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4章 第 14 章

2022-08-26 作者:似伊

 生產隊大隊口, 薑母那一巴掌。

 打的姜舒蘭都懵了,她上前拽著對方的手, “娘,你這是做甚麼?”做甚麼打自己?

 薑母一個勁兒地覺得是自己的錯,她又重複了一遍,“舒蘭,要是娘不端著嫁閨女的態度,你昨兒的就去通知,是不是就沒這一遭了?”

 也不會說通知不到人。

 姜舒蘭蹙眉, “娘, 這事真和您沒關係。”

 週中鋒只是臨時有事耽誤了,並不是沒有聯絡上, 也不是沒有通知到人。

 唯獨,蔣麗紅笑,笑的花枝爛顫,“是和你娘沒關係, 要我看, 就是你姜舒蘭的關係, 你要是有本事拴住那周同志的心, 你還至於這般被人不要嗎?”

 接著, 她像是突然想起來甚麼, “對了,我家敏雲的彩禮可是有收音機的,好像還是甚麼紅燈牌的?老貴了, 你家閨女女婿拿了啥啊?”

 這真是故意的。

 薑母這個人, 甚麼苦甚麼脾氣都能吃, 唯獨不吃別人攻擊她閨女。

 蔣麗紅這話一落, 薑母就像是一隻發怒的母獅子,上去啪啪就給蔣麗紅兩個耳光,“我閨女有甚麼?我家閨女有我們,再說了――”

 “我家的事輪得到你蔣麗紅這個外人來插手嗎?”

 這一耳光打的蔣麗紅眼冒金星,口吐白沫。

 她是完全沒有預料到薑母竟然會這麼兇的。

 她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這一退就退到了過來喊蔣麗紅回去招待客人的江敏雲身上。

 江敏雲微微皺眉,她扶著了蔣麗紅,“幹奶奶,你這是在做甚麼?為甚麼打我嬸?”

 她今兒的訂婚,這兩巴掌下去,蔣麗紅臉腫的跟發麵饅頭一樣,她還怎麼去見親家?

 “我為甚麼打?你去問問你娘她說了甚麼?”

 江敏雲下意識地去看蔣麗紅,蔣麗紅唔唔了兩聲,巴掌打掉了牙齒,讓她有些說話漏風。

 倒是,突然出現的鄒躍華突然朝著薑母道,“這位嬸,你也太霸道了一些。”

 一聽到這話,江敏雲驚喜道,“躍華同志?”

 鄒躍華朝著江敏雲點頭,旁邊的蔣麗紅也跟看著救星了一樣,唔唔道,“鄒同志,你來說,我說錯了嗎?”

 鄒躍華搖頭,他先是看向姜舒蘭,無他,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便是她了。

 “姜舒蘭同志,你在公社我也在公社,你沒聯絡上週同志,是不是?”他問道。

 姜舒蘭抿著唇,她並未回答問題,而是突然道,“周同志有事耽誤了。”

 “姜舒蘭,你不要這般自欺欺人了,在這種情況下,你沒聯絡上週同志,你還不知道這代表著甚麼嗎?”

 鄒躍華的語氣帶著說不出的怒氣,不知道為甚麼,他極為不喜歡,姜舒蘭對別的男人這般信任。

 不等姜舒蘭回答,他便沉聲,“這代表著週中鋒不要你姜舒蘭了,還讓我在說明白點嗎?”

 “誰說,我不要姜舒蘭了?我怎麼不知道?”

 聲音低沉,宛如金戈鐵馬,勢不可擋。

 這聲音一落,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望了過去。

 就見到不遠處的陌生男人。

 男人身量高,氣質冷,身穿一件長款軍大衣,越發顯得高大挺拔,英姿勃發,行走間,大衣衣角隨風擺動,露出一雙黑色三接頭皮鞋,乾淨的沒有一絲灰塵,彷彿在反光一樣。

 往上看去,他樣貌極好,眉眼深邃,挺鼻薄唇,下頜線條流暢,顯得硬朗英俊,凌冽逼人。

 好俊兒的一個男同志。

 這是在場所有人的一個反應。

 “這位同志好俊啊,他是誰?”

 “他為甚麼會說姜舒蘭沒有被拋棄?”

 “難道他是?”

 大家交頭接耳起來。

 唯獨,被懟了話的鄒躍華臉色極為難看,下意識地反駁,“姜舒蘭都沒聯絡上週中鋒――”同志兩個字還沒落。

 就見到了週中鋒。

 聲音頓時戛然而止,宛若被卡主脖子的大公雞一樣,臉色頓時憋的通紅,他震驚,“怎麼是你?”

 姜舒蘭不是沒聯絡上他嗎?

