小腿來。

 週中鋒挑完水回來,一抬頭便看到這一幕。對於光棍了二十多年的他來說,堪稱視覺衝擊。

 他眸光也逐漸晦澀,四目相對。

 姜舒蘭下意識緊了下身上的衣服,紅了臉瞪了他一眼,罵了一句,“色胚!”

 話落,就進了臥室。

 半個小時後。

 週中鋒一身水汽從外面進來,看了一眼半躺在床上休息的舒蘭。

 她剛洗漱結束,身上還滴著水,側躺在床邊,玉體橫臥,玲瓏有致。

 她手裡拿著一本閒書翻看,動作閒散。

 尤其是搭在床邊的一雙細腿兒,輕輕晃盪著,跟白玉似的,嫩生生的。

 就這麼在平常的動作,讓週中鋒眸光漸深,他喉結滾動聲音嘶啞,“媳婦!”

 這是兩人結婚這麼長一段時間,他第一次這樣喊她。

 聲音帶著幾分動情。

 姜舒蘭捏著書的手頓下了,抬頭看向他燈光下。

 他骨相極為優越,凌厲又俊朗,滴答的水打散了幾分冷厲,多了煙火氣。

 他身上就穿了一件簡單的松枝綠背心,看起來勁瘦的身體。

 藏著賁張的肌肉英姿勃發,極具爆發力,褪去了平日的斯文和俊秀,多了幾分粗狂和野性。

 這是――不一樣的週中鋒。

 四目相對。

 姜舒蘭一言沒發,可是這就彷彿是無聲的訊號一樣。

 光那盈盈的眸子,看的週中鋒渾身跟著火了一樣,他就像是狼一樣撲了過來。

 姜舒蘭只覺得身上一沉,一股男人的氣息,瞬間從四面八方襲來。

 她推他,小聲問道,“孩子們都睡了嗎?”

 “放心都睡著了。”

 這句話彷彿是訊號一樣。

 姜舒蘭手裡的書應聲而落,屋內溫度逐漸升高,呼吸也漸漸加重。

 正當週中鋒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候。

 門突然被敲響,聲音極大,“尿床啦,發大水,漂亮姨姨你收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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