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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2022-08-22 作者:池總渣

 自從那夜月下談心,隱娘又是幾日沒有出現。宴云何假裝不知道暗中有人監視,該幹甚麼就幹甚麼。

 三日後,祁少連入京。

 宴云何便早早等在城門,他騎著高頭大馬,手握韁繩,等祁少連的馬車步入官道,宴云何這才露出笑來。

 祁少連此次回京,極為低調,沒有帶一兵一卒,只帶上了小六。

 他縱馬上前,看見前面坐著的小六,樂了:“臭小子,又長高了。”

 小六是個半大點的孩子,今年才十六,是宴云何撿回來的小乞兒,見他可憐懂事,便留在了營裡。

 營裡的軍爺們都喜歡這個小不點,且個個都極其護短。

 外邊的人都知道,惹誰都不能惹宴小六,不然會有一堆軍爺來收拾你。

 宴小六有點激動,但還是強忍著,露出靦腆的笑容:“是長高了一點。”

 宴云何騎馬靠近車窗,彎下腰身,隔著布簾道:“師父。”

 自從他生父過世後,祁少連這個師父就像他的父親。

 祁少連來京,令他這段時間焦慮躁動的一顆心,又逐漸安定下來。

 祁少連掀開簾子,露出一張臉來。他長著一張極為平凡的臉,留著薄薄一層鬍鬚,眉眼瞧著溫和,全然看不出是沙場上殺伐果斷,赫赫有名的大將軍。

 “阿陽。”祁少連喊他,關心地打量他的臉:“怎麼瘦了這麼多?”

 宴云何抹了把臉,壓下湧到喉頭的澀意:“沒瘦,師父你看錯了。”

 祁少連嘆氣道:“是我連累了你。”

 “哪有,師父你可不要亂說,我現在可是堂堂神機營提督,說一不二,過得好著呢。”宴云何故意作出得意模樣。

 但是他究竟過得好不好,祁少連又如何看不出來。

 他伸手越出簾子,在宴云何的腦袋上揉了揉:“不成就回大同,那裡永遠都給你留了位置。”

 宴云何眼圈微燙,低低地嗯了一聲。

 祁少連收了手:“當初放你回京,還以為能在短期內聽到你的好訊息。邊陲小鎮的姑娘你看不上,這京城的世家女,你總是能見一見吧。”

 “你師孃寫信告訴我,京城裡辦了好幾場宴,出席的都是名門閨秀,她說請帖送到你府上了,你都沒有去。”

 祁少連一刻不停地念叨,宴云何立即直起腰,太久沒見,他險些忘了祁少連有多喜歡說他。

 “師父,我去前面買點東西給師孃,你先讓小六送你到府上,我晚點過去。”說罷宴云何一抽馬鞭,駕馬逃離。

 晚上,祁府設宴,宴云何與趙成安一同赴宴。

 祁夫人在有地龍的房間中,擺了一桌酒席。今晚吃酒的也就他們幾個,加上宴小六。

 趙成安故意拿酒杯逗他,讓宴小六喝酒。

 小六一喝酒就上臉,他長相秀氣,臉通紅的模樣也可愛,營裡那幫老油子沒少灌他酒,以至於小六雖然年輕最輕,卻是整桌人裡最能喝的。

 這時祁府管家上前,面帶難色地湊到祁少連耳邊低語。

 祁少連神情不變:“告訴他,今日是家宴,不見外人。”

 管家欲言又止,祁少連夾了個雞腿放到小六碗裡,沉聲道:“去吧,這天寒地凍的,他也等不了多久。”

 趙成安給祁少連倒酒,問道:“怎麼了?”

 祁少連苦笑搖頭道:“宮裡的訊息傳得太快,這麼快就派人過來了。”

 宮裡的人還有誰會接觸祁少連,宴云何幾乎立刻就猜到了是太后。

 祁少連因為吳王的事情,現在與成景帝有了隔閡。

 太后即刻就在祁少連入京當天派人過來,是生怕成景帝不夠生氣,還是真以為僅憑來者,就能說動祁少連?

 前者的可能性更大,若是刺激到成景地和祁少連離心,成景帝就少了一大幫手。

 趙成安也聽懂了,只有宴小六一臉茫然,根本不知道桌上在打甚麼啞謎。

 “可是將軍,要真是那位派來的人,直接拒之門外也不太好。”趙成安有點擔憂道。

 太后可不是甚麼好惹的,能將成景帝壓制至今,足以說明她的可怕。

 祁少連沉默了一會,宴云何放下筷子:“我去把人接進來吧。”

 不等祁少連說話,宴云何就笑道:“放心吧師父,我可以解決這件事,不過一會我應該會帶兩個人進來,等結束後,我會同你解釋。”

 說罷宴云何轉身出屋,他立在廊下,聽聲辨位,精準地找到了隱娘藏身的位置:“出來。”

 屋外下著雪,隱娘戴著風帽,帽簷落了層薄薄的雪,連鼻尖都凍紅了。

 “幹甚麼?”她悶悶地說。

 宴云何伸手:“藏在那裡不冷嗎,下來不也一樣能監視。”

 隱娘咋舌:“你這樣弄得我很失敗誒。”

