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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2022-08-26 作者:似伊

 這話一落。

 宛若一聲炸雷, 炸得在場人都回不過神。

 二手舊貨?

 就是在窮的人家,也沒見到哪家給聘禮是拿舊貨來的?

 定親結婚?

 那不就是講究一個新字?新人新事新氣象?

 可這堂堂的軋鋼一分廠的大廠長,竟然拿舊貨來敷衍, 這就值得讓人回味了。

 大家瞬間把目光看向鄒躍華。

 鄒躍華沒想到, 本來都掩飾過去的收音機, 竟然又被姜舒蘭給拆穿了!

 她不是一個鄉下村姑嗎?

 怎麼會這麼瞭解?

 還這般直接指出這是二手舊貨!

 鄒躍華的臉色當場就青了片刻。

 他咬牙一字一頓,“姜舒蘭,你在胡謅甚麼?我怎麼可能拿舊貨來當聘禮?”

 他堂堂大廠長,丟不起這個人!

 姜舒蘭直接略過他, 沒搭理他。

 她偏頭看向一直沉默到現在的江敏雲,語氣淡淡, “江知青,你怎麼看?”

 二手舊貨和她沒關係。

 她之所以會點出來,是鄒躍華那咄咄逼人的態度。

 在週中鋒出現之前,鄒躍華、江敏雲,以及蔣麗紅聯合起來,欺壓她,欺負她的家人。

 她姜舒蘭雖然脾氣好,但是她卻不是聖人。

 做不到以德報怨。

 特意被點名的江敏雲,這會臉色極為難看,她本來是壓著姜舒蘭一頭的,因為她搶走了鄒躍華。

 因為鄒躍華帶來的聘禮讓她風光。

 但是, 事情從週中鋒出現開始, 就已經不可控了。

 週中鋒聘禮拿三轉一響,她的聘禮卻只有一個收音機, 而且還有可能是二手舊貨。

 這讓――

 向來高傲的江敏雲怎麼能接受?

 不過, 江敏雲就是江敏雲, 她情商極高。

 沒有正面回答姜舒蘭的問題,而是低聲道,“我相信鄒躍華同志!”

 這個回答,一如之前姜舒蘭說相信週中鋒一樣。

 極為高明。

 江敏雲沒有反水質問,讓鄒躍華算是暫時保留住了顏面。

 他臉色稍霽,沉聲道,“我想起來了,收音機是提前買好的,所以放在家裡,被調皮的孩子不小心碰到了。”

 他特意強調了買這個字。

 這個藉口,基本是完美。

 這讓周圍的人雖然驚訝,卻沒在追問,因為家家孩子沒有不調皮的。

 但是,姜舒蘭卻不一樣,她從一開始就知道這個收音機的來路。

 因為此時此刻!

 鄒躍華的頭頂上正頂著彈幕。

 [臥槽?他說謊,還想把鍋給陽崽,這明明女主陪嫁的收音機,怎麼會在這裡?]

 [收音機背後還有字,當初女主離開時,留下的情書。]

 [這個收音機本來是鄒叔和女主的定情信物,就這樣被送給二婚老婆了?]

 [突然感覺舒舒和周大佬在一起挺好的。]

 [ 1,我周大佬的三轉一響,可是找人脈託關係連夜排隊等了半宿才買到的,和鄒叔這用過的二手比起來,周大佬就很真誠了。]

 [就我一個人在夾縫中磕糖嗎?還挺好磕,抱走我家舒舒和周大佬,我們不約。]

 看完前半截彈幕的姜舒蘭只覺得被雷了半天,但是看到後半截後,她臉唰地一下子紅了,下意識地去看週中鋒。

 週中鋒挑眉,下意識地朝著她身後走了一步。

 姜舒蘭搖搖頭,不好意思說,在這種時候,彈幕上全部都是磕他們兩人cp的。

 姜舒蘭用力地捏了捏指頭,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轉頭看向鄒躍華,“鄒躍華同志,你確定這個新買的收音機,但不小心被孩子把玩了?”

 鄒躍華有些生氣,姜舒蘭為甚麼這般一直揪著不放?

 他想也沒想道,“自然是!”

 “難不成我還能騙你不成,騙大家不成?”

 語氣極為斬釘截鐵。

 姜舒蘭靜靜地看著他片刻。

 便當著所有人的面,突然走到了那收音機旁邊。

 她彎下身子,纖細的手指輕輕地撥開收音機後方的位置,抽出頂部的天線。

 上面被天線藏在背後的位置,便露了出來。

 是一行很清楚的歪歪扭扭的梅花字。

 “躍華,對不起,我愛你――麗娜留。”

 姜舒蘭指腹在字型上停留片刻,垂眸輕聲道,“那這是甚麼?也是你孩子刻下來的嗎?”

 隨著姜舒蘭這話落,所有人都跟著抻著腦袋看了過去。

 有好事識字社員,更是大喇喇地讀了出來,“躍華,對不起,我愛你,麗娜留。”

 這話一落,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下意識地看向江敏雲。

 麗娜明顯是個女人名字,一個女人對著鄒躍華說我愛你,那江敏雲又算甚麼?

 江敏雲臉色有些不好看。

 有的社員更是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滴媽呀,這麼肉麻?”

 “這怕是定情信物吧?不然誰會寫這麼肉麻的字!”

 “還我愛你,嘖嘖!”

