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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2022-08-22 作者:池總渣

 雨傘摔到二人腳邊,濺起一串水珠。沒有了遮擋,廊外的風雨彷彿更大了些,將他們衣袍下襬捲起,於空中交織。

 宴云何抓住了虞欽的領口,將人抵在了一旁的圓柱上,他逼近對方,停在了曖昧又危險的距離:“是趙儀惹的你,衝我發甚麼火?”

 虞欽雙眸中充滿冰冷的怒意:“鬆手。”

 “不是說我也對你抱有那樣的心思嗎?難得和你親近,我為甚麼要放手?”宴云何嘲諷道。

 不只捉住領子,他還順著領口往上,指腹碾過頸項,抹去他看了許久的水痕,一路往上,捧住虞欽的臉頰。

 宴云何:“虞大人,既然已經尋得太后庇佑,便堵不住這悠悠眾口。你又何必如此生氣,倒叫人覺得可笑。”

 虞欽聞言,臉上的冷色漸退,竟浮現一絲笑來。

 宴云何驀然鬆手,右腳後退踩穩,身子後彎,憑藉絕對的腰力躲開了那破開雨水,直衝他喉間的掌心。

 要是被那蓄有內力的掌擊中,便是不死,也得啞上一段時間。

 說不過他,竟透過這般粗暴的方式讓他閉嘴,虞欽的脾氣較十年前變得更壞了些。

 宴云何一把捉住虞欽的腕部,借力回去的同時,曲膝攻向虞欽腰腹。

 兩人當即在廊下交起手來,這一回沒有火銃,亦無金刀,一招一式,拳拳到肉,較的是身法,拼的是內力。

 虞欽學的內家拳,以柔克剛。宴云何同他恰恰相反,打法兇猛。

 宴云何手握成拳,襲向虞欽面中,對方側身躲避,拳頭轟在牆上,打出清晰的裂紋。

 虞欽望著那裂開的牆面,眼睛危險眯起。

 在宴云何下一記腿鞭掃來同時,抓住這人的腳踝,同時陰冷的內力鑽進掌心的踝骨,內力化作尖銳,刺入筋脈。

 宴云何疼得面色微變,猛地抽身而出,轉瞬虞欽抬起雙臂抵擋住宴云何另一拳的攻擊,這一回的力道不同以往,虞欽被打得後退數步,劇痛之下,格擋的雙臂肌肉不斷髮顫。

 “虞大人,若想動手,大可以去校場,在宮裡這般行徑,只會落人口實。”宴云何皮笑肉不笑道。

 虞欽看向宴云何擊毀的牆面:“原來宴大人也會考慮場合?”

 “我是口無遮攔,但遠不及你心狠手辣。”宴云何彷彿後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暗示到底是誰先動的手。

 虞欽似笑非笑:“便不是我,你也遲早禍從口出。”

 託今晚虞欽三連笑的福,宴云何現在根本欣賞不來美人展顏。

 虞欽一笑,他就心裡發毛,覺得不是諷刺他就是要他命,總之令人害怕。

 “陛下才令你我赴往雲洲平亂,接下來的日子,還是讓我們好好相處吧。”說到好好相處四個字時,宴云何還加重了語氣。

 很顯然,他自己也不信他能和虞欽好好相處。

 躲在旁邊很久的小太監見他們不打了,終於鼓起勇氣迎上來,同虞欽說太后傳他過去。

 宴云何聞言,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輕嗤一聲,他挑釁地看著虞欽,作出了請便的手勢。

 虞欽看都不看他一眼,轉身便同小太監走了。

 雨聲不停,廊下又只剩了宴云何一人。他站了許久,才彎腰撿起那把被棄在角落,裂開縫隙的傘,邁步走向雨裡。

 速度由慢變快,逐漸地腳步紛雜,宛若逃離。

 宋文聽到下人的通傳時,還覺得奇怪。他忙站起身,一邊囑咐僕從去廚房端碗薑湯,一邊嘀咕道:“不對啊,從宮裡出來定有內侍相送,怎麼會淋成這樣呢?”

