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鐵蛋兒這話一落, 整個屋子都安靜下來。
姜舒蘭和週中鋒面面相覷,不知道說些甚麼才好。
雷雲寶最先反應過來,把地上的泡麵愛惜地撿起來, 他氣得頭髮都豎起來了, “這才不是大便,這是面!”
“這是泡麵!”
“很好吃的泡麵!”
“去廁所不就是去方便嗎?!”小鐵蛋兒據理力爭, “對嗎?老姑,我們那邊去廁所就叫去方便!”
這孩子還挺聰明,知道拉陣營,來給自己的話新增合理性。
只是。
姜舒蘭這會也是懵的, 她仔細組織了下措辭,“鐵蛋兒去廁所是去方便,但是這個方便, 和這個泡麵是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小鐵蛋兒疑惑,“去廁所,是下面放水,這個不叫就下泡麵?”
姜舒蘭和週中鋒頓時頓住了。
竟然覺得這孩子說得有道理。
打住!這不能想……
姜舒蘭深吸一口氣,“咱們生產隊有個叫貓尿的,是不是你的小夥伴?”
小鐵蛋兒點頭。
“那他是貓尿出來的尿嗎?”
“當然不是,他是我的小夥伴。”
“那這下能明白了, 泡麵和大便是不一樣的。”
旁邊的雷雲寶跟著叫道, “泡麵是香香的, 大便不是啥好的,鐵蛋兒,不信你嚐嚐就知道了。”
鐵蛋兒愣了下, “嘗甚麼?嘗大便嗎?”
孩子給繞糊塗了。
雷雲寶跺跺腳, 奶兇奶凶地說道, “誰讓你嘗大便了,讓你嘗方、便面,方、便面!”
他自己去跑到廚房,找了一圈,發現廚房空落落的,要啥啥沒有。
他不由得出來繞著姜舒蘭走了一圈,朝著週中鋒哼了一聲,小小的一個人,硬生生的給哼出不屑的滋味。
“漂亮姨姨,周叔叔好窮啊,要不你別嫁給他了,你嫁給我好不好?我帶你天天吃泡麵!”
語氣帶著說不出的小驕傲。
週中鋒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
這臭孩子,分分鐘想撬牆角。
姜舒蘭哭笑不得,她猜測道,“你是去找熱水嗎?還是去找碗?”
“我都要,泡麵要泡這才好吃。”
雷雲寶迅速被轉移了注意力,漂亮姨姨家窮得叮噹響,連個碗都沒有。
姜舒蘭想了想,從行李裡面找出來了一個帶著寶塔蓋兒的搪瓷缸,正說要去廚房給他想辦法弄熱水的時候。
外面傳來一陣爽利的聲音,“舒蘭妹子,你在嗎?”
是王水香的聲音。
姜舒蘭剛應了一聲,噓了一聲,讓孩子們都安靜下來。
外面噠噠噠的腳步聲就跟著進來了,洪亮道,“我就知道你們在家啥都沒有,乾著急,這不是我來的剛剛好。”
王水香手裡提著一個綠色的鐵皮暖水壺,胳膊下面夾著一個搪瓷盆,還裝著一個褐色抹布。
顯然是來幫忙的。
姜舒蘭一看,頓時迎了上去,“水香姐。”
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姜舒蘭了,這走近了還會被對方那好顏色給驚住。
實在是太漂亮了!
王水香捂著胸口,“我滴個乖乖啊,舒蘭妹子,你長這樣,我一個女人都把持不住。”
也不知道舒蘭妹子的丈夫,天天是咋忍的?會憋出毛病不?
姜舒蘭紅了臉,飛快地看了一眼周中鋒,隨即小聲道,“水香姐,你這是?”
一提正事,立馬把王水香的注意力給轉移了。
“不是要熱水嗎?噥!”
王水香把綠色的鐵皮暖水壺遞過去,不等姜舒蘭開口。
她便自來熟地把搪瓷盆子給放在地上,琢磨著去弄點水來,幫忙打掃衛生。
這一看,姜舒蘭哪裡肯?
