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宴云何好不容易才哄著人取下的面具,再次被虞欽戴在了臉上。
虞欽離了營帳,宴云何目瞪口呆地維持著原來姿勢,目送著虞欽背影。
這是……秋後算賬?
宴云何緩緩躺在床上,本來他還在生氣,氣虞欽不顧及自己的身體,氣對方自作主張,現在被反將了一軍,還不知道如何解釋。
要說看著佑延璟沒想過虞欽,那實在不可能,但那也是一開始的事情了。
心上人跟陌生人,怎麼可能相提並論。
瞧久了就會明顯地感受出來,其實哪哪都不像。
若非如此,昨天他也不會這麼快就認出來不對。
他還以為隱娘是杞人憂天,沒想到虞欽是真的醋了,還醋得不清,而他也硬生生錯過了最佳的解釋之期。
宴云何一邊想著不應該被虞欽這麼輕易地繞過去,現在的重點不是佑延璟,而是虞欽的身體。
一邊又想著,虞欽不會真的誤會了吧?
設身處地想一想,他要是千里迢迢去藥王谷找虞欽,就看見一個長得跟他很像的人,圍著虞欽團團轉。
很好……感覺傷口都沒那麼疼了,可以起來提刀殺人了。
周大夫一進來就見到他苦大仇深的模樣:“今日感覺如何?”
宴云何搖了搖頭:“還行,好多了。”
周大夫給宴云何把脈時,虞欽站在旁邊,直至聽見周大夫說,最危險的時候過去了,臉色才稍微好轉些許。
“周叔,寒初在藥王谷調理得如何了?”宴云何直言道。
周大夫下意識瞟了虞欽一眼,彷彿在看他眼色。
宴云何沒想到,不過放著虞欽與周大夫待了一段時間,這兩人竟然如此熟了,周大夫難道還會幫著虞欽欺瞞他不成!
“周叔,你看他作甚?”宴云何沉聲道。
周大夫苦笑道:“他如今是我們師門上下的重要病患,當然是有好的藥材都往他身上使的。”
聽到這裡,宴云何這才緩下神色:“周叔放心,若是有甚麼不夠的,儘管向永安侯府拿。”
永安侯府當然不會比藥王谷的藥材更豐富,他這句話的意思是,欠下的這份人情,由永安侯府還,所耗的錢財,皆可從永安侯府取。
“那現在他的身子調養得如何了?”宴云何問道。
虞欽主動插話道:“好多了。”
宴云何掃了虞欽一眼:“寒初,我餓了,你去幫我將早膳取來。”
這是明目張膽地支開虞欽,他篤定虞欽會聽話,待人下去後,才認真問周大夫:“到底怎麼樣了,你跟我說實話。”
周大夫嘆了口氣:“只能說好轉了些許,這段時間試了很多法子,進展緩慢。”
其實剛才宴云何聽到周大夫說,虞欽是藥王谷上下的重要病患,就覺得不太妙了。
藥王谷的人多是醫痴,醉心歧黃之術,得有多難治,才會激起他們這麼大的興趣。
“虞大人是多年累積的損耗,指望一朝一夕就能治好,幾乎不可能。”
周大夫同宴云何打了個比喻,說虞欽現在的身體好比打碎的瓷器,只能一點點耐心拼起來,就算拼得再完整,裂痕仍在,不可能恢復到從前模樣。
“其實我師父提出過一個法子,風險極大,況且虞大人未必願意。”周大夫說。
宴云何急聲問:“是甚麼?”
周大夫:“需要廢掉他現在的功法,重建根骨。”
宴云何愣住了,周大夫解釋道:“風險在於就算廢了虞大人的一身功法,根骨也未必能恢復如常,極有可能…… ”
“變成一個廢人。”宴云何喃喃道。
周大夫頷首,宴云何閉上眼睛,不知沉默了多久,才對周大夫說:“昨夜他傳了不少內力給我,一會你幫我看看他是否有礙。”
等周大夫離開後,虞欽端了早膳進來,宴云何面上沒有露出分毫,只是若無其事地讓虞欽喂他。
虞欽一瞧他這故作無事的模樣,就全明白了:“周大夫跟你說了甚麼?”
宴云何食不知味地咬著嘴裡的肉饢:“也沒甚麼,就說他師門上下都很喜歡你。”
虞欽:“可是說了要廢我功法這件事?”
宴云何咀嚼的動作一停,心知瞞不過虞欽:“嗯,你怎麼想?”
虞欽勺了口清粥,遞到宴云何唇邊:“你覺得呢?”
這難題再度拋回給了宴云何,這並不意味著虞欽沒有答案,相反正是因為虞欽有了答案,但那個答案他知道不會讓宴云何覺得高興,所以沒有說出口。
“反正陛下給足了一年時間,說不定再過一段時間,就會有更好的方法。”宴云何故作輕鬆道。
虞欽將勺子放回碗中:“不打算勸我?”