 他不是離開了嗎?

 旁邊的江敏雲也跟著很吃驚,瞪大眼睛看著週中鋒,吃驚,“你不是,不要姜舒蘭了嗎?”

 為甚麼會出現?

 週中鋒側頭,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微冷,“誰說的?”

 三個字,無端讓人生出一股寒意。

 江敏雲臉色一白,下意識地抓緊了衣角,不敢在吭氣。旁邊蔣麗紅震驚,“他是週中鋒?不可能,這是姜舒蘭找來的託吧?姜舒蘭同志我不要

 這話有些可笑,江敏雲抬手去拽蔣麗紅不要說了。

 連帶著鄒躍華都跟著沉默下去,覺得先前那些指責,倒是可笑起來。

 旁邊的姜家人也跟著安靜了下來,心裡有了個猜測,但是他們不認識週中鋒。

 所以,不由得看向一直沒開口說話的姜舒蘭,“舒蘭,他是?”

 姜舒蘭現在腦袋裡面一片亂麻,她下意識道,“他就是周同志。”

 這話一落,原先劍拔弩張的薑母,一下子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她低頭抹淚,輕輕地鬆了一口氣。

 總算是等到了。

 只是這一幕,薑母沒讓外人看去。

 姜舒蘭輕輕地拽著薑母的手,喊了一聲,“娘,你看他來了。”

 見姜舒蘭看到他這幅表情,週中鋒還有甚麼不明白呢!

 他們都在說,他不要她了。

 她卻又一個人苦苦堅持,該多難過呢。

 週中鋒從人群中間朝著她走去,他所到之處,周圍的社員們,下意識的給他讓出了一條道子。

 就這樣,週中鋒暢通無阻的走到姜舒蘭面前,低頭看著她,聲音愧疚,“抱歉,我來遲了,你受委屈了。”

 他在得知姜舒蘭打電話去了招待所,他沒接到的時候,他就直接拋下了還在修車的許城兵。

 一個人先往磨盤大隊,姜家趕來了。

 但是,週中鋒第一次來不識路,一個人摸索了好久,才問到磨盤大隊的路。

 更是問了好幾個老鄉,才找到了姜家門口。

 姜舒蘭聞言,她抬頭看他,突然如釋重負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沒走。”

 她一直都堅信,週中鋒不是那種不告而別的人。

 明明是笑著的,卻比哭更讓人心疼。

 週中鋒心裡一頓,他有幾分無措,“我、”

 向來從來不知道緊張為何物的週中鋒,在這麼一雙乾淨的眸子注視下,難得緊張起來。

 “之所以錯過你的電話,是因為我昨天弄到三轉一響的票後,但是平鄉市百貨大樓東西不夠,要從外面調貨,我就在百貨大樓倉庫等提貨。”

 三轉一響是緊俏貨。

 從外地調到平鄉市百貨大樓的貨,若是沒人接,很快就會被瓜分掉。

 之所以會暫時離開招待所,便是因為他一個人顧得到這頭,顧不到那頭。

 就這他出去之前,還給招待所留了信兒。

 但是,就算是這樣還是遲了點,沒接到姜舒蘭的電話,他立馬給於主任回了一個。

 商量最後,原本是打算先讓於主任來通知的,後來想著。

 戰友許城兵車壞了不說,還不知道路,便讓於主任去接半路上的車壞了的許城兵。

 而他自己則是一個人往能磨盤大隊趕了。

 姜舒蘭沒想到是這個原因,她愣了好一會,“你去弄三轉一響了?”

 週中鋒點頭。

 旁邊晾了許久的鄒躍華,看著週中鋒,皺眉說道,“這位同志,你既然是當兵的,就不該這般騙普通老百姓,三轉一響這些緊俏貨,是要提前三個月或者半年預定,才能買到一件,更別說你一天之內湊齊四大件了。”

 這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和別人不一樣,鄒躍華是城裡人,又是軋鋼一分廠的副廠長,他一升到這個職位時。

 便有了百貨大樓門市部經理的交集方式。

 一般來說,若是百貨大樓有貨後,會先在內部招呼一聲。

 也就是他們這些條件不錯的人家,先內部消化一遍,這才有了對外銷售。

 所以,鄒躍華也格外篤定,“據我所知,平鄉市百貨大樓這個月,根本沒有三轉一響的名額,更別說外面調貨過來了。”

 “你在撒謊!”

 聲音斬釘截鐵,帶著質疑。

 這也算是鄒躍華公報私仇,男人之間的較量。

 之前他前腳說,姜舒蘭被週中鋒拋棄了,後腳週中鋒就出現了。

 這不是故意的嗎?