 待他看見宴云何的模樣,忍不住驚叫道:“大人啊!你這是跳到護城河裡游回府的嗎?”

 宴云何將擦拭頭髮的毛巾扔了過去,正中宋文臉上:“不會說話可以閉嘴!”

 說完,宴云何自己臉色卻變得愈發差了:“備水!我要沐浴!”

 宴云何洗澡的時候不喜歡有人在旁服侍,宋文將換洗衣服、皂角以及薑湯送進去時,他正靠著浴桶,雙臂張開搭在浴桶上,背肌呈現出清晰的紋理,溼發搭在其上。

 “天氣這麼冷,還淋成這樣回來,說不定要得上一場風寒。”宋文放在手裡的東西,這才留意到宴云何破皮充血的手背。

 “手怎麼受傷了,你又沒去營裡……”宋文驚叫道:“你在宮裡跟人動手了!”

 然而他半天沒等來宴云何的回答,對方安靜地泡在浴盆裡,沉默得不像話。

 宋文只好道:“得上藥包紮吧。”

 宴云何揮了揮手:“不用,疼點才長記性,下去吧。”

 宋文見他滿腹心事,只好退下了。

 等房間門一關,宴云何雙手掬水,洗了把臉。手上的傷口被熱水浸得刺痛,他看著水裡扭曲的倒影,緩緩閉上眼睛:“混賬。”

 只是這一聲,不知罵的是誰。

 慈寧宮中。

 年近四十的姜太后靠在榻上,小宮女跪著替她揉捏腳心。

 珠翠壓著她烏黑的鬢髮,眉眼仍見幾分當年豔壓後宮的絕色,保養得宜的皮肉看起來並不老,甚至同成景帝走在一起,更似姐弟,不似母子。

 但眼中的倦怠感卻透露出她的年紀,以及她在宮中浸淫多年的痕跡。

 她閉著眼,緩聲道:“跪了多久了?”

 貼身宮女張姑姑低聲道:“已有兩個時辰。”

 姜太后嗯了聲:“帶他去換身衣裳再進來。”

 不多時,換了身月白衣裳的虞欽,被張姑姑領到了太后身前,他跪了下來。

 鑲嵌珠寶的藍色甲套,勾住了他的下頜,虞欽順著力道抬起了臉,眼睫仍是恭敬低垂。

 姜太后道:“你和宴家那小子打起來了?”

 虞欽面色不變,甚至不見多少惶恐:“太后恕罪!”

 姜太后笑了起來:“你何時真的知錯,不過是敷衍哀家罷了。”

 “也罷,此次雲洲剿匪,哀家已為你爭來機會,你同宴云何一同出使雲洲。”

 虞欽垂頭應是。

 女人的手滑過他的臉頰,留下馥郁的薰香,細膩的觸感,同那雨中的炙熱不同。

 一方冰冷,一方粗野。

 說罷,太后抬眼示意,屋中的宮女悄然起身,退了下去。

 虞欽站起身,行至桌前,那裡已經擺下一臺古琴,他望了眼太后,信手撥絃。

 他與太后二人單獨相處之時,不常說話,太后也無需他說話。

 因為他聲音不像,唯獨一張臉,像足了七分。而剩餘的三分,太后很是厭惡。

 琴聲悠然中,姜太后閉眼道:“哀家聽聞,你和宴云何是同窗。”

 虞欽低聲應是,太后又道:“關係如何?”

 “極差。”虞欽簡潔明瞭道。

 太后徐徐睜眼:“即是如此,若哀家讓你殺了他……”

 話音未落,琴絃突兀斷開,發出刺耳鳴聲。

 虞欽望著這斷開的古琴,血液敲在古木的聲音很輕,在顫動的餘音中不甚清晰。

 太后探究地望著他,輕聲笑道:“寒初可是捨不得?”

 “何時,何地。”他不帶絲毫情緒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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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宴云何,字淮陽。虞欽,字寒初。取自宋代詩人向子諲的《虞美人·淮陽堂上曾相對》淮陽堂上曾相對,清寒初溢暮雲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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