 對於鄉下的社員們來說,他們這輩子都不會說出這麼肉麻的字。

 更有好奇者直接問道,“麗娜是誰啊?”

 這個名字一出,現場跟著一片安靜,鄒家跟著一起來的親戚,臉色頓時有些微妙。

 親戚們和社員們一起下意識地看向鄒躍華。

 他這個當事人送出來的收音機,他總該知道吧?

 鄒躍華此時臉色已經不能用鐵青為不為過。

 他是不知道這個收音機背後有刻字的,更不知道喬麗娜當年離婚離開,竟然還留下這麼一行情書。

 不然,他根本不會讓孃老子換下原本要買收音機的錢。

 他萬萬沒想到的是,這種隱秘的事情,竟然會在這種場合下暴露出來。

 面對眾人的責問,向來冷靜沉著的鄒躍華也不免,焦頭爛額。

 鄒躍華只覺得所有不好的事情都趕在了一塊,他張了張嘴,“我、這……”

 一張嘴,便不知道怎麼解釋了。

 麗娜解釋不清,躍華我愛你,更解釋不清。

 所有人看著他,等著他一個答案。

 一直沒能抬起頭的江敏雲,思慮再三,她不可能看著自己選擇的男人被人笑話,也不可能讓自己成為笑話。

 於是,江敏雲開口了,她忍辱負重地把責任擔下來,“是我,麗娜是躍華同志給我起的城裡名字。”

 這話一落,姜舒蘭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江敏雲,她是真不知道麗娜是誰?

 還是假不知道麗娜是誰?

 如果是前者,姜舒蘭覺得她真是夠深情的,如果是後者,那麼對方的忍功倒是讓人可怕。

 鄒家人的臉色有些微妙,看著她的目光說不上來。

 唯獨,鄒躍華驚喜地看著她,他沒想到這個時候的江敏雲,竟然還會為他圓場,顧及他面子。

 他選擇江敏雲果然選擇對了。

 江敏雲不敢去看,姜舒蘭那譏誚又瞭然的目光。

 她選擇了鄒躍華,那便是夫妻一體。

 她自然要維持鄒躍華的面子,哪怕是她被打掉牙齒往肚子裡面吞,她也要繼續下去。

 於是,江敏雲接著道,“這收音機不是姜舒蘭說的二手的,我早都和……”

 她面露羞澀,“躍華同志定情了,他給我起名麗娜,又買了新收音機,我就沒忍住在上面刻了一行字,讓大家見笑了――”

 “你胡說!”

 江敏雲話還沒落,就被一陣尖銳的公鴨嗓給打斷了。

 下一秒,還沒待大家回過神來。

 就見到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少年衝了過來,朝著江敏雲的肚子就撞了過去,惡狠狠地說,“你胡說,你胡說,你個壞女人,麗娜是我媽媽的名字,收音機是我媽媽的,才不是你!”

 小少年樣貌生得不錯,就是頭髮有些長,身上的衣服的也不合身,棉衣釦子扣岔過了,一片長一片短。

 明顯沒被照顧到位。

 他出現的實在是太突然了,喊的也太突然了,所有人都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江敏雲就直接被撞到了那雪窩子的泥地裡面,疼得她哎呦叫,半晌都有些回不過神。

 隨著,小少年口中那清晰的話,讓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甚麼叫麗娜是他媽媽的名字?

 收音機也是他媽媽的?

 這個小娃娃是誰?

 大家齊齊地疑惑起來。

 唯獨,姜舒蘭格外清楚,因為小少年頭頂著彈幕。

 [臥槽,我家天才陽崽小時候這麼野嗎?]

 [ 1,習慣了陽崽長大後在領獎臺上意氣風發的斯文模樣,這般野孩子有人認不出來啊]

 [只有我覺得爽嗎?想想舒舒當後媽的時候被欺負得多慘啊,在看看江敏雲,莫名的爽感翻倍!]

 [ 1,這叫自作孽不可活。]

 [你們都注意到陽崽,只有我注意到周大佬了嗎?當陽崽衝過來的那一刻,週週就下意識地擋在舒舒前面,幾乎是秒反應,沒有任何停頓!]

 經過這個彈幕的提醒,後面彈幕瞬間安靜了下來。

 姜舒蘭也愣了下,她這才注意到,原本站在她後面的週中鋒。

 不知道何時跑到了她側前方了,瞧著那個方位,剛好是鄒陽要衝過來的角度。

 姜舒蘭頓了下,週中鋒的聲音就傳了過來,“他不是針對你的。”

 姜舒蘭心臟怦地跳動了下,她嗯了一聲,小聲道,“謝謝!”

 隨即,她目光在鄒陽的烏漆嘛黑的小臉上停留片刻。

 在她得知的那些未來記憶片段裡面,鄒陽小時候也就經歷過一年,這樣沒人細心照顧的生活。

 在她嫁到鄒家以後,鄒陽便再次成了城裡白白淨淨的小孩兒。

 她用了很大的精力,才把鄒陽那些野性的壞習慣培養過來。

 這才有了長大後,那個溫和疏離,優秀自律的鄒陽。

 甚至,就連趕她出鄒家大門的時候,他也用著極溫和的語氣告訴她,“抱歉,姜阿姨,我只有一個母親。”

 而面前這個小鄒陽張牙舞爪,猶似不解恨。

 他把江敏雲撞倒了不說,還學著大人的模樣,呸了一口吐沫,“壞女人,誰讓你搶我媽媽的名字,誰讓你搶我媽媽的收音機,誰讓你搶我爸爸!”