 所以,才有了這一通直接拆穿和質疑。

 鄒躍華這話一說,現場頓時一安靜,連掉跟針都能聽得見。

 旁邊先前被週中鋒那通身冷冽的氣勢,以及那極為英俊的樣貌給震驚到的蔣麗紅。

 也不由得回神了,頓時嚷嚷起來。

 “對,我女婿躍華說的對,你在說謊,你就是一個窮當兵的,怎麼會,得起這種三轉一響四大件?”

 這不開玩笑嗎?

 本來,原本應該消失的人突然出現了,就夠讓蔣麗紅驚訝了。

 對方在拿出三轉一響四大件來,壓他們一頭,這就更讓人無法相信啊!

 連她城裡大廠長女婿,也才拿了三轉一響裡面的一響收音機來。

 他一個窮當兵的憑甚麼?

 蔣麗紅這話,得到了江敏雲的贊同,她夢裡是夢到過未來幾十年的,而週中鋒從來沒出現過。

 就越發證明了,週中鋒是個普通人。

 一個普通人,誰在七十年代初,能買得起三轉一響?

 除了騙人,絕對不會有第二個答案。

 於是,江敏雲開口了,她說的極為高明,帶著幾分善意。

 “周同志,我知道你是想為了想給姜舒蘭同志解釋,才找了這麼一個理由,但是――”

 她話鋒一轉,指著鄒躍華介紹,“我物件鄒躍華同志,你也知道,他是軋鋼一分廠副廠長,更是七級鉗工,一個月工資也才將將的快九十塊――”

 這謙虛的話,讓現場的人跟著倒吸氣,一個月工資快九十啊!

 他們這些人掙工分,半年都掙不到九十塊。

 看到大家震驚的臉色。

 江敏雲下巴一揚,她繼續道,“可是,就算是鄒躍華同志這種級別的幹部,他不吃不喝一兩個月,也才能買得起一臺縫紉機,更別說腳踏車手錶收音機了,這四大件加起來,怕是要一兩年的工資了。”

 接著,她抬頭看向週中鋒,語氣帶著幾分驕傲。

 “就這,還是因為鄒躍華同志是幹部身份,有渠道有關係,才能在市百貨大樓排隊購買,更別說,你還不是平鄉市人,沒有渠道沒有沒有票證沒有錢,你如何去買三轉一響?”

 江敏雲這話,一看就是明白人。

 這也讓鄒躍華點頭。

 他煞有其事,“確實,以我現在的級別,一年到頭拿到優秀幹部的稱號,才能被獎勵一張腳踏車票,或者是一張縫紉機票,湊齊四大件的錢需要我一年不吃不喝。”

 鄒躍華的話,給江敏雲之前的話,增加了幾分真實性。

 所以,在當江敏雲繼續問話的時候,大家也都沒有懷疑。

 江敏雲奇怪,“週中□□,就我未婚夫這種幹部家庭出生的條件,聘禮也才出了一臺紅燈牌收音機。”

 她特意點出了紅燈牌,語氣裡面說出來的驕傲,接著,話鋒一轉,“可你一個外地普通人,怎麼會買得起四大件?”

 這話,她不是對著週中鋒說的,而是對著姜舒蘭說的,“姜舒蘭同志,按照親戚關係來說,我到底算是問你喊一聲表姑的,於情於理,也不能看著你這樣被週中□□被騙了不是?”

 江敏雲這話,有理有據,更有城裡大廠長鄒躍華給他作證。

 一時之間。

 大家都同情地看著姜舒蘭,“舒蘭丫頭,江知青說的在理,你彆著急嫁人急瘋了,被人騙了。”

 “就是,你想想看,咱們整個公社,就算是再往前推十年的地主家,也買不起三轉一響啊?更別說一個不知根不知底的外地人。”

 “是的,舒蘭丫頭,這件事你可要聽一下江知青的勸,別急昏了頭了。”

 面對大家的勸,姜舒蘭只是靜靜地聽完,並沒有發表甚麼。

 隨後,她朝著週中鋒走去,姜家其他人拽了下她的胳膊,有些不贊同。

 但是,唯獨薑母朝著姜舒蘭點了點頭。

 她信她閨女,她閨女信周同志,那四捨五入,也就是她也信任周同志了。

 姜舒蘭朝著薑母笑了笑,心裡熱乎極了,接著她對著姜家其他人搖了搖頭。

 任誰遇到這種情況,恰好天上平白掉下來個有錢有能力的女婿,都會有幾分不信任。

 她也能理解。

 只是,姜舒蘭有一股倔勁兒,有些東西,她不信別人說的。

 她想聽當事人說。

 於是,姜舒蘭走到週中鋒面前,停下腳步,仰著一張瓷白乾淨地臉看他,“週中鋒,他們說你是騙子,你是嗎?”