 宴云何冷靜道:“不說笑,你下來,一會的宴席,你必須在場。”

 隱娘扶著帽子從屋簷輕盈躍下,跟在宴云何身後。

 宴云何將手裡拿著的披風扔到她身上:“穿著,仗著年輕為所欲為,老了就夠你受的。”

 隱娘皺著鼻子,在宴云何背後做了個鬼臉,但還是乖乖地套上了披風。

 那披風極長,大半落在了地上,隱娘只能小心地提著下襬不要弄髒。

 等來到了府外,看到候在那處的人,隱娘心跳一滯,本能地往宴云何身後一退,又強迫自己停住了腳步。

 宴云何撐開油紙傘,順著傘沿,他無波無瀾地看著門旁的人:“虞大人裡面請。”

 虞欽面上極快地閃過一絲怔忪,大概沒想到來接人的是宴云何。

 亦或者他沒想到,他竟是真的能進府。

 隱娘扯了扯宴云何背後的衣服,想問到底怎麼回事,又不敢出聲。

 宴云何沒有理會她在背後的小動作,虞欽卻看得分明。

 他出門沒帶雨具,裘衣上溼了一層,眼睫微顫,上邊打溼後結成的寒晶便落了下來。

 宴云何無動於衷般地收回目光,對一旁的僕役說:“給虞大人打傘。”

 說罷他將傘傾在隱娘身上:“走吧。”

 隱娘配合地轉過身,因為剛才的驚訝,鬆了手裡的披風,這時邁步出去,險些被過長的下襬絆倒。

 宴云何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小心點。”

 隱娘立刻甩開了他的手,跟被火燎了一般:“我沒事。”

 宴云何頗為莫名地看了她一眼,一行四人行至廊下,宴云何收了傘,隱娘脫了披風,遲疑地拿在手上。

 “虞大人,請。”這是宴云何今晚第二次跟虞欽說話,還是一樣的客氣有禮,語帶疏離。

 虞欽甚麼也沒說,只是順著宴云何推開的門走了進去。

 隱娘見人進去了,咬牙低聲道:“你到底在幹甚麼?”

 宴云何同樣小聲回:“把宴上的一切記清楚,回去報告給陛下。祁將軍如今風口浪尖,兩邊都不好得罪,只能出此下策。”

 隱娘明白了,難怪要喊她下來。

 她便是成景帝的眼睛,有她在,虞欽出現在祁府之中一事,便不會引起成景帝的誤會。

 其實她剛才在屋簷上也聽到了,祁將軍一開始並不想見來者。

 她那時還不知道那人是虞欽,如果祁少連不見,虞欽很有可能一直等下去?

 祁少連駁了太后顏面,這固然不合適,但宴云何親自出來接人,真的是因為這樣做最好嗎?

 隱娘收了所有思緒,隨在宴云何身後,一同進了屋中。

 屋裡只剩下祁少連和趙成安,宴小六已經退下來,氣氛從剛才的熱烈變得凝滯,全因風雪夜中的不速之客。

 虞欽好似也明白自己的出現,影響了在座諸位的心情,他拱手向祁少連行禮,以示歉意。

 趙成安笑眯眯地在旁邊倒了杯酒:“都指揮使大人,既然來了,那定是要喝酒的。”他推過一杯酒到虞欽面前,那濃烈的酒味,連宴云何都聞到了。

 但虞欽仿若毫無所覺,伸手拿起那個杯子一飲而盡,作為賠禮。

 祁少連看著虞欽喝下後面不改色的臉,道了聲好,讓趙成安搬多一張椅子過來,讓虞欽入座。

 說完,祁少連將視線移至隱娘身上,語帶打趣道:“阿陽,你帶進來的小姑娘是誰,難道這是你不參加京城宴會的理由?”

 隱娘衝祁少連蹲身行禮:“祁將軍,我是……”

 她還沒想好要給自己找個身份,宴云何便主動道:“方知州的表妹。”

 祁少連回憶了一下:“想起來了,是方敬山的兒子。”

 宴云何頷首道:“正是。”

 數人落座後,虞欽數次想要和祁少連單獨會談,皆被祁少連三言兩語地糊弄過去。

 到後來,祁少連則是一門心思地問隱娘,今年幾歲,家中幾口人,可有婚配。

 宴云何無奈道:“師父,你別嚇到她了。”

 隱娘低頭吃菜,根本不想抬起頭來,她甚至已經後悔答應幫宴云何的忙。

 趙成安看看虞欽,又望著搞錯物件而不自知的祁少連,低聲嘆了口氣。

 他拍了拍祁少連的肩膀:“師父,你喝多了,要不要去休息?”

 祁少連笑眯眯道:“老了,不中用了,虞大人繼續吃,我先下去休息了。”

 虞欽自從落座後,除了那杯烈酒,甚麼也沒動。

 趙成安扶著祁少連起身離開,屋裡又空了下來,一片寂靜。

 宴云何誰也沒看,只伸筷子夾起盤裡的菜餚。

 又過了片刻,虞欽主動站起身,他彷彿才意識到不該繼續留在這裡,於是他低聲道:“叨擾了。”

 說罷,他輕輕地看了宴云何一眼。

 宴云何頭也不抬,只揚聲道:“陳叔,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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