 這一下子,所有人都聽清楚了。

 麗娜是她媽媽!

 鄒躍華可能是他爸爸!

 而鄒躍華的反應,也印證了大家的猜測。

 被吐口水的江敏雲有些懵,下意識地向鄒躍華求助。

 在她夢境裡面,鄒躍華的一雙兒女極為優秀,知事懂禮。

 可是面前這個兇巴巴,惡狠狠的熊孩子是誰?

 面對未過門的小妻子的詢問,眾人的疑惑和不解一目瞭然。

 鄒躍華在鄒樣衝過來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底懵了。

 隨著,鄒陽那些話的說出來,他腦袋一片空白,此刻,他臉色鐵青,一股怒氣衝上腦門,血氣翻湧。

 他根本沒有做任何回答,便揚起巴掌,就朝著小鄒陽抬起巴掌,一巴掌高高地揚起,輕輕地落下,“鄒陽,誰讓你來的?”

 誰讓他這個時候來的?

 這孩子不是交給了他母親看管嗎?

 為甚麼本該在平鄉市軋鋼一分廠家屬院筒子樓的,鄒陽會出現在這裡?

 還出現得如此之巧?

 那他和江敏雲之前做的那些掩飾又算甚麼?

 巴掌不重,但是極為傷人,一巴掌把小鄒陽給打懵了。

 他抬手捂著自己小臉,眼眶含著淚,倔強,“他們說有了後媽就有了後爸,我不信。”

 他吸了吸鼻子,“現在我信了!”憤怒了大吼了一句,“因為我親爸,根本不會打我!”

 這話,讓鄒躍華一怔,他心裡有些說不上來滋味,想喊,但是小鄒陽根本不看他。

 他起來就跑,跑到一半,突然想起了甚麼,又折回去。

 到蔣麗紅面前,從她懷裡硬生生地搶出了那個收音機。

 蔣麗紅不給,撕扯間,她著急,“你這孩子做甚麼呢?”

 她拽著。

 鄒陽生氣,“這是我媽媽的收音機,不是你的,不是你們的!”

 拉扯間,收音機吧嗒掉在地上,摔得哐噹一聲,一下子成了半殘廢。

 蔣麗紅一愣下意識地解釋,“不是我!”

 小鄒陽一下子懵了。

 他蹲在地上,撿起七零八落的收音機零件,可是怎麼拼也拼不完整。

 他眼淚刷的一下子下來了,他瞪了一眼蔣麗紅,接著朝著鄒躍華大吼道,“我恨你!”

 “你不是我爸!”

 不等鄒躍華反應過來,小鄒陽便跑沒影了。

 現場一下子安靜下來。

 鄒躍華一下子愣在原地,他從未想過最疼愛的兒子,竟然會說恨他。

 他才多大,十二歲而已。

 哪家父母不打孩子的?

 他怎麼能說恨他呢?

 鄒躍華愣神間,旁邊的鄒家親戚反應過來了,連忙催促,“躍華,快去追陽陽,陽陽從市內跑過來,三四十里路啊!也不知道是怎麼過來的。”

 這話一說,蹲在地上捂著肚子哼唧的江敏雲也反應過來了。

 她捂著肚子,白著臉站起來,跟著道,“躍華,去追孩子,孩子不懂事,咱們大人不能跟他一般見識。”

 本來,她牽頭勸得還挺正常的,鄒躍華有些感動,但是聽了後半截。

 莫名的火氣就跟著上來了,孩子確實極為不懂事,要不是兒子鄒陽來了,他也不會丟這麼大的人。

 本來,慌都被圓過去了。

 不能想,一想就生氣,他冷斥道,“追甚麼追?那麼大的孩子還不懂事,他既然敢跑來,自然有本事回去。”

 這話一落,鄒家人想勸,路上遇到柺子怎麼辦?

 但是看到鄒躍華那副堅定的模樣,頓時把話咽回去了。

 躍華要是去追孩子了,今兒的這過門下定怎麼辦?

 一時之間,竟然有些殷切地看向江敏雲。

 原先那麼懂事識大體的江敏雲,總會幫忙孩子說話吧?

 哪裡想到,江敏雲一言不發,直接當做沒看見對方的期盼的眼神。

 她原先是不知道熊孩子是鄒陽。

 她打掉牙齒往肚子裡面吞,結果就被那熊孩子給破壞了不說。

 還把她撞到泥地裡面,疼就不說了,她身上穿著的可是唯一一件新棉衣了。

 這下,全髒了。

 讓哪個過門女主角,回去穿舊衣服,心裡也不舒服啊!

 這江敏雲不回答。

 場面一時之間有些尷尬。

 不知道是誰先開口說了一句,“如果按照那個孩子的說法,這收音機是他媽媽的?”

 “敏雲那個物件,把前妻的收音機拿給新未婚妻當聘禮了?”

 “這……”

 這比二手貨還讓人難接受啊!

 你說二手貨是貪便宜,也能理解。

 但是,若是把前妻用過的東西,拿來當聘禮,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這話,讓鄒躍華臉色不好看,讓江敏雲的臉色能好看了?