 聲音軟糯,不疾不徐,讓人的情緒也跟著安定下來。

 週中鋒一怔,他低頭看下去,入目便是一張素淨清豔的面龐,他想了想,說,“我不是。”

 他從不騙人。

 “那就好。”姜舒蘭輕聲道。

 “你就這麼相信我了?”

 週中鋒有些意外,他就說了三個字而已。

 更別說,現場所有人,沒有一個人相信他的。

 姜舒蘭抿著唇笑了,“我相信你,因為周同志從來不撒謊,不騙人,不欺負老百姓。”

 更何況,彈幕中說過,週中鋒終生未婚,一輩子奉獻給國家。

 這樣的人,又怎麼會是壞人呢?

 就衝著他有一顆閃閃紅星,他就不會是壞人!

 這話,讓週中鋒的心也跟著漲了起來,就彷彿是他鄉遇故知?

 兩人對視,誰都沒說話,但是那信任的目光,卻騙不了人。

 旁邊的人看不過眼了,最先開口的是鄒躍華。

 他看著兩人這一幕,只覺得刺眼,他有一種錯覺,總覺得姜舒蘭該用這種目光看著他的。

 而不是看著另外一個男人。

 鄒躍華皺眉,冷斥道,“姜舒蘭,你別這麼單純!”

 人家說你就信?

 江敏雲雖然沒說話,但是她也用同情地目光看著姜舒蘭,放著一個大廠長被她罵跑了。

 如今落得一個窮當兵的,這就算了,還是個騙子。

 騙子就算了,偏偏她還相信。

 真可憐。

 旁邊的蔣麗紅看熱鬧不嫌大,巴著女婿鄒躍華捧他,“就是,躍華說的對,周同志這樣的能買得起三轉一響?他能買得起,我能當場吃屎!”

 這話還未落。

 遠處,轟隆隆一陣吉普車聲,吸引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只見到,那吉普車一陣駛向姜家門口。

 恰巧,於主任和許城兵到了,於主任搖下車窗,掃視著周圍一圈,微微皺眉,場地太小了。

 他便朝著週中鋒大聲徵求意見,“周同志,這三轉一響,你看看擱哪啊?”

 這話一落。

 現場一片死寂。

 蔣麗紅下意識地說道,“不可能!不可能!”

 聲音帶著幾分咆哮。

 旁邊的江敏雲也吃驚地瞪大眼睛,下意識地看向吉普車上的於主任。

 難道於主任也在跟週中鋒聯合起來,故意來騙大家?

 肯定是這樣的。

 鄒躍華皺眉,他看向那吉普車,朗聲道,“於主任,你好歹算是一個幹部,怎麼能跟周同志同流合汙騙人呢?”

 還裝得挺像的。

 竟然連吉普車都借來了。

 饒是好脾氣的於主任,都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這鄒躍華真是沒點眼裡勁兒啊!

 他沒搭理鄒躍華。

 而是固執地朝著週中鋒道,“你看看,這放哪?”

 縫紉機,腳踏車,收音機,都是大件兒物品。

 唯獨手錶算是小件的。

 但是,這些都是貴重的物品,就這樣放在外面,萬一被磕著碰著了,那可怎麼好?

 週中鋒沒急著回答,而是看向姜舒蘭,“你覺得放哪裡好?”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跟著看向姜舒蘭,眼裡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和羨慕。

 聽到問話,被眾人注視的姜舒蘭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

 他?

 面前這個男人,真帶著三轉一響來下聘來了?

 姜舒蘭懵了片刻,瑩白的臉上帶著幾分茫然,“你真帶著三轉一響了啊?”

 她信任週中鋒,但是她唯一沒想到的是對方,竟然真弄到了三轉一響來下聘了。

 週中鋒看著她呆萌的樣子,眸光微動,忍不住笑著點頭,“想好放哪裡了嗎?”

 這位老薑家門口,早已經裡三層外三層,圍滿了全生產隊的人。

 外面倒是有地方,但是前些天下的雪,地上有些化雪沾著泥,放這裡肯定是不合適的。

 都是全新的東西,不能弄埋汰了不是?

 姜舒蘭猶豫了下,徵求薑母的意見,“娘,就放外面吧?”

 薑母這會還雲裡霧裡呢,有幾分不真實地感覺。

 這平白無故天上掉下來個大女婿不說,連帶著三轉一響都跟著帶來了?

 還開著小汽車載來了?

 這不美死個人了?

