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的清晨比海市寒冷,儘管墨星穿著定製的冬季練功服,從屋裡走出院子時還是打哆嗦。
跟在他身後的穆玄清皺眉道:“要不就在堂屋裡練?屋裡挺寬敞,把桌子挪一下就好。”
墨星在院子裡蹦跳幾下,一邊說道:“沒事沒事,都吃東西墊過肚了,熱個身就好,年年都這樣。”
穆玄清看他一副精氣神十足的模樣,也就沒堅持,跟著出去和他一塊熱身。
這裡遠離都市,和村子都隔著一點距離,背後靠著群山,東側不遠還有溪流,早晨的空氣非常清新,彷彿都能聞到清甜的味道。
兩人和平常一樣,熱完身便一個舞劍一個打拳,慢悠悠地做晨練。結束之後,又站到堂屋門口喝水休息。
墨星笑著說:“忘了我這裡沒有健身器材給你用。不過觀裡有石鎖,你需要的話可以去搬兩個過來。”
穆玄清沉默了一秒,才道:“沒事,可以做無器械運動,先前去錄綜藝時也是這樣。”
休息得差不多,兩人轉身進屋換衣服。
墨星又問:“你是和我一塊過觀道去吃早飯,還是我拿回來?”
穆玄清:“一起吧,拿回來都冷了,還得再熱一次。”
墨星想到甚麼,輕聲一笑:“昨天我看師弟們都偷看你,等下你說不定會被圍觀。”
“無妨。”穆玄清非常淡定,“又不是隻圍觀我一個。”
墨星哈哈笑著,拉著他手走出去。
不過,倒也沒真被圍觀。主要是兩人過去膳堂的時候,道士們基本都離開了,就還剩幾個人在屋裡低聲聊天,昨天見過的高道士和羅道士都在其中。
兩邊人相互問過好,墨星又給穆玄清和另外幾個人介紹了下,兩人便自己打了粥和炒粉,又拿上些包子饅頭,找座位坐下慢慢吃。
在他們吃得差不多時,羅道士慢慢挪過來,先叫了一聲“墨師兄”,又滿臉不好意思地對穆玄清說:“穆先生,我很喜歡你扮演的聞偃,你可不可以給我在海報上籤個名?”
穆玄清微微一愣,隨即點個頭:“可以。”
羅道士立刻臉上放光,開心地說:“那我馬上去拿來!”
墨星在旁邊逗他:“怎麼你只想要玄清的簽名嗎?不要我的?”
羅道士笑道:“墨師兄你的好求嘛,我一會一起拿來了你還能不給我籤啊。我這就去拿了。”
說完這話,他便轉身快步出門。
墨星失笑地搖搖頭:“忘了他是聞偃的迷弟,聞偃歷史上那些有名的戰績功績他都能倒背如流。”
穆玄清卻是奇怪地問:“怎麼《啟郢》還沒上映就出過海報了嗎?”
旁邊幾位道士剛才一直在觀望,現在便紛紛圍上來,嘻嘻哈哈地說:“是羅師弟特別喜歡,就拿官博上放出的定妝照自己定製了幾張。”
他們先前見穆玄清雖然不至於冷臉,卻也不熱絡的樣子,都不敢過來。現在有羅道士帶頭,穆玄清又沒有想像中那樣冷淡,就圍上來搭了話,好奇地問了些拍電影時的事情。
還有人問墨星:“墨師兄,你們開機儀式上有龍脈出現的事,是不是真的?”
墨星笑著點點頭:“是真的。你們還看開機儀式直播了啊。”
幾人頓時一陣興奮。
“哇,你們這也太走運了!”
“我們不僅看了開機儀式,還抽著空看了一點你們上的那個戀綜。最後那一晚面具和自然的祝福好神奇!”
“墨師兄不愧是命格神奇的人,走到哪裡都能遇到好事。”
這時,羅道士抱著兩張海報進來,正是聞偃和蘇齊的定妝照。穆玄清和墨星接過簽字筆,給他在海報上籤上名字。
羅道士非常高興,左看右看,又感慨:“你們這兩張定妝照拍得可真好,就是我想像中聞偃和蘇齊的模樣。真希望電影快些上映!”
隨後他又摸摸圖中聞偃手下的長劍,突然說:“不知道穆先生能不能拔出那把劍……”
他話未說完,高道士就伸出手敲了下他腦袋:“胡說甚麼。”
羅道士縮縮脖子,嘿嘿一笑:“我就瞎想想。”
高道士又道:“好了好了,時間不早了,你們該幹甚麼幹甚麼去,別圍著墨師兄和穆先生說話,他們也有事的。”
眾人聞言,便一同向兩人告辭,和小心抱起海報的羅道士一起走了。高道士對兩人笑笑,也緊跟著離開。
墨星喝完最後一點粥,領著穆玄清收好碗碟放到回收處,才拉著人出門回自己的小院。
*
兩人上午開車到鎮上買米買面買菜買油買調料,裝了小半車東西回來,又一同在廚房把東西歸整好。
吃過午飯歇過午覺,墨星閒來無事,問穆玄清:“要不要上後面山去走走?開車過去也就七八分鐘吧。”
穆玄清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向窗外,能看到冬天裡也依然綠著的山頭,便問:“是你小時候住的地方?”