宴云何無奈道:“在你眼中,我就是這麼不講理的人嗎?”
要是換作是他選,也不可能接受變成一個廢人,苟活於世,那和殺了他有甚麼分別。
虞欽笑了笑,直至喂完手中的白粥,收好碗筷準備起身,就被宴云何握住了手腕:“吳王世子很有可能是先太子佑儀的血脈,離京前陛下特意讓我保下他,完好無損地帶回京城。所以我必須保護他,這是皇命,不是甚麼英雄救美。”
宴云何解釋道:“他是他,你是你,我看你當然是怎麼都看不夠,因為你是我心上人,他只是不相干的人而已。”
虞欽許是沒想到宴云何會特意留他下來解釋,頓在原地。
“我是擔心你戴人皮面具久了,悶著你的臉難受。今早上你臉上的面板都紅了,你沒發現嗎?”宴云何擔憂道:“要不要問周大夫尋點藥塗一塗。”
虞欽緩緩挑眉:“這麼擔心我的臉。”
宴云何險些被這句話噎死,說得他好像是個好色之徒,虞欽全身上下,他只在乎臉一樣。
“你、你氣死我得了。”說完宴云何倒回床上:“我看你也十分想要守寡,好另尋新歡。”
虞欽仔細觀察他臉色,知道他也沒真的生氣,就沒接這話茬,只是端著他用過的餐具離了帳。
宴云何突然想起,當年在東林書院,震懾宴云何的,除了虞欽的美貌,還有他的心狠。
這醋性可真不一般,相當難哄。
心裡這麼想著,臉上卻忍不住帶出點笑,直到隱娘進來了,瞧他不像昨日那副傷重模樣,連氣色都好了些許,面帶春風:“傻笑甚麼呢?”
宴云何收了臉上的笑意:“怎麼了?”
隱娘坐在他床前:“東平城的事情我已經聽說了,城中有皇城司的探子,要是能聯絡上會更安全些。我知吳王世子幫了你不少忙,但畢竟裡面的人都曾是他旗下的兵,要是他故意用苦肉計混進你的軍中刺探機密,再傳回東平城中,到那時就真的防不勝防。”
宴云何:“我明白你的擔心,這事我也有想過,所以這段時間一直沒敢有太大的動作,就是在試探他給我的那些東西究竟是真是假。況且以東平軍力來看,他其實沒必要非得以身涉險。”
隱娘:“這種事情不能賭,我信不過他,要是你同意,我可以幫你審一審。放心,不會讓他缺胳膊斷腿的。”
宴云何:“但是得罪了世子,日後在陛下那裡可能不太好交代。”
隱娘輕嘲一聲:“你覺得我現在還怕他嗎?這條小命他要便拿去好了。”
宴云何見隱孃的怨念頗深,就知道成景帝利用虞欽一事,叫隱娘記恨至今。
提起陛下的語氣,都與往日不同。
“陛下那嘴可是你咬的?”宴云何出其不意道。
隱娘整張臉瞬間就變得通紅:“你說甚麼呢!”
說罷她猛地起身:“我去忙了,你好好歇息。”
“等等。”宴云何將人喊住:“你隨寒初去了藥王谷這麼久,有沒遇到甚麼麻煩?”
隱娘轉過身道:“甚麼麻煩?”
宴云何:“吃穿用住上,可有甚麼不妥?”
隱娘眼睛一轉,突然做作地嘆了口氣:“麻煩倒也沒有,有也被宋文那小子解決了。就是到了藥王谷,好多女弟子時時來探望兄長,荷包手帕都快塞滿一個櫃子了。”
“尤其是兄長每日都要去泡的藥泉時,後山上真是趴滿了人,個個都恨不得生一對千里眼,好將兄長全身上下都看個清楚。”
隱娘見宴云何的臉色已經跟鍋底一樣黑了,又笑道:“但是你放心,我兄長最為堅定,不輕易被外界所惑。”
這話彷彿在內涵,但又沒有說得太過直白。
隱娘施施然地去了,剩宴云何獨自咬牙切齒。
待虞欽回來後,他往床上挪了些位置:“你上來,再陪我一會。”
“怎麼了,又難受了?”虞欽擔憂問。
宴云何仔仔細細地打量虞欽,發覺就算這人戴了人皮面具,這身段也一看就知不俗,想到這身軀叫那麼多人都見過了,宴云何牙都險些咬碎了。
“是啊,我難受。”宴云何一字一句道。
虞欽單膝跪上了床,伸手想碰宴云何的臉,卻被人一把攥住,扯了過去。
力氣也沒多大,但虞欽足夠配合。
他單手撐在宴云何的臉頰旁,有些疑惑道:“你怎麼了?”
宴云何抬手摘了虞欽的面具,又勾著人的脖子,把人拉了下來。
虞欽本以為宴云何想要吻他,正想閉上眼,將唇湊過去,卻覺臉上一疼。
宴云何對著他的臉頰,重重地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