 薑母有些懵了片刻,不過到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就回過神來。

 “成,聽我閨女的,放外面。”她朝著大兒子道,“老大啊!去去去!把我炕櫃兒裡面放著的油氈布給拿出來。”

 那油氈布原本是留著補房頂的,沒捨得全部用完了,還留著一些以備不時之需。

 姜家老大一聽,立馬進去了西屋炕櫃兒去拿油氈布了。

 不多會,油氈布就拿出來了。

 薑母指揮,“老大,老二,你們來,把油氈布鋪在在泥地上。”

 擱著以前,她就要心疼這嶄新的油氈布了。

 但是,這會油氈布是放三轉一響,是放她老閨女的聘禮!

 那她就不心疼,別說油氈布了。

 就是讓她當場把大棉襖子脫下來,墊在地上,她都樂意的!

 姜家老大和老二聞言,扯著油氈布把它們鋪在泥地上。

 旁邊的姜家小輩們見狀,忙不迭地蹲下去跟著拽著油氈布。

 鋪完,各個都用著如狼似虎的眼神盯著週中鋒。

 週中鋒頓了一下,有些太過熱情了。

 就見到薑母朝著他走來,一臉笑容,那是丈母孃看女婿的目光,“周同志是吧?我閨女既然信你,我肯定也信你,這場兒我給你擺上了。”

 週中鋒不自在的輕咳一聲,“謝謝嬸。”

 他走到車子旁邊,抬手敲了敲車玻璃,“城兵,於主任,幫忙把後備箱開啟下。”

 三轉一響是大物件,駕駛座上自然是放不下的。

 許城兵便是週中鋒的戰友,也是東省大院兒人。

 兩人都是首都部隊的戰友,後來許城兵實戰中受傷,回到東省大本營。

 而週中鋒這次弄來的三轉一響,便是從省城調貨來的,這裡面許城兵幫了大忙。

 聞言,許城兵搖下這駕駛座側面車窗,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向來清冷穩重的週中鋒,這般急吼吼的催人。

 他不由得他們探出車窗,朝著人群中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姜舒蘭。

 日頭兒打在她臉上,她肌膚瑩白如玉,白淨透亮,眉目如畫,說不出的好看。

 這一看,許城兵心裡就有數了,難怪老周半路丟下他,一個人先跑了。

 許城兵從駕駛座上跳下來,手握拳捶在週中鋒的肩膀上,打趣道,“難怪你這麼急!”

 原來,美人兒同志等著在。

 聲音不大不小,周圍人都能聽得見。

 罕見的週中鋒也紅了耳朵,他跟著催促,“快開後備箱!”

 哪裡來的這麼多話。

 許城兵看到他這般樣子,沒忍住笑了。

 隨著於主任一起去了後備箱,拿著鑰匙往後備箱蓋子上一戳,就見到那後備箱吧嗒一聲。

 自動開啟了。

 周圍的社員們哪裡見過這種場景?

 紛紛探頭望過去,驚異道,“這就是小汽車啊?”

 “原來,這是啥箱來著?原來是這麼開的!”

 “後背箱?長在後背上嘛!可算是長見識了!”

 更有人沒忍住去伸手摸那綠色吉普車的車蓋,“這大家夥兒,滑溜溜的。”

 在習慣了拖拉機的年代,有一輛腳踏車都是讓人羨慕得了。

 更別說,這四個輪子的吉普車。

 可以說,在場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摸四個軲轆的小汽車。

 這一摸,大家就交換了個眼神,“舒蘭這物件,能開得起四個軲轆的車子,怕是職位不低吧??”

 這話還沒落,就聽見人群中一陣驚呼聲。

 “看!真是三轉一響!”

 這話一落,鄒躍華的臉像是被人打了一記耳光,只是這會,大家沒人看他。

 因為,後備箱開的那一瞬間,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只見到,那開啟的大大的後備箱內,露出了三轉一響的真容。

 一輛嶄新的黑色的二六鳳凰牌腳踏車最先映入眼簾,腳踏車上還包著白色的塑膠膜。

 就那樣整個橫窩在後備箱裡面,佔著了大半的面積。

 接著,在腳踏車空位旁邊。

 是一臺臥倒放著的縫紉機,在黑色的機身位置印著遒勁有力的三個字,上海牌。

 用燙金的明黃色字型,在那黑色的映照中,格外顯眼。

 在坐角落的位置,半豎著一個棕色收音機,為了減少佔地方,擠在邊邊處兒。

 這收音機極為可憐,但是有眼尖的人一眼就看到收音機,背部的那一個銀白色五角星,“這是紅星牌的!”

 她聲音驚喜,“這是滬市制造廠出的最新半導體,比紅燈牌更貴!”