她立馬上前一步,摁著對方的胳膊,“水香姐,東西先借我們使使就行,你可不能幹活。”
哪裡有客人幹活的。
這家裡連張椅子也沒有,招待對方坐下都不方便。
看出姜舒蘭的侷促和不方便。
王水香也曉得了,這搬新家不方便招待,人之常情。
她便道,“那成,你們用完,記得把我鐵皮暖水壺先還回去,我家就這一個。”
姜舒蘭道了謝,送她出門。
等她回去的時候,週中鋒好已經打水起來,在擦窗臺這些地方了。
還忍不住看她一眼,“你和李營長媳婦,關係這麼好了?”
對方這都直接上門幫忙來了。
姜舒蘭抿著唇笑了,“女人的友誼你不懂。”
她正疑惑著,小鐵蛋兒和雷雲寶兩人怎麼不見了。
好傢伙,一找便找到了,兩人墊著腳尖兒站在灶膛案板的位置處。
把泡麵泡在大大的搪瓷缸裡面,守著搪瓷缸,等寶塔蓋子一揭開。
露出一股子泡麵調料味,蔓延到整個廚房都是。
雷雲寶墊著腳尖,探頭過去,就著搪瓷缸蓋子深吸一口氣,“你看,我說很香吧?”
小鐵蛋兒也跟著點了點頭,面露期待。
等面泡發以後,倆孩子就有些迫不及待了,拿著筷子,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狼吞虎嚥。
泡麵泡的時間太短,沒泡開,咬在嘴裡半軟半脆,香得不行。
小鐵蛋兒咽口水,含糊不清,“這大便還挺香?”
“我也覺得大便好吃。”
泡麵太過繞口,倆孩子自動給這泡麵起了個新名字,爽朗又好上口,喊一聲叫大便,大都能聽懂。
等吃到一半,小鐵蛋兒嘴裡噙著面,突然喊了一聲,“糟了!”
雷雲寶睜著眼看他。
“忘記給我老姑留大便了。”
姜舒蘭,“……”
倒也不必。
饒是,在臥室擦洗竹床的週中鋒都忍不住笑了,聲音低沉,“不管他們。”
頓了頓,看著最後一個窗戶,朝著姜舒蘭說道,“我擦完咱們就去供銷社,買一些日常用品如何?”
當初,他們在平鄉市倒是買了,但是鍋碗瓢盆這些,帶在路上不方便,便沒買。
這些基礎的生活用品,海島上的供銷社也都有。
姜舒蘭應了一聲,兩人合力,先是簡單的把家裡全部擦完了之後。
便關上門,領著倆琢磨大便真好吃的孩子去供銷社。
他們剛一出來,就遇到隔壁的鄰居挑著擔子,兩側是空水桶出來,正搖搖晃晃。
對方是一位三十多歲的女同志,她穿著一身挺括的布拉吉,齊耳短髮梳在耳後,姣好的眉眼笑容款款,好奇,“你是這家新搬來的?周團長的媳婦?”
姜舒蘭點了點頭,她不太認識。
她下意識地看向週中鋒。
週中鋒介紹道,“這位是那團長的媳婦苗紅雲,苗同志,你叫苗嫂子就好了。”
姜舒蘭輕輕喊了一聲,“苗嫂子,我是姜舒蘭。”
“噯,姜同志是吧?你這人長得俊,聲音也好聽。”頓了頓,苗紅雲看了一眼周中鋒,打趣,“周副團倒是有福氣了。”
這話,只有結過婚的過來人才懂。
饒是冷麵週中鋒都忍不住紅了耳根,“苗同志,我們有事先走了。”
苗紅雲看著對方的背影,好看是好看,登對是登對,只是這怎麼哪裡怪怪的?
一人領著一個孩子,這不剛結婚嗎?
孩子哪裡來的?
算了,反正都是鄰居,她早晚都能知道,倒是也不必差這一會。
姜舒蘭這一路,算是明白了週中鋒的人緣,年輕的男人們看著他,都跟兔子一樣,喊一聲周副團就跑沒影了。
倒是女同志看到他,先是把自己打量一邊,然後在悄悄地打趣,“周副團,你也結婚了?”