 她有些待不下去了,但是,事情到了這一步,她還是不想放棄鄒躍華,實在是鄒躍華的未來太過顯耀了。

 江敏雲從泥地裡面站了起來,低聲喊道,“躍華,家裡的席面兒還在擺著,咱們先回家吧!”

 她低聲道。

 鄒躍華深吸一口氣,掃了一眼周圍還在竊竊私語的社員,甩袖而去。

 蔣麗紅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也跟著上去。

 倒是那原先被捧到天上的收音機一下子成了小可憐,沒人要了,七零八落地摔在地上。

 “江家的,收音機,你們不帶走啦?”

 有社員大著嗓門問道。

 前面離開的鄒躍華腳步一頓,頭也沒回地離開了。

 江敏雲一看這,立馬小跑著追了上去,也沒提要收音機的事情。

 對於她來說,收音機是她的恥辱。

 倒是蔣麗紅想要去撿回來,指不定修修還能用,但是卻被江敏雲回頭給狠狠地拉走了。

 蔣麗紅沒辦法。

 她只能回頭衝著社員們嚷嚷,“不要了,你們誰愛要誰要去!”

 話落,她小跑著跟著離開了,瞧著背影灰溜溜的,有些落荒而逃。

 蔣麗紅怎麼也沒想到,原本來笑話姜舒蘭的,結果笑話沒笑話到,反而丟盡了臉面。

 他們一走。

 現場就安靜下來,原先被人追捧到天上的紅燈牌收音機。

 此刻就像是一個破抹布一樣,丟在地上,七零八落。

 有社員有些眼氣想要。

 但是,這東西又丟在姜家門口,想撿吧,又覺得沒面子,

 便有社員試探道,“姜家的,你們要這收音機嗎?”

 對方問的是姜舒蘭。

 姜舒蘭下意識地搖頭。

 她要這收音機做甚麼?還是鄒躍華和前妻的定情之物,她厭棄都來不及。

 一見到姜舒蘭搖頭。

 薑母也不貪這便宜,立馬道,“我們才不愛要,誰愛要誰拿去。”

 這話一落,那地上的收音機被人一個社員給撿了去。

 雖說結婚當聘禮嫌二手的,但是他們這白撿一個收音機,多好的事情啊!

 指不定回去修一修還能繼續聽不是嗎?

 看了這麼大一場熱鬧,社員們還想繼續去看姜家的熱鬧。

 這周同志上門了,說親可不就是個熱鬧的事情?

 只是,可惜薑母不願意,就朝著大家擺手,“下次再來吧,我們家還有事情。”

 社員們戀戀不捨地離開後。

 姜家人大眼瞪小眼,都齊刷刷地看著週中鋒。

 說來,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面呢!

 見到小妹相的物件!

 小妹的物件,長得可真俊啊!

 姜舒蘭的幾個嫂子不約而同地想到,腿長臉好氣質冷,和生產隊裡面的年輕小夥不一樣。

 這種見家長的場景,莫名地讓姜舒蘭有些臉紅,她佯裝沒看見三個嫂子的打趣,朝著週中鋒他們打招呼。

 “先進去吧!”

 隨即,週中鋒和姜舒蘭並排進屋。

 於主任被蔣秀珍招待著,許城兵則是在靜靜地打量著姜家院子。

 院子不大,但是收拾得極為乾淨,夯實的地上沒有任何髒物色兒。

 瞧著姜舒蘭的家人也極為樸實,倒不是啥掐尖要強的人。

 還挺和氣,許城兵莫名地為週中鋒鬆了一口氣。

 當時,週中鋒找到他直接幫忙弄三轉一響,他就覺得是不是操之過急了,等週中鋒這邊得知姜舒蘭電話沒接到的時候。

 人就像是魔怔了一樣,一個人也要往這邊趕。

 他就覺得這已經不是操之過急了,是莽撞。

 如今,瞧著週中鋒這個相親物件,就這樣貌跟朵花一樣漂亮。

 這確實要急,要是慢一步,怕是要被別人搶先一步摘了。

 老話不是說,鮮花摘一朵少一朵,大家都盯著最漂亮的那一朵,搶著摘。

 等到堂屋了以後。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站在堂屋中間的位置,並未落座。

 姜舒蘭站定,朝著家人介紹道,“爹孃,大哥二哥三哥四哥,這就是週中鋒周同志。”

 這話一落。

 週中鋒便下意識地站直了幾分,朝著姜家人一一打了招呼。

 他樣貌俊,氣質冷,饒是放緩和了幾分,也讓姜家人有十足的壓迫感。

 不過好在,姜家人也都認識了週中鋒。

 再加上之前那一出,他們對週中鋒也格外有好感,所以對他都和氣地笑了笑。

 “周同志坐吧!”

 話落,薑母還不忘朝著姜舒蘭使了眼色,“舒蘭去廚房做飯去,今兒晌午這頓飯你來掌鍋。”

 好好給周同志露一手。

 這嫁人男方上門看家,看的就是女方的家庭,以及她個人的廚藝和針線活這類手藝。

 姜舒蘭針線活不出彩,但是她卻有一手好廚藝,一樣的飯菜到了她手裡,就格外的有滋有味起來。

 只是,姜家疼她。

 薑母一直沒捨得讓姜舒蘭做飯,但是該姜舒蘭亮一手的時候,薑母也不會含糊。

 這關係到舒蘭的終身大事。

 姜舒蘭聞言,便去了廚房,他們家本來就準備了好菜,就是為了招待週中鋒的。

 她一下去,二嫂和三嫂也跟著悄悄去了廚房,準備去給舒蘭打下手。

 蔣秀珍則是領著於主任去了外面溜達,把他給支開了。

 這下,屋內除了姜家父母和幾個哥哥外,就剩下了週中鋒以及許城兵。

 之所以讓許城兵留下來,便是把他當做了男方那邊的客來看待。

 這看家,哪裡能把男方客趕走的呢?