 說話的是一個從滬市來的女知青她姓名肖,她正在用如飢似渴的目光盯著那一個收音機。

 這話一落,大家先是一陣驚呼。

 不知道是誰的目光,率先打在了鄒躍華他們身上。

 先前,鄒躍華拿了一臺紅燈牌的收音機來下定,可是被蔣麗紅和江敏雲給吹到天上去的。

 這會,人家姜舒蘭的物件,拿了三轉一響不說。

 還有一個收音機,還是紅星牌的,比紅燈牌更好,還是最新款的半導體收音機。

 這一陣驚喜的科普聲音,讓鄒躍華臉色極為難看,他也沒想到。

 面前這男同志,竟然真的在一晚上就湊齊了三轉一響。

 別說是了一個分廠副廠長了,就是他們廠長,也做不到啊!

 鄒躍華一言不發,旁邊的江敏雲臉色發白。

 饒是她也沒想到,夢裡面應該是窮當兵的週中鋒,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能耐?

 一下子湊齊了這麼多東西?

 而且,還是在她也定親過門的這天湊齊,這不是故意的嗎?

 明晃晃的告訴大家,她首都來的高才生知青,不如姜舒蘭啊?

 這裡面,要說最難受的則是蔣麗紅了。

 因為先前吹的最厲害的則是她,她這會看著那後備箱的大物件,眼睛瞪的跟銅鈴一樣,不可置信。

 繼女口中的窮當兵的怎麼比她大廠長女婿還要能耐?

 蔣麗紅突然想到了甚麼,嚥了咽口水,做最後的掙扎挑刺,大聲嚷嚷,“這哪裡是三轉一響四大件?這明明只有三大件,還少一個大件,可別吹了!”

 少一件東西,那就不能被稱為三轉一響了。

 旁邊的週中鋒看了一眼蔣麗紅,一言不發的上了駕駛座上。

 去了前面位置上拿出了一個四四方方的黑色小盒子。

 然後遞給了姜舒蘭。

 他甚麼都沒說。

 但是,大家卻都懂,旁邊的人催促,“舒蘭,快,快開啟看看!”

 姜家人也跟著道,“舒蘭,快讓大家長長眼。”

 姜舒蘭從週中鋒手裡接過盒子,吧嗒一聲開啟了。

 就見到黑色盒子裡面放著一款銀白色手錶,是女士款,極為秀氣。

 “梅花牌的!”

 旁邊的那個滬市知青,再次叫了起來,全場就她一個滬市的,見識也多。

 只見到大家向來崇拜的她,極為眼熱道,“這一款手錶要196塊……”

 她當時也可想要了,奈何家庭條件不允許。

 這話一說,現場瞬間安靜了下來。

 一百九十六塊,這對於大家來說,是個天文數字,要知道富強粉做的精白麵兒饅頭才四分錢一個。

 這一塊手錶要能買多少白麵饅頭啊!

 更別說,還要一張手錶票證,這可是比錢更難弄到的。

 這兩者結合起來,無疑是難於上青天。

 一想到這裡,大家的呼吸都加重了幾分。

 “舒蘭,快戴上,快戴上,讓大家看看?”

 旁邊的社員忍不住催促。

 姜家老三也喜笑顏開,“對對對,小妹快戴上,讓我們看看!”

 姜舒蘭沒想到這一款小小的手錶這麼貴,她覺得有些燙手,太貴重了。

 旁邊的週中鋒像是知道她在想些甚麼一樣,從她手裡接過黑色小盒子。

 然後把銀白色手錶給取了出來,溫和道,“伸手!”

 姜舒蘭愣了一下,不帶她反應過來,自己的手已經被週中鋒給撈了過去。

 他動作極為溫柔的把手錶,戴在了姜舒蘭手腕上,又找到一個最為合適的位置扣上後。

 就徹底露出了原貌。

 銀白色的手錶戴在姜舒蘭纖細潔白的手腕上,相得益彰,煞是好看。

 “真好看!”

 社員的這句話,說出了週中鋒的心聲,週中鋒沒忍住也說了一句,“極好看的。”

 她的手十指纖細,手腕瑩潤潔白,就彷彿天生合該戴這種手錶。

 甚至,週中鋒有一瞬間錯覺,她更適合帶翡翠玉鐲,碧瑩瑩的綠色配著她皓腕,肯定會更好看。

 姜舒蘭沒忍住,紅了臉,她伸手展示了一下,旁邊的社員都沒忍住拉著她手去看。

 “不愧是梅花牌的,真漂亮啊!”

 大夥兒一一下子全部湧上來,卻被薑母給揮開了,“去去去,都別圍著了。”

 她喜笑顏開,“老大,老二,老三,你們去把三轉一響給搬下來,放在油氈布上擺著!”

 光圍著她閨女的手看,算哪門子道理?