說完,根本不敢等週中鋒回覆,就跑沒影了。
姜舒蘭算是看明白了,這週中鋒在島上簡直就是人見人怕嘛。
“他們為甚麼都怕你?”她好奇道。
一個兩個是這樣,三個四個還是這樣。
週中鋒搖頭,他也不知道。
倒是,跟著旁邊的雷雲寶突然道,“周叔叔會吃小孩子。”
“生吃!”他脆生生地補充了一句。
他以前就很怕他,這次在火車上,他發現周叔叔原來不吃小孩子啊!
這話一落,週中鋒臉黑了,姜舒蘭笑了。
沒想到,週中鋒還生吃小孩子。
因為這一句話的功夫,週中鋒一路都沒給雷雲寶笑臉,一直到了供銷社,他臉色才緩和了幾分。
對著姜舒蘭說,“你看看要買甚麼??床,櫃子,桌子椅子,我已經找司務長單獨申請了。”
就剩下上面去做了,就是隨軍的人越來越多,不知道司務長那邊能不能,把這些基礎傢俱給全部備齊,並及時趕上。
姜舒蘭想了想了說,“我進去看看再說。”
海島的供銷社沒有平鄉市的大,就是一間紅磚大瓦房,一進去沿著牆邊,打了一圈的玻璃櫃,至於貨都擺在玻璃櫃上。
不過是分檔口區域的,一進門的玻璃櫃放著的是,最常見的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再往裡面是鍋碗瓢盆,糖果瓜子糕點。
至於最靠屋子裡面的那個檔口玻璃櫃,放著一卷卷的布料,偶爾還能見一些鐵皮暖水壺。
姜舒蘭細細的打量結束後,便直奔目的地,先買柴米油鹽這些。
“同志,我要十斤米,五斤面,半斤鹽,半斤香油,二兩醬油,二兩醋。”
這話一落,供銷社內都安靜了下來。
供銷社內的售貨員都下意識地看向週中鋒。
他們不認識姜舒蘭,卻是認識週中鋒的,“周副團,你家這位是打算把一個月的細糧指標,全部都給嚯嚯完嗎?”
就算是軍人,每個月的細糧也才十斤的標準,這還是包括了精白米和細白麵。
就照著姜舒蘭這個買法,每個月初十,怕是家裡都要斷頓了。
姜舒蘭不懂這些,聽見他們一問,就下意識地看向週中鋒,“我買得多嗎?”
她是東省人,打小吃米飯長大。
所以張口就要上十斤米,在姜舒蘭看來,十斤也就是他們家幾天的口糧。
週中鋒,“不多。”
接著,他看向售貨員,聲音清冷,“你們不賣?”
這――
哪裡能不賣呢?
售貨員臉色有些不好看,低聲勸道,“賣是賣,只是周同志,你娶了這麼一個不會過日子的,後面怕是要喝西北風了。”
她還當週同志娶了個甚麼好媳婦呢?
如今瞧著,也就是長得漂亮點,實在不是個過日子的人。
這話,讓週中鋒下意識地擰眉,“供銷社門市部的李副經理在嗎?我想問問他,現在供銷社是不是轉行,開始插手來個人的私人問題了。”
他家的日子怎麼過,還要一個供銷社售貨員來插手了?
這話一說,一個年紀大點的售貨員,立馬把原先那個年輕多嘴的售貨員拽到了身後。
“周副團,姜同志是吧?你們要的米和麵已經裝好了,一共是十二塊一毛三,另外需要十五斤糧票,半斤油票。”
姜舒蘭身上就只有錢,她數了數十一二塊一毛三遞給對方。
週中鋒把糧票和油票一起遞過去。
等買完這個後。
要離開的時候,姜舒蘭看了一眼先前說話的年輕售票員,聲音不輕不重。
“同志,每個人怎麼過日子,都是個人的自由,就像你身穿的昂貴的布拉吉裙子,那些穿土布麻衣的人,是不是要覺得你太過奢靡,不會過日子?”
那年輕的女售票員,沒想到姜舒蘭會這麼反駁她,而且還是反駁在她最為驕傲的布拉吉裙子上。
當場,臉色當場就綠了。
因為,她沒法反駁,女同志都愛美,她也不例外。
這一件布拉吉裙子,花銷了她大半個月的工資,要是換成米麵的話,夠吃一個月了。
對方跺了跺腳。
眼睜睜地看著姜舒蘭去了下一個檔口,而且同樣都是售貨員的對方,卻對著姜舒蘭極為熱情。
“是姜同志吧?我聽水香姐說過你,你這是要鍋碗瓢盆嗎?”
