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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第九十二章

2022-08-22 作者:池總渣

 有那麼多的機會,虞欽可以選擇告訴他,但是虞欽沒有。

 旁的人因為了甚麼瞞著他,他都可以不在意。

 可是虞欽不行,唯獨他不可以。

 哪怕是決定赴死之時,他也希望虞欽能告訴他。

 他不會阻止虞欽想要做的事情,只會想盡辦法,拼盡一切去救他,正如這些時日他所做的一樣。

 宴云何清晰地看見虞欽在聽到這句話時,沉默地紅了眼眶。

 他知道虞欽聽明白了,便是清楚他的介懷,知道他的心結,虞欽才會是這個模樣。

 很難說他想從虞欽這裡聽到甚麼樣的答案,或許就連虞欽,都不知該如何回答。

 眼前的虞欽虛弱得彷彿一碰就會碎,經不住他的怒火,受不住他的重話,也不必承受他的詰問。

 只因這人受的苦難,已經足夠多了,不需要宴云何再雪上加霜。

 瞧著那仍然憔悴的眉眼,宴云何覺得心口有一處緩緩下陷,疼痛不顯,卻讓人喘不上氣。

 “三日後,你就離開京城。這邊的事情無需擔心,我已經跟陛下說好了。”在自己後悔前,宴云何道。

 虞欽怔忪道:“離開京城?”

 宴云何:“嗯,去藥王谷,我會安排好人手,他們將護送你離開。”

 虞欽下意識道:“以我現在的罪名,這時離京不合適。”

 “我覺得很合適。”宴云何神情微冷,聽到虞欽所說的罪名,他就怒氣橫生,無法釋懷。

 虞欽察覺到他情緒不對,便將剩下的話都咽入嘴中,他捉住宴云何的腕:“知道了。”

 虞欽的聽話,倒讓宴云何有些詫異,他不想見清醒的虞欽,也有先斬後奏的意思。

 這人心思重,為了復仇可以豁出一切,冬狩那場戲才剛落下帷幕,虞欽作為最重要的“罪證”,這時候離京有可能會引起變故。

 他去求成景帝,也是害怕虞欽醒來後,仍是堅決要留在天牢。

 這牢中哪有這麼好呆,且不說虞欽的身體拖不得,便是這京城情勢波雲詭譎,虞欽不能再留在這裡。

 事已至此,已成定局,哪怕虞欽再不願意,也只能了接受。

 成景帝只有一種方法能讓虞欽離京,又不會影響大局,那便是讓虞欽在牢中“死”去。

 只是這樣一來,這世上就真的再無虞欽這個人。

 所以就算宴云何認為藥王谷是個很好的避世之地,虞欽前往那處,再好不過,也不免覺得心痛。

 宴云何有心疼,又氣惱,萬般感受,錯綜複雜。

 虞欽這麼配合,他亦不覺開懷。

 “我要在那待多久?”虞欽問道。

 宴云何:“待到你的身子恢復,可能需要很長的一段時間。”

 虞欽頷首道:“那你呢?”這話是在問,宴云何會來藥王谷嗎?

 宴云何嘴唇微動,卻作不出任何應答。

 這是宴云何從未想過的問題,他用自己交換了虞欽離開,就是吳王封地的事情解決後,京城還會有無盡的事務等著他。

 在朝為官,便不能擅離職守。藥王谷離京遙遠,光是用馬趕路,都要走上一旬。

 送走了虞欽,他們再見之日,便是遙遙無期。

 許是從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虞欽沒有再問,他只是愣愣地看著宴云何的臉。

 那是無法遮掩的難過,就好像宴云何丟下了他。

 分明是虞欽丟下了他,他放棄了他們的未來。

 可是宴云何依然受不住虞欽露出這樣的神情,他難熬地避開了虞欽的視線,站起身,竟是又想逃了。

 但這次他依然沒能逃成,因為虞欽竟然伸出雙臂,摟住了他的腰。

 虞欽將臉埋進他的腰腹,聲音沙啞道:“淮陽,別走。”

 說不清這聲別走,究竟是在指當下情景,還是指三日後的分離。

 虞欽從前喊他淮陽,總是在二人最親密的時候,現在宴云何聽到這一聲淮陽,只覺得難過。

 “你先鬆開我?”宴云何強忍難受,低聲問道。

 虞欽貼著他的腰腹,悶悶搖頭,抱住他的手又收緊了幾分。

 就像怕自己一鬆手宴云何就跑了,如同這些日子他每次睜眼看到的一樣,本該在他身邊的人始終不在。

 宴云何下意識將手放在虞欽背上,感受到冰涼的那刻,立即意識到以虞欽現在的身子,哪怕室內生了火,仍然受不住這寒冷。

 本能地伸出雙手,宴云何緊緊抱住對方:“冷怎麼不說!”

 宴云何扭頭看著放在桌上的披風,一把抓了過來,牢牢披在虞欽身上,指尖順著虞欽的後頸,摸到臉頰,想要感受對方的體溫有沒有下降的過於厲害。

 然而觸手的溼潤卻讓他怔住了,那是甚麼?