 是不是想佔她閨女的便宜?

 得了信兒的姜家老大他們,立馬嚯嚯的去了後備箱,搬的時候,各個都是小心翼翼。

 放在油氈布上以後,又被薑母吩咐,“把外包裝都撕下來,讓大夥兒好好看!”

 姜家老大他們,自然是沒有不去做的道理。

 等縫紉機,腳踏車,收音機外面那層包裝,徹底撕開後,一字排開,徹底露出真容。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氣。

 連帶著先前說酸話的蔣麗紅都瞪大眼睛,三轉一響啊,亮亮的,嶄新的。

 薑母繞過周圍觀看的社員,特意走到蔣麗紅面前,問了一句,“好看嗎?”

 蔣麗紅幾乎是脫口而出,“好看!”

 等話落,一抬眼看到問話的是薑母時候,她頓時想把舌頭給咬掉,換了口風,“好看甚麼啊?跟弄的人沒見識過似的!”

 她可是在首都生活過幾十年的人,她會沒見過?

 薑母嗤了一聲,笑出聲,“你不確實沒見識過嗎?不然你能看呆了去??”

 “也不怎麼樣!”

 蔣麗紅死鴨子嘴硬,強迫自己移開目光。

 這話,引得旁邊的社員搖頭,“麗紅啊,你說你?”

 這不是找罵嗎?

 旁邊的薑母一看到蔣麗紅這個樣子,她就想起之前蔣麗紅奚落他們家舒蘭的張狂勁兒。

 笑她閨女沒人要,笑閨女沒聘禮。

 薑母不由得新仇舊恨加在一起,冷笑道,“蔣麗紅,你說這些不怎麼樣?你女婿下聘的時候,給你拿了甚麼啊?有鳳凰牌腳踏車嗎?上海牌縫紉機嗎?再或者梅花牌手錶有嗎?再再再不濟,起碼有個最新款的啥導體收音機吧?”

 “有嗎?你們有嗎?”

 薑母不由得逼近,壓著蔣麗紅的面兒,吐沫星子飛到她臉上。

 她一改之前的萎靡不振,那一股子意氣風發的模樣,真的是精神抖擻,讓人震驚。”

 蔣麗紅被壓的節節後退,她先是抬手抹了一把煞白的臉。

 這一搓,臉唰的一下子通紅。

 薑母這個老虔婆這麼問,讓她怎麼回答?

 她沒法回答。

 蔣麗紅又氣又惱,薑母就算是不給她面子,起碼也要給她女婿鄒躍華面子吧?

 哪裡能這般當人問的?

 這個不是故意打她臉嗎?

 蔣麗紅梗著脖子,不服輸,“我們家有收音機,對,紅燈牌收音機,也是上海牌的,不比你們家紅星牌的差!”

 她朝著鄒躍華大吼,“躍華,去把你你下聘的收音機拿過來,讓薑母這個老太婆瞧瞧,瞧瞧,我們家的不比他們差!”

 冷不丁的這般火燒在了鄒躍華身上。

 從對方把三轉一響全部拿出來後,鄒躍華就在極力的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是萬萬是沒想到,這個當丈母孃的這會把他給特意點出來。

 鄒躍華頓時頓住,他不願意。

 旁邊的江敏雲也期盼地看著他,沒有說話,但是表達的意思在清楚不過了。

 先前薑母那哪裡是打她繼母的臉,明明就是在打她的臉!

 沒有腳踏車縫紉機和手錶就算了,但是她有收音機啊!

 鄒躍華未來是首富,現在是廠長,她就不信了,他拿的收音機能被一個當兵的差?

 鄒躍華騎虎難下,自己做的鬼自己心裡清楚,但是不等他回答。

 旁邊的蔣麗紅就迫不及待了,朝著站在河堤旁邊的鄒家下定的親戚喊道,“喂,親家同志,躍華讓你們把收音機拿過來!”

 嗓門之大,宛若一聲河東獅吼。

 別說河堤了,那就是在整個磨盤生產隊,那都是能聽見的。

 這會,鄒躍華在想阻攔,就攔不住了。

 因為,那邊親戚聞言,頓時挑著扁擔晃晃悠悠的就跟著過來了。

 這――

 鄒躍華臉色唰的一下子難看了起來,只能寄希望,這些人都不識貨。

 越是怕甚麼,來甚麼。

 一看到鄒家親戚過來,蔣麗紅立馬迫不及待的跑過去,站到鄒家人旁邊。

 只是,看到那一副貼著紅紙的扁擔,原先還覺得鄒家人做事妥帖細節,還知道貼一張紅紙張,覺得滿意。

 這會,有了先前週中鋒他們,用著四個軲轆的小汽車載聘禮比較著。

 這扁擔一下子就落了下乘,多了幾分窮酸相。

 周圍的社員也是看到這一幕,不由得抬頭下意識地看向鄒躍華。

 那眼神帶著幾分打量和不解。

 鄒躍華在怎麼說,也是一個堂堂的軋鋼一分廠的大廠長,來下定給聘禮。

 不說用小汽車吧,起碼要有個腳踏車才配得上他的身份啊!