姜舒蘭有些意外,她點了點頭。
這些供銷社的售貨員都是眼高於頂的樣子,她沒想到冷不丁地來了一個這麼熱情的。
姜舒蘭不太習慣。
“水香姐說你漂亮,我還不信,如今我瞧著還真是。”對方故意道,“我要是娶這麼一個漂亮媳婦,別說頓頓吃細糧了,就是吃肉,也是要供應的。”
這話一說,原先那年輕售貨員頓時臉黑了,這是說給誰的?
自然是說給她聽的。
姜舒蘭朝著對方感激地笑了笑,“同志,我要一個鐵鍋,在四個碗――”頓了頓,看向週中鋒,“家裡要接客人嗎?”
畢竟是搬新家。
週中鋒點頭,“有,不過還沒定日子。”頓了頓,補充,“他們要是上門的話,我會讓他們自帶碗筷。”
姜舒蘭忍不住瞪他一眼,自帶碗筷哪門子道理?
“那先買八個吧!”
對方笑呵呵地應了一聲,裝了八個粗瓷碗,一個鐵鍋,還有鍋鏟筷子這些。
而且那人也頗為會來事,“有瑕疵碗,這個便宜賣,三分一個,你們要不要帶幾個回去?”
正常的碗要一毛一個。
姜舒蘭眼睛一亮,“要!”
這年頭誰家裡的碗,沒個豁牙子,多正常的事。
而且這種豁牙碗,摔了不心疼。
又加了五個瑕疵碗,姜舒蘭算了算人頭,覺得這下約莫著是夠了。
接下來是窗簾,看了看那布料,姜舒蘭選了一個土布。
倒是沒有她想要的藍色,不過也還可以,重點是土布質量好,不透光。
只是――
這買多大尺寸的?
姜舒蘭遲疑的時候,週中鋒便報出數了,“要寬度一米二,高度一米,雙份料子。”
家裡兩個窗戶。
姜舒蘭驚訝地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週中鋒,你還挺厲害嘛!”
聲音嬌滴滴。
旁邊的雷雲寶跟著鸚鵡學舌,掐著嗓音,“週中鋒,你還挺厲害的嘛!”
別說,學得還挺像,那嬌氣勁兒,學了個十成十出來。
那售貨員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周副團可真會娶媳婦,別說男人了,就是一個女人聽到這話,心裡也鼓鼓囊囊漲得不行。
被這麼一學,姜舒蘭的臉唰地一下子紅透了,悄悄地去擰雷雲寶的臉蛋。
旁邊售貨員忍俊不禁,“土布是我們自己從島上村民手裡收購上來的,布票要比布拉吉和地確良這類便宜很多,你們這麼多布,我收你們五尺布票。”
要是正兒八經買,可不止這麼多布票的。
對方不止是有王水香的原因,她自己也看著姜舒蘭覺得閤眼緣,這姑娘樣貌俊,脾氣也好。
姜舒蘭給了布票,朝著對方道了謝,旁邊的週中鋒自覺地又把這布給接了過去。
姜舒蘭轉了下,看了一眼玻璃櫃裡面擺著的衛生紙,低聲道,“再給我兩刀衛生紙。”聲音有些羞。
她估摸著月事快來了,要提前備著。
這種紫紅色的衛生紙是賣得最貴的,要三毛一刀,但是這個也是最舒服的。
姜舒蘭之前在家的時候用的便是這種。
兩條長辮子的售貨員立馬熟練地撿了兩刀出來,卷吧卷吧一起遞給了姜舒蘭,忍不住擠眉弄眼。
“這個確實好用。”
只是太貴了,從鄉下來的上島的好多軍嫂都捨不得。
倒是城裡來的軍嫂,都會買這種。
看來,周副團這媳婦,一定也是城裡來的,不然也不會這麼一身白面板,漂亮得讓人驚豔。
姜舒蘭輕輕地點了點頭。
週中鋒掃了一眼,微微皺眉,其實他一直都不明白,這衛生紙就衛生紙了,為甚麼還要造成紫紅色的。
瞧著就花裡胡哨的。
等買完兩刀衛生紙,姜舒蘭又四處看了看,買了兩塊香胰子,四個搪瓷盆,就這她還覺得有些少。
姜舒蘭頓時打住那個不能有的念頭,她覺得自己不能再買下去了。
在買下去,家裡都快恨不得破產了。
姜舒蘭強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些玻璃櫃上的東西。
等要離開的時候。
週中鋒突然停下腳步,問道,“這裡有賣泡麵嗎?”