 而且,薑母也注意到了,之前許城兵進姜家院子時,那無聲的打量,顯然在替週中鋒考察呢!

 等只剩下他們後。

 屋內便安靜了下來,還是姜父率先開口道,“周同志,先坐!”

 這同志長得真俊,瞧著也一身正氣,而且懂禮,先前還幫過他們家舒蘭解圍,這讓姜父越發滿意。

 週中鋒落座。

 姜父便開口,“周同志,你今天能上門給我們家舒蘭解圍,我們全家人都很高興。”接著,他話鋒一轉,“我先替舒蘭謝謝你。”

 這副有理有據的樣子,不止是週中鋒驚訝了,連帶著旁聽的許城兵也跟著驚訝。

 這一點都不像一個種地一輩子的人能說出來的話。

 他們倒是不知道,姜父是做了一輩子的赤腳醫生,和人打交道。

 不止是看病,還要會說話,不然家裡早被醫鬧給鬧沒了。

 週中鋒搖頭,“叔,我這是應該做的。”

 也是他不好,沒接到姜舒蘭電話,這才鬧了這麼一出。

 他的誠懇的態度,越發讓姜父滿意,他繼續道,“你拿了三轉一響出來給我們家撐了面子,你放心,我們家嫁閨女不是賣閨女,該給的陪嫁,我們是一點都不會少的。”

 週中鋒從來沒想過姜舒蘭陪嫁的問題。

 倒是許城兵聽到這話,有些意外,他開始還以為姜家沒有陪嫁呢!

 實在是鄉下這種情況多了去了。

 直接女方拿了彩禮,然後乾乾淨淨地走。

 薑母看了一眼許城兵,把姜父沒說完的接上,語氣溫和,“舒蘭是我們家唯一的老閨女,又是我們老來得女,從她出生開始,我們就在給她攢嫁妝了,這二十來年不說多,五六百還是有的,她出門子的時候,我們會給她全部帶上讓她傍身。”

 其實,是姜舒蘭趕上了好時候,原先家裡條件沒這麼好的。

 也是姜舒蘭年齡和家裡哥哥們差距太大,哥哥們都結婚生子了。

 她才出生,等她出生,姜父這個赤腳醫生就一下子,從原先那種得過且過的心態,變成了奮起的狀態。

 不止是光在他們大隊給人看病,連帶著其他大隊他也會去,更甚至跑得遠的地方還有其他公社和市裡。

 長久下來,也就慢慢攢了起來。

 許城兵總覺得薑母這話是對他說的。

 他沒想到這姜家這般疼閨女,陪嫁給五六百的,就算是他們省城也少見。

 這下,他越發替自己戰友高興.

 週中鋒倒是沒這麼多彎彎繞,他皺眉,“叔嬸,我在部隊的工資津貼是養得起姜舒蘭同志的。”

 言外之意,你們不用擔心舒蘭嫁人吃不上飯。

 週中鋒這話,到底是讓姜父和薑母高興的。

 姜父道,“周同志是個厚道的,我們曉得,只是我們――”

 說到這裡,他語氣藏著擔憂,“周同志,我也不瞞你了,舒蘭這孩子,因為出生的晚,又是我們家唯一的女娃,我們家打小就格外嬌寵著她,不說要甚麼買甚麼,但是起碼她的要求,我們都沒拒絕過,但是正因為這樣,這孩子被我們養的太嬌了,下地幹活,插秧種田,這些活她怕是做不了。”

 也就是做做飯,偶爾洗下衣服,喂喂雞這種手頭輕便活,才會交給姜舒蘭。

 週中鋒聞言,道,“叔,這個你放心,她跟著我隨軍去海島那邊,是不需要種地插秧的做重活的。”

 “那我就放心了。”

 姜父就怕別讓她閨女嫁過去了,出力氣活,那不是要人命嗎?

 這個問題定了。

 姜父突然想起來,“我聽於主任說,你那邊催的急著離開,你看看大概甚麼時候走?我們看個日子好結婚?”

 他閨女是頭婚,下定過門已經算是遭了,結婚這天,怎麼說也要好好辦上一場。

 他養閨女這麼多年,可不就是盼著閨女這一天嗎?

 週中鋒想了想,思忖片刻,“擇日不如撞日,就明天,您們看成嗎?”

 姜父沒說話。

 薑母倒是開口,有些猶豫,“這……會不會太快了?”

 盼著嫁閨女是一回事,但是這明天就結婚,怎麼心裡不是個滋味呢!

 姜父看了一眼薑母,想到鄭向東,心裡不由得沉沉,“就聽周同志的吧,那就說好了,明天早上,周同志你過來迎親?”頓了頓,他問了一句,“你父母會過來嗎?”