 怎麼就用這麼一副舊框子裝著聘禮,草草了事呢!

 被眾人用隱晦目光打量的鄒躍華,臉色不好看,他板著一張臉,一言不發。

 心裡卻有些不得勁兒,籃子怎麼了?

 籃子還是他親孃老子貼的紅紙呢。

 再說,這本來都是鄉下,用籃子裝聘禮多正常啊!

 要怪,也只能怪周同志不按規矩來,這十里八鄉下聘的哪家不是用籃子來的?

 哪裡像週中鋒那樣,開個小汽車來下聘的。

 也太張揚了。

 旁邊的江敏雲看著不對,她打圓場,“是我要籃子的,籃子是圓籃子嘛,求的是一個圓滿!”

 不得不說,江敏雲的情商是真高。

 這一解釋,不止是為鄒躍華解了難堪,還為她自己強行挽面兒。

 只是,大家也都不是傻子,撇撇嘴,也就沒說甚麼?

 旁邊的蔣麗紅也沒言語,因為有了籃子這一遭,她心裡不得勁兒,一拿著起收音機就察覺到不對了。

 只是,當她想放下去的時候,已經晚了。

 旁邊的滬市肖知青眼尖道,“這一款收音機是舊的!”

 “你們看,它按鈕的位置是掉油漆的!”

 這話一落,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一根針都可以看得見。

 大家先是順著那女知青指著的地方看了過去。

 果然,按鈕的位置因為長時間被摁,掉了一個禿斑一樣的油漆塊,不是很明顯,但是細看卻是能看出來的。

 這會,蔣麗紅想藏也已經晚了。

 她臉色極為難看。

 這難道是舊的?

 江敏雲也是,她下意識地看向鄒躍華,還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鄒躍華一言不發,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本來給了家裡孃老子錢的,但是他娘覺得他是二婚,沒必要買的新的。

 當初前妻陪嫁的這個收音機照樣能用。

 只是,這個收音機到底是被家裡的孩子調皮搗蛋給擰禿嚕皮了。

 看他回去怎麼收拾他們!

 只是,最為關鍵的是現在,大家都在用質疑地目光看著他。

 想他大廠長身份,下定拿聘,拿一個二手貨來應付,這怎麼解釋?

 鄒躍華沉默,想著對策。

 長久的沉默,周圍人的輕視,讓江敏雲實在是受不了了,為了她的面子,為了鄒躍華的面子。

 她臉色蒼白的找了個藉口,“可能是放籃子裡面磕著碰著了!”

 所以才少了一塊油漆。

 對,就是這樣,未來首富,現在的大廠長鄒躍華,根本不會拿二手貨來敷衍她。

 江敏雲這樣安慰著自己,也在安慰著在場的所有人。

 這個理由倒是能說得過去。

 鄒躍華讚賞地看了一眼江敏雲,到底是高材生,腦子靈活,知道夫榮妻貴這個道理,替他挽面子。

 他手握拳,放在唇邊輕咳一聲,點頭,“是的,路上不小心磕壞了。”

 話落,還順帶瞪了一眼之前開口的肖知青。

 旁邊的肖知青也跟著一愣,難道是她看錯了?

 鄒躍華這一眼,極為有壓迫性,肖知青頓時有幾分害怕。

 “這不是磕壞的,這是用舊的――”

 一直沉默地姜舒蘭,突然開口,她指著那收音機的圓柱形按鈕,纖細的指節輕輕那麼一擰。

 把整個按鈕都翻了一個身子,露出全部樣貌。

 姜舒蘭聲音輕軟,不疾不徐,“你們看這裡,掉漆是一點點掉,而且掉漆的位置有五六個地方,這明顯是被人擰的次數多了,掉下來的……”

 大家順著她的指著的地方看了過去。

 果然,那種掉漆是有五六個小禿斑,而不是磕掉一整塊。

 大家頓時面面相覷,舒蘭這話是甚麼意思?

 是他們想的那個樣子嗎?

 果然,下一秒,姜舒蘭再次開口。

 這一次,她聲音清亮中透著幾分堅定,“這不是被磕掉的,磕掉油漆只會一塊,而不是很多塊,是嗎?江知青?鄒同志?”

 “這是二手舊貨!?”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