這一問,姜舒蘭一怔。
售貨員也跟著一愣,“還真有,前幾天才進了一箱上海食品廠生產的泡麵,不過這東西有些貴,要一塊一包。”
一塊啊!
要知道,就算是富強粉趕的細麵條,都沒這一半貴。
週中鋒,“我拿五包。”
這話,一說,雷雲寶和小鐵蛋兒的眼神都是蹭亮的。
只是,五包就是五塊錢,這五塊錢幾乎是家裡幾天的伙食費了。
姜舒蘭頓時拽他,壓低嗓音,“週中鋒,買這麼多做甚麼?給兩包孩子嚐個鮮就夠了。”
先前鐵蛋兒吃了雷雲寶的泡麵,他們若是不還回去,有些佔便宜。
但是買兩包,真的不能在多了。
售貨員頓住,有些為難,他們原先還怕這泡麵砸手裡,如今倒是一下子銷出去了五包。
只是,這小兩口意見不同意啊!
“就拿五包。”
給了對方一個肯定答案。
週中鋒看向姜舒蘭,反問,“不是小孩兒就不能吃泡麵了?”
先前雷雲寶拿泡麵出來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姜舒蘭眼睛一亮。
顯然,姜舒蘭也想吃泡麵的。
只是,她是大人不好和孩子搶。
這話說的,姜舒蘭一下子怔住了,心裡說不上來的感覺。
就像是大冷天喝了熱開水一樣,暖和的同時,又有些甜滋滋的,他還真不錯。
售貨員很快拿來了五包,還是紅色包裝袋印著一個金黃色的雞,一下全部推過去,“剛好五包!”
別人買一包都是咬著牙,這周副團倒是好,一口氣買五包。
週中鋒點頭,把五包全部都給收到袋子裡面,朝著姜舒蘭道,“舒蘭同志,請掏錢。”
他光有本事喊著買,身上卻身無分文。
這下,姜舒蘭都給氣笑了,沒忍住瞪了他一眼,這才掏出一張大團結,付款出了供銷社。
姜舒蘭還忍不住一陣肉疼,這泡麵是肉做的不成?
竟然這麼貴。
姜舒蘭卻不知道,這泡麵本來是上海食品廠最暢銷貨,外面都要五毛一包。
更別說這些泡麵在運到海島上了,身價翻倍不是事。
“好了不心疼,難得遇到自己喜歡的東西,你覺得你的喜歡還不如一塊價值高嗎?”
週中鋒家裡條件好,他幾乎沒為錢發愁過,都是要甚麼買甚麼。
以前單身漢的時候都能如此。
如今有了媳婦,更不會虧待了媳婦了。
這話,說的姜舒蘭沒法反駁,她想了想,“那一會菜站買菜,咱們少買一些。”
這伙食太高了。
反正泡麵都買了,週中鋒其他的都依著姜舒蘭,朝著菜站走。
只是倆孩子對視一眼,盯著週中鋒提著的那個尼龍網兜,裡面放著的便是五包泡麵。
小鐵蛋兒和雲寶都是一陣咽口水。
“周叔叔對我們好像很好?”
“那一會最好喝的大便湯給他留著?”
週中鋒,“……”
倒是不用。
菜站離供銷社不遠,這裡不止是賣的有新鮮蔬菜,還有一些漁民們送過來的海鮮。
姜舒蘭一眼就瞧上在水裡吐泡泡的貝殼,原先要省錢的話,瞬間給忘了下去。
“買些這個?”
中午在雷家吃的還挺好吃的。
週中鋒點頭,“這個是蛤蜊,給我們稱三斤。”
姜舒蘭,“多了!”
“不多,明天我想請戰友們過來吃飯,一塊買了,免得你明天還要跑一趟,你覺得怎麼樣?”