 “我父母那邊暫時過不來。”週中鋒自然沒有不答應的,他搖頭,“我沒問題,那明天上午十點,我來接舒蘭,帶她去領證。”

 姜父點頭,這下,基本事宜算是敲定下來了。

 閨女的終身大事,也是成了一大半。

 只是,一想到閨女嫁給週中鋒後,就要去那千里之外的海島,姜父和薑母的心情都有些沉重,也嫁的太遠一些。

 只是,鄭向東倒是近,他們不樂意。

 想來,週中鋒也算是合適的人選了。

 *

 廚房。

 姜舒蘭將大哥前些天去山上獵來,沒捨得吃,暫時養著的野雞,給清洗乾淨後。

 把雞肚子裡面塞上了小野蔥和野蒜苗,又切了一塊生薑丟進去,用著灶膛裡面的小火燉著,熬成金黃色的雞湯。

 接著,從水缸旁邊的木桶裡面撈起了一條魚,他們這邊別的不多,就是冬天的時候冰釣,魚特別多。

 姜家和尚多,你一個我一個,下工以後就去河邊砸個冰窟窿,就能撈上來魚來。

 姜舒蘭麻利的收拾乾淨後,又抽掉魚線,這才放在搪瓷盤裡面。

 將切好的紅辣椒鋪在魚肉上面,放在鍋裡面清蒸起來。

 最後一道是肉菜,姜舒蘭用的是年前生產隊分下來還沒捨得吃完的臘肉。

 臘肉切片,放在鍋裡面輕輕過一道,熬成湯是乳白色後,在撈起來和蒜苗一起清炒,翻炒之間,臘肉香味便撲鼻而來。

 姜家二嫂吸了一口香味,瞧著姜舒蘭那專注的樣子,忍不住好奇道,“舒蘭,你就不擔心周同志他怎麼和爹孃談的呀?”

 自己的婚事,怎麼就這麼淡然呢!

 姜舒蘭利索將臘肉炒蒜苗給盛在白色鑲紅邊的搪瓷盤裡面,擦掉了周圍的熱油。

 她笑了笑,“二嫂,爹孃會坑我嗎?”

 “那當然不會!”

 姜家二嫂道,公婆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疼閨女的父母,連帶著她這個媳婦嫁進來,也跟著沾了不少便宜。

 “那不就行了。”姜舒蘭笑著把菜遞給二嫂。

 又開啟蒸籠,看了一眼蒸好的魚,在魚背部灑上蔥花。

 這下,菜算是全部做好了。

 姜舒蘭去了堂屋,聲音軟糯地招呼,“飯好了。”

 聽到這話的時候。

 堂屋坐著的許城兵早已經等著急了,雙方都在談事,廚房的香味飄過來,他都忘記了自己一開始來的目的是啥了!

 好在姜父薑母也直接開口了,“走吧,去嚐嚐我們家舒蘭的手藝。”

 這幾乎是他們這個地方,男方上門看家最基本的東西了。

 週中鋒點頭,其實在聞到香味的時候,他就知道姜舒蘭的廚藝可能不差,但是等坐上桌的時候,他更有了真切的感受。

 稱之為色香味俱全也不為過。

 等嚐到嘴巴里面,饒是不重視口腹之慾的週中鋒都沒忍住眯了眯眼。

 魚肉鮮嫩肥美,入口帶著一股辣感,回味無窮。

 臘肉勁道,一口下去滿是肉香味,至於橙黃的雞湯,極為鮮美。

 週中鋒下意識地抬頭去看姜舒蘭。

 姜舒蘭朝著他笑了笑,卻並未說話。

 姜家家風極好,哪怕是桌子上都是硬菜,孩子們也沒鬧。

 反而去了隔壁的小桌子上,他們這桌都是大人,真沒人搶。

 就是許城兵也不住點頭。

 心想,可讓是老周以後可算是有福氣了,討了個又漂亮又會做飯的媳婦。

 週中鋒和姜舒蘭目光對視,他低聲道,“你廚藝很好!”

 姜舒蘭抿著唇笑了。

 而姜父薑母這顆心,在聽到週中鋒這話後,算是徹底安定了下去。

 看家兒,看的不就是女方廚藝,針線活這些,他們家舒蘭雖然不能下地,但是架不住廚藝好啊!

 到最後,這一場飯,算是賓主宜歡。

 雙方都很滿意。

 等週中鋒和許城兵要離開的時候,姜舒蘭最小的侄兒子。

 小鐵蛋突然上去就抱著週中鋒的大腿,奶聲奶氣道,“姑父,姑父,你甚麼時候還來我家呀?”

 這樣就又有肉吃了。

 這一抱,空氣中都安靜了下來。

 實在是週中鋒氣勢有些冷,頗有些怵人,小鐵蛋竟然不怕他。

 在大家以為週中鋒要拒絕小鐵蛋的時候。

 週中鋒順勢蹲了下去,將小鐵蛋舉了起來,露出笑容,“明天,明天我還過來。”

 小鐵蛋是姜舒蘭四哥的孩子,當年她四哥因為接她放學,出了事情,摔成了半殘廢。

 後來嫂子便離家了,就留下早產的小鐵蛋。

 因為全家人都忙著,所以最小的侄兒子,小鐵蛋幾乎是姜舒蘭一手帶大的,跟她極親。

 只是,見到小鐵蛋和週中鋒親熱,姜舒蘭也有些吃味,要知道家裡面,小鐵蛋就只喜歡她。

 旁邊的許城兵何嘗不是呢,看著對孩子露出笑容的週中鋒,許城兵差點沒瞪大眼子。

 要知道,當年他們在部隊的時候,週中鋒可是出名的能夠制止小兒啼哭的閻王啊!