 那燙得他心頭震顫的,是虞欽的眼淚。

 宴云何腦袋嗡嗡作響,他究竟做了甚麼,本能更加溫柔地處理這件事,比如說些好聽的話,就算哄哄虞欽又能如何。

 說會去藥王谷看他,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會去。

 為甚麼就是不說呢,難道見到虞欽這個模樣,他會感到快活嗎?!一點都不!

 宴云何彎腰摟住了虞欽,慌得不知如何是好:“別這、別這樣,你別……別哭了!”

 他強硬築好的高牆,只需遇上幾滴淚便將其擊潰,甚至恨不能跪地求饒,只要虞欽不繼續哭,甚麼都可以。

 “也不一定能待這麼久,等你身子養好了,又或是我京中事務忙完了,我自會去看你。”

 “藥王谷我去過,那裡的人都很熱情善良,他們會對你好的。”

 “路上的馬車我試過,很寬敞,我還讓人在格子裡藏了不少吃食話本,你無聊的時候能看著打發時間,”

 “還有裘衣,我買了很多件,你不是喜歡嗎?”

 宴云何慌得都不知道自己說了甚麼,只知道顛來倒去地安慰。

 甚至不知道自己這些話,對止住虞欽得眼淚有沒有幫助。

 最後是虞欽沉默地鬆開他,臉上已經平靜下來,只有臉頰隱約可見得淚痕,見證了那一瞬他的失控。

 虞欽這會鬆開了他,他也不敢走了,整顆心都被人捏在手中,任人搓扁揉圓。

 “你餓不餓?”宴云何小心翼翼地問。

 不等虞欽回答,宴云何便從懷裡拿出紙包的桃花酥,他這幾日沒甚麼胃口,宋文擔心他這麼下去撐不住,特地給他買了桃花酥。

 又盯著他放了點在身上,沒想到現在倒有了大用。

 虞欽看著他遞到面前的桃花酥,沒有拒絕,就著宴云何的手吃了口。

 他許久未進食,吃得極慢,宴云何又給他倒了杯茶水,怕他噎到。

 直至桃花酥吃完,宴云何又捏起一塊試圖哄他多吃些,虞欽也沒拒絕。

 直到宴云何發現,虞欽已經吃得有些勉強,卻還是因為是他給的,所以一直沒有停下。

 彷彿自己也知道,如今聽話是唯一能哄得宴云何高興的方法。

 宴云何當下收了桃花酥,給人倒了杯茶水,看虞欽慢慢飲著:“我不走了。”

 虞欽驀然抬眼,期盼地看著宴云何。

 宴云何:“今晚我就留在這裡,陪你一起。”

 虞欽又徐徐垂下眼,像盞被人熄滅的燭火,而宴云何就是那狠心人。

 怎會有人長成這個模樣,又是這般性子,如同生來便是治他的。

 陪著虞欽躺在榻上時,宴云何還在恍惚,事情究竟是怎麼發生到這一步的。

 宴云何側過臉,發覺虞欽一直在盯著他看,兩人雙目對上,叫宴云何下意識挪開了視線。

 少頃,虞欽竟俯身過來,不顧宴云何的僵硬,吻上了這人的唇。

 虞欽的嘴唇很乾燥,多日未曾進食,飲下的都是各種苦澀的藥物,唯一的甜,還是桃花酥給的。

 他只是貼著宴云何的唇,輕輕地蹭,曖昧地磨,沒有深入,猶如害怕被拒絕,所以只做到這一步。

 最終是宴云何妥協,他勾住了虞欽的頸項,翻身將人壓在床上。

 身下是失而復的人,是他這些日夜每時每刻都想擁住的人。

 掌心按著冰冷絲滑的發,宴云何一開始只是回吻,而後那吻變得愈發兇狠,不像以往熱烈,彷彿是在傾洩怒意,將虞欽的唇吻出了血,又憐惜地舔過,貪婪地吃吞入腹。

 直至嘴唇都感覺炙熱而腫脹,心跳也逐漸變得失速,連身體都開始滾燙起來。

 宴云何剋制地停下,看著身下的虞欽:“夠了。”

 虞欽身體不好,需要休息,他說夠了的意思,是想讓虞欽不要再繼續胡來。

 很顯然,他的話語叫虞欽誤會了。

 只見虞欽執拗地伸手,再次勾住了宴云何的頸項,將人拽了下來,甚至隱隱有將宴云何壓在床上的跡象。

 宴云何狼狽地躲開了親吻,感受那氣息繼而落在他的喉結,鎖骨,順勢拉開了他的衣襟,吻上胸口。

 “虞欽!”宴云何急聲道:“別再繼續了!”

 虞欽停住了動作,宛如被宴云何一句話就定住了身體。

 宴云何試圖將身體從虞欽壓制的範圍中挪開,就聽到對方極輕的一句:“為甚麼?”

 正忙著攏起衣物的宴云何聽見了:“甚麼?”

 虞欽用那雙仍有些溼潤的眼,看著宴云何:“為甚麼你不再喊我寒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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