姜舒蘭點了點頭。
她發現在買東西這塊,週中鋒可比她狠多了。
三斤蛤蜊,兩斤蝦,一斤豬五花,送了一塊豬皮用來開鍋,還有兩顆大白菜,三個蘿蔔,兩顆土豆。
等出了菜站之後,姜舒蘭看著週中鋒身上快要掛不下的網兜。
她盯著他半晌,兇巴巴道,“下次你不許來跟我買菜了。”
這人進了菜站,就跟鬼子進村一樣,要不是她拉著,總感覺對方恨不得在有條件的情況下,把菜站都給搬回去。
週中鋒摸了摸鼻子。
姜舒蘭繼續,“咱們下午這一趟,就花了快一百了。”
“存款沒多少了。”
存款這東西,都是攢許久不見多,花一點就見底。
週中鋒點了點頭。
心裡卻在算日子,還有十天就發津貼了。
倒是不必這般節省。
姜舒蘭他們買的東西實在是多,回去的時候都沒空來抱倆孩子了。
各個都是自己走,二里路走回去,孩子也累的不輕。
倒是,鄰居苗紅雲看到姜舒蘭他們買這麼多東西。
忍不住吸口氣,“你們這是把供銷社給搬回來了?”
姜舒蘭聽到這話,忍不住擰了一下週中鋒的後腰,週中鋒面不改色,“哪呢,這才多少。”
聲音清冷。
連供銷社的百分之一都達不到。
等進了門,姜舒蘭就忍不住朝著週中鋒呵斥,“我要是不拉著你,你是不是真打算把供銷社搬回來?”
門外的苗紅雲聽了一耳朵,忍不住笑了。
回去跟自家的婆婆低聲道,“隔壁新來的,那家小兩口倒是好玩兒,那周副團看著冷清的樣子,結果是個甚麼都想從,供銷社搬回去的居家男人。
那姜同志瞧著漂亮嬌氣是個會花錢的。
倒是沒想到回去還能呵斥周副團亂花錢,那麼厲害的周副團在他媳婦面前,屁都不敢吭一聲。”
那老太太做針線的手一頓,也跟著豎起耳朵聽著隔壁的動靜,笑了,“小兩口恩愛的緊!”
難得看到這種新人,那老太太也忍不住心生喜歡。
要她說這才是嫁對人了。
哪裡像是部隊裡面的趙營長,高營長他們,娶了個媳婦回去當牛使,還嫌牛吃的多,不漂亮不長面子。
這種男人要了甚麼用?
要嫁就要像小姜一樣,嫁給周副團。
隔壁。
姜舒蘭還不知道被聽了牆角,她數落完了。
週中鋒覬著她臉色,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商量,“姜舒蘭同志,你先在家,我去看看司務長那邊,床和桌子椅子櫃子打好了沒有,若是打好了,我就直接搬回來,咱們晚上也好上桌吃?”
他算是明白了。
甭管在外面在厲害,回家都要被媳婦罵。
他就多買了點蛤蜊和蝦,被媳婦數落了一路。
姜舒蘭琢磨了下,確實要要桌子床,不然晚上總不能端著碗蹲在門口吃,睡覺也打地鋪吧?
她點了點頭,“那你去吧,早點回來,我去把家裡行李都收拾下,在開鍋。”
週中鋒輕輕吐了一口氣,交代倆娃不要去鬧騰姜舒蘭。
出了門,他擦了擦額頭上不存在的汗,嬌滴滴的媳婦,也能說的他滿頭大汗,也是奇了。
只是,出了辦公室的週中鋒,沒急著去司務長那裡,而是先去了一趟辦公室,宋政委那邊。
他回來都大半天了,還沒去銷假。
這不,一去辦公室。
宋衛國端著搪瓷缸喝茶,面前放著一份最新的報紙。
聽到動靜,忍不住抬頭看他,咂咂嘴,“聽說你,周副團如今是滿面春風,陪著媳婦逛供銷社,把供銷社都快搬回去了?”
週中鋒鬆了鬆襯衣領子,露出突出的喉結,越發顯得眉眼深邃,五官俊朗。
他搖頭,“不至於。”
宋衛國放下搪瓷缸,瞧著他,感嘆,“這鐵樹開花,就是香。”頓了頓,單刀直入,“中鋒,現在還不跟我說說?為甚麼這麼突然換媳婦了?”