 竟然會對一個孩子露出笑容,還把孩子舉過頭頂,架在脖子上。

 小鐵蛋平時是個沉悶的性子,這會也不由得咯咯咯笑了起來,“那姑父,你明天早點來!”

 “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他還伸出指頭要和週中鋒拉鉤。

 在大家都以為他會拒絕的時候,週中鋒竟然真的伸出小拇指去和小鐵蛋拉鉤去了。

 這讓,一眾人都驚呆了。

 旁邊的姜家四哥走路不方便,他坐在椅子上,朝著小鐵蛋喊道,“鐵蛋過來,別煩你姑父!”

 小鐵蛋垂頭喪氣,週中鋒笑了笑,往他懷裡塞了一張大團結,“我明天來找你。”

 聞言,小鐵蛋露出了純真的笑容。

 不等姜家人拒絕那打發的大團結。

 週中鋒便出了門子,朝著姜父薑母道,“叔嬸,明天結婚的事情,還要你們多操勞一些。”

 他父母來不了,可不就得女方父母操勞了。

 姜父擺手,“都是我的孩子,甚麼操勞不操勞的,沒這個說法。”

 接著,姜父的話,讓週中鋒心裡說不出的感激。

 在男方父母不在的情況下,姜家父母不止不挑剔男方父母做的不到位,反而還盡心盡力幫忙,操持結婚事宜。

 他們是真的很好,很開明瞭。

 連帶著許城兵也跟著不住的點頭,老周的未來丈母孃和老丈人是真不錯。

 這邊週中鋒心和姜父談妥了以後,便轉頭看向姜舒蘭,他甚麼都沒說。

 卻彷彿甚麼都說了。

 姜舒蘭紅了臉,目送著他離開。

 等他一走。

 姜家就只剩下自己人了。

 薑母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掛不住了,她拉著姜舒蘭的手進了她屋子,還沒開口,眼淚就跟著下來了。

 “舒蘭,你明天就要結婚了,還嫁那麼遠,以後娘想看都看不到了。”

 該高興的,她閨女終於要嫁人了,但是真到這一步的時候,不捨是真的不捨。

 姜舒蘭坐在炕沿旁邊,默默地給薑母擦淚,“娘,別哭。”

 哪裡能不哭呢!

 一想到從小在身邊嬌養長大的閨女,馬上就要去千里之外了,以後怕是一年連一面都見不上。

 薑母眼淚流的更兇了,一邊流,根本說不上來話。

 旁邊的姜父跟著吧嗒吧嗒抽旱菸,“舒蘭,別管你娘,讓她哭會!”

 他也難受,心裡絞絞的。

 看到爹孃這樣,姜舒蘭也沒忍住淚眼朦朧,有些難過和不捨,“娘,我不嫁了,我哪裡都不嫁了,就在家住一輩子。”

 這話一說。

 薑母哭聲戛然而止,橫眉怒了,“那不行,嫁妝都給你準備好多年了。”

 當母親的就是這樣,盼著閨女出嫁,又捨不得閨女出嫁。

 姜舒蘭,“……”

 眼睜睜地看著上一秒還哭成淚人的母親。

 下一秒就去翻箱倒櫃,把炕櫃最裡面的年代已久的包漿小木盒子找了出來。

 薑母遞給舒蘭,聲音還有些啞,但是卻沒了之前的黏糊,反而多了幾分高興。

 “舒蘭,你看看,這是我跟你爹這麼多年給你攢的嫁妝,咱出嫁的時候全部帶上,去婆家也腰板足。”

 語氣裡面多了幾分炫耀。

 從舒蘭剛出生開始,那麼小的一個奶娃娃,她就開始給她攢嫁妝,開始的時候一個月也才攢五分兩毛的攢。

 到了後面姜父為了老閨女努力奮鬥起來,去其他走街串巷的看病時,她給舒蘭攢的嫁妝才慢慢豐盈起來。

 硬生生的快二十年啊!

 攢了這五百多塊,就是家裡最窮的時候。

 薑母都沒想過去動這一筆錢。

 姜舒蘭看著那盒子裡面的一盒子滿當當的毛票子,大到一張十塊的大團結,小到一分兩分五分,壓的平平整整。

 她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鼻頭髮酸,“娘……”

 這哪裡是錢啊!

 這就是父母的愛啊,一點點一點點累計了二十多年的愛啊!

 他們家的條件真沒那麼好,也就是普通人家,這一筆錢,對於他們家來說,是天文數字。

 “別哭,舒蘭別哭,看著多,其實也不多,你想想一個月攢一點,時間久了就攢起來了。”

 薑母給她擦淚,自己反而笑了起來。

 “娘高興,你知道嗎?娘當年出嫁的時候沒嫁妝,我就想著我閨女一定要有。這才在你出生後讓你爹做這個木盒子,娘看著這小木盒子,就能想到有朝一日等你出嫁的時候,這個盒子一定給你裝滿當嫁妝,讓你帶上漂漂亮亮的去婆家,腰板挺直的告訴他們,我姜舒蘭孃家人有人,誰都不懼!”

 說到這裡,她語氣頓了頓,有些惋惜,“就是這婚事來的太急,最近幾個月毛票子沒有給你換成大團結。”

 以前的都換了,這些毛票子看起來不順眼。

 她閨女哪裡能用著這毛票子當陪嫁?最低也要大團結不是?

 姜舒蘭心裡熱辣辣的,她說不上來甚麼感覺,眼眶生疼,嗓子生疼,“娘,我不要。”

 家裡本來就不富裕,這一大筆錢給她,家裡還過不過日子了?

 再加上,她還有哥嫂子。

 薑母瞪她,“這你必須要,我大話都放出去了,我可是跟周同志說了,你是帶著五百塊錢的嫁妝嫁過去的,你哥他們自然也知道。”

 “他許了咱們三轉一響,咱們也不能比他差,曉得嗎?”

 不然那成甚麼了?

 那成賣閨女啦!

 姜舒蘭說不出話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薑母把盒子裡面塞的毛票子一點點拿出來,在最後的位置裡面拿出了一個靛藍色花布包著的東西。

 正當姜舒蘭疑惑的時候。

 薑母開啟了小布包,一點點露出了原貌,是兩條黃金!

 或者說是小黃魚。

 姜舒蘭的眼睛倏然睜大了,驚訝,“娘,咱們家怎麼有這種東西?”

 薑母笑了笑,把兩條小黃魚遞給她,“這就要說你爹了,當年他去城裡面給別人看病的時候,心好救了一個掃廁所的大爺,免費給了兩副藥,大爺最後給了兩條小黃魚。”

 姜舒蘭是一丁點不知道的,她下意識地去看父親。

 姜父點頭,“你娘沒騙你。”

 姜舒蘭忍不住道,“爹,您心真善。”

 不是所有人都能在這種時候,去幫助那種成分不好掃廁所,還沒錢看病的這類病人的。

 基本都是白搭進去。

 薑母接過話,“也算是好心有好報!”

 她把兩條小黃魚塞到了姜舒蘭手裡,“這個你藏好了,當壓箱底,不要跟任何人說,不到日子過不下去的時候就不要動。”

 她又怕閨女死腦筋不捨得用,叮囑,“萬一,娘說萬一,萬一你婚後在那邊日子過的不好,就去把小黃魚當了,偷偷回來,爹孃養得起你前半輩子,就養得起你後輩子!”

 頓了頓,薑母想到自己年紀大了,不能陪舒蘭太久,她猶似不放心。

 “萬一我和你爹沒了,你也別怕,我跟你哥他們都說了,你原來住的屋兒給你留著,你啥會回來住都行,姜家永遠是你的家。”

 真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當媽的活著為閨女操心,就算是死了,還是擔心怕閨女將來過的不好,也要把閨女的路給鋪墊下來。

 這話一說,原本忍著沒哭的姜舒蘭再也忍不住了,她朝著薑母撲了過去,低聲喊了一聲,“娘……”

 低低糯糯的娘,帶著幾分不捨難過和感動。

 這一聲娘,喊的薑母也跟著肝腸寸斷,她抹淚,“怎麼就這麼快呢?之前還是個奶娃娃,怎麼一轉眼就要嫁人了呢?”

 薑母摸著姜舒蘭的頭,喃喃自語。

 姜父瞧著了皺眉,“別哭了,舒蘭明兒的結婚,大喜的日子,周同志上門,腫眼泡子總是不好看的。”

 這話一落,母女兩人算是止住淚。

 姜父吧嗒吧嗒抽旱菸,抽完去寫了兩個藥方子,遞給舒蘭,“晚上用著藥草子敷敷臉,消消腫。”

 姜父是赤腳醫生,他爺爺算是大清朝最後的一批御醫其中之一了。

 只是,姜父的父親不精於此道,姜父又太小。

 姜父也就跟著姜老爺子學了幾年,後來姜老爺子沒了。

 他臨時抱佛腳,這才當了一個赤腳醫生,勉強算是一門手藝,能夠餬口。

 姜舒蘭知道父親是為她好,她點了點頭,她也懂一些藥理。

 只是很粗淺的那種,也算是跟著姜父一起耳濡目染,時間久了,也就慢慢會了。

 姜舒蘭準備去隔壁家裡小藥房抓草藥,關門的時候,聽著爹孃在交談。

 “晚上就去把客人都接一接,該通知的都通知到位,明天的老閨女出嫁,不說風光大嫁,起碼不能太寒酸了不是?”

 薑母點頭稱是,隨即又哽咽道,“當家的,我有些捨不得閨女。”

 她小聲的哭泣。回答她的是姜父一聲深深地嘆氣。

 姜舒蘭手一頓,眼淚滑落間,她靜靜的拉上木門栓,懷裡抱著包漿的小木盒。

 她望著天邊的一輪靜謐的彎月,輕輕地吐了一口氣。

 她明天就要嫁人了。

 嫁給週中鋒。

 *

 深夜,平鄉市交界處。

 鄭向東坐在大貨車上打盹,他周邊放著的是他趕了幾天才準備好的聘禮。

 當大貨車駛入平鄉市的時候。

 鄭向東的瞌睡一下子沒了,他揉了揉眼睛,看向平鄉市那個界碑,望著那即將天亮的夜色。

 蒼茫的夜色透過車窗玻璃,打在他俊美的面容上,少了幾分陰柔多了幾分俊逸。

 他眺望著遠方,忍不住笑了,喃喃道,“舒蘭,等我來娶你。”

 他湊齊了聘禮,就差去接他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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