當時,對方一個電話打到辦公室來。
說是要他幫忙打結婚報告。
宋衛國喜了半天,想著媳婦外甥女總算是和週中鋒成了。
他是知道週中鋒的,媳婦外甥女江敏雲嫁給他,將來也不會日子太差不是?
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可是,這事到臨頭才知道,週中鋒要結婚物件不是媳婦外甥女江敏雲,而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東省鄉下人。
這就讓宋衛國大跌眼睛了。
要知道,就週中鋒這條件,部隊的從首都醫院調過來的軍醫,文工團的團花,可都是想嫁給週中鋒的。
結果呢!
這人,悶聲幹大事,娶了不說,還娶了一個從未聽過的女同志。
電話裡面,有些事情不好說。
這當面了才好說,週中鋒簡單把江敏雲換了相親物件,自己又如何和姜舒蘭在一起的經過說了下。
這下,宋衛國說不出話了,“敏雲那孩子,搶了你媳婦姜舒蘭同志原本的物件?”
週中鋒點頭。
“這孩子,真是不懂事!!”
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聽說,媳婦那外甥女,嫁了一個二婚帶著倆孩子的老男人。
也不知道這眼睛和腳調了一個過。
長下面去了。
這會,宋衛國哪裡還去挑剔姜舒蘭呢!
他就覺得對不起週中鋒,“瞧我這亂點鴛鴦譜,讓你受累了。”
“沒事,要不是這樣,我也娶不到姜舒蘭同志。”
說這話的時候,週中鋒整個冷厲的氣質,都柔和了幾分。
這讓宋衛國越是驚訝,看來,他還是小看了姜舒蘭同志在週中鋒心裡的地位。
“說起這個,姜舒蘭同志的政審,你確定能沒有問題嗎?”
部隊雖然篩查過一遍,但是週中鋒結婚報告打的急。
這邊也只是電話到了平鄉市的磨盤大隊,粗略的調了一下背景,覺得沒有大問題,便給稽核透過了。
週中鋒點頭,“沒問題,家裡三代貧農。”
頓了頓,他想起在火車上時,姜舒蘭那精準的判斷和預測,他遲疑了片刻。
“怎麼了?”
宋衛國放下搪瓷缸,立馬追問。
做政委的人,極為敏銳。
“沒甚麼,就是舒蘭同志的父親是大夫,她的祖爺爺是清朝的御醫,這個沒關係吧?”
這個訊息,當然是姜家人告訴他的。
宋衛國,“這個沒關係,這是治病救人,只要不涉及特殊元素。”頓了頓,問,“姜家被抄過嗎?”
“沒有,就是普通的大夫。”週中鋒道。
“對了,能不能把舒蘭同志的政審檔案,給我看下?”
他心裡還是有些懷疑,只是這些懷疑不能說出去。
“這個沒問題。”宋衛國很快就從檔案櫃裡面抽出一個檔案,遞給他。
週中鋒一目十行,幾乎是看完了姜舒蘭所有的生平,就是一個普通女同志的前半生,無非是她在家裡極為受寵。
其他她和別人沒有任何不一樣。
週中鋒在心裡輕輕吐了一口氣,他低聲道,“好了,我看完了,基本和她本人也對得上。”
就這??
宋衛國總覺得他奇怪。
但是又說不上來,便問道,“可是有哪裡不妥?”
週中鋒想也不想,回答,“沒有!”
就算是有,他會回去監督對方的異樣的,真到那麼一天,他會親自出手。
見對方實在是太鎮定了。
宋衛國也不在追問,而是抬手拍了拍週中鋒的肩膀。
“你這次回去休假結婚,順帶打了一個人販子團伙,這是一個很大的功勞,不出意外的話,你這次身上會記上一個三等功,另外你媳婦也有功勞,因為她是軍人家屬,無法直接表彰,我幫你媳婦申請了一個比較實在的東西,那就是在工作上,她有優先選擇權!”
這話,讓週中鋒有些意外,“我知道了。”
至於工作,他養得起媳婦,上甚麼班?
等離開的時候,週中鋒突然想到了甚麼,“對了,我們家明天辦新居喬遷宴,你到時候記得過來。”
宋衛國一怔,看著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這成家結婚,就是不一樣啊!”
有了煙火氣和人情味了。
以前週中鋒眼裡只有任務和槍桿子。
如今瞧著,這樣倒是不錯。
只是,想到家裡的媳婦,宋衛國又頭疼起來,媳婦還在為週中鋒娶了姜舒蘭,而沒娶她外甥女江敏雲鬧脾氣呢!
宋衛國一直忍到下班又拖拉了半個小時,這才輕手輕腳的回到家裡。
“怎麼?還知道回來了?”
肖愛敬冷笑道。
這話一說,宋衛國站直了身體,大聲道,“肖同志,瞧你說的,我這下班了不回家,回哪裡?”
肖愛敬冷眼看著他,半晌,才從他手裡接過公文包,“見到週中鋒了?”
語氣有幾分埋怨。
“見了!”
“我聽說,現在整個島上都沸沸揚揚的,週中鋒周同志極寵他媳婦姜舒蘭,一來就去把供銷社給買空了,人家李同志好心勸他仔細點過日子,他還把人家李同志給懟哭了?”
這……
島上就是這樣,風言風語傳的快。
“倒是也沒說的那麼離譜。”
宋衛國脫下襯衣,放在椅子背兒上,忍不住道,“人家新婚小兩口成立一個新家,多買點東西,有甚麼錯?”
“宋衛國,你搞清楚你是站在哪邊的?你忘記了,咱們這次費這麼大的功夫,才讓週中鋒和敏雲相親,結果呢?結果呢?”
到嘴的鴨子飛了。
週中鋒倒是娶了,結果娶了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
她肖愛敬白忙活一場,還找老同學老戰友,屢次幫忙,好話說了一籮筐。
宋衛國抬頭看她,“肖同志,你這話倒是不對了,這結果能怨中鋒嗎?還不是你那外甥女,眼角高,心眼多,臨到門前搶了人家姜舒蘭的物件,中鋒沒辦法才把自己賠給姜舒蘭同志,說到底,要不是江敏雲算計別人,這哪裡輪得到姜舒蘭同志嫁給中鋒?”
“甚麼?”
這事,肖愛敬是真不知道。
於主任那邊因為出了這檔子不愉快的事情,壓根都沒跟她回電話。
“我還能騙你不成?週中鋒他親口說的,江敏雲搶了姜舒蘭那二婚的相親物件。”
這事,肖愛敬就更不知道了。
外甥女江敏雲壓根沒聯絡她。
她站在原地好一會,才咬牙,“我不信,敏雲那孩子又不瞎,放著週中鋒這種樣貌好,條件好,職位高的單身未婚年輕男人不要,怎麼會嫁給一個二婚老男人?”
是個女同志,就知道怎麼選擇好不好?
“算了,你愛信不信。”宋衛國拿起報紙來看起來,他放下眼鏡,虛虛地打量著媳婦,對方一看過來,他立馬佯裝又在看報紙。
肖愛敬冷笑一聲,“週中鋒新娶的媳婦,是不是很漂亮?”
除了這點,她想不到其他的了。
這――
宋衛國又沒見過,他哪裡知道?
不過,回憶起來週中鋒提起姜舒蘭那眉眼溫柔的樣子,想必那姜舒蘭同志樣貌肯定不差。
他想了想,說,“應該是漂亮,不漂亮,週中鋒眼角那麼高的一個人,也不一定能看上。”
這話一說,肖愛敬就冷笑一聲,“你們男人就是膚淺,放著宜室宜家賢惠的妻子不要,娶一個狐媚子回去!”
“肖同志,你這話過分了啊!”
宋衛國呵斥道。
肖愛敬有些委屈,“我又沒說錯!”
娶妻當娶賢,娶那麼一個漂亮的有甚麼用?
“還是說,你也想娶一個漂亮老婆?”
這話,宋衛國沒法接,他只能轉移話題,“中鋒,邀請我們明天去他們家吃喬遷飯,你去不去?”
“去!我倒是想去看看那狐媚子長甚麼樣子!”
*
姜舒蘭打掃完屋子後,便聽到外面一陣熱鬧的動靜,忍不住探頭看了過去。
這一看,好傢伙,心臟都給嚇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