墨星笑著搖搖頭:“不是,那裡還要再翻兩個山頭呢,進不到那麼深。前面這座山現在時不時有城裡的人來玩,村子那邊搞了些農家樂,也會帶人進山走走。”
隨後他想了想,又道:“算了,其實也沒甚麼好看的。春天上去能見點花,夏天下了雨還能採個蘑菇,秋天也能摘摘野果,就冬天啥都沒有。我們還是去溪邊走走吧,運氣好還能撈點小魚小蝦。”
穆玄清卻是蹙起眉:“要下水?”
墨星一擺手:“不用,就站岸邊撈。撈到算賺到,撈不到拉倒。”
穆玄清這才點頭:“那行。”
墨星先去雜物間翻出個塑膠桶,又拿上長竿網兜,就領著穆玄清出了門。
下午陽光好,冬日的寒意都被驅散不少。
溪水離得不遠,兩人又不趕時間,一人提著桶一人拿著竿,手牽手慢慢向溪水走。
穆玄清望著四下開闊的景色,整個人都很放鬆,隨意地和墨星閒聊。
墨星聊著聊著就說了句:“這要是夏天,我就把羅師弟抓過來了。他下河撈魚蝦的功夫可是一絕。不過不能讓師父知道,不然他又要罵我壞人家修行。”
穆玄清想起早上的事,隨口問:“早上時他說甚麼拔劍?”
“那個啊,”墨星一笑,“那是觀裡的鎮觀之寶。說起來,還和蘇旦有關係。誒,我們和他、還有蘇齊聞偃,真挺有緣分啊。”
“鎮觀之寶?”穆玄清有些驚訝地重複一遍。
“嗯。”墨星點點頭,“道觀裡代代傳下來兩把劍,據說就是蘇旦的,至於最初怎麼傳下來的,就不清楚了。只不過,有關這兩把劍的事。別說正史,就連諸多野史裡都沒見過隻言片語的記載,只有觀志裡這麼寫,所以也不知真假。從蘇旦那時候到現在,都快兩千年了,期間道觀也有過幾次斷代,後來的觀志是後人靠記憶重寫的,也難講不是杜撰。”
穆玄清聽得起了些興趣,追問:“甚麼樣的兩把劍?”
“劍倒真是靈物。一把據說是聞昭專門請來鑄劍大師為蘇旦所鑄,再由蘇旦親自祭煉。劍銘‘赤鋒’,整柄劍劍身泛紅,能斬一切妖邪。”
“赤鋒?”穆玄清莫名覺得有些耳熟。
這時兩人來到了溪水邊,墨星探頭看看,在清澈的溪水裡沒見到魚蝦,便拉著穆玄清沿著溪水繼續走。
他也繼續說道:“我師父道號赤鋒子,便是由此而來。請鋒觀裡每出一個能夠擊活赤鋒劍劍氣的人,都會繼承赤鋒子這個道號。我師父是從他師伯那裡繼承來的。”
“觀裡的人都是修行者?”
“是也不是。都在修行,但能有修為的寥寥無幾。我師父那一輩,只有他、住持師伯和另一位師伯三個人成功入道。到我這輩,除開我,還有兩位師兄和一位師弟。目前來看,那位師弟的道和師父接近,未來有可能能夠接過赤鋒劍。”
“這樣的傳承,難怪會叫‘請鋒觀’。”穆玄清微微點頭,“那另一把劍又是?”
“另一把,至今沒人能將它拔出劍鞘――觀志上是這麼記載的。”墨星聳了下肩膀,“所以我也不知道劍長甚麼樣,記載上說是通體烏黑,刻有金色銘文。這把劍,是蘇旦穩定新朝龍脈的時候尋回來的。最初是聞偃的佩劍,聞偃征戰的時候一直帶著它,飲過無數鮮血。後來蘇齊在邊關與他告別,問他要一把劍用於祈求新朝龍脈,聞偃就將這把劍贈給了蘇齊。”
穆玄清也不得不感慨:“很有玄幻色彩。”
“是吧,聽著就不太像真的。不過不管甚麼由來,劍都是寶貝就是了。”
墨星說著說著突然雙眼一亮:“我看到蝦了!”
他鬆開穆玄清的手往前跑了幾步,手中長竿網兜迅速往河裡一劃,就帶著一道水抬起來。
“哈哈,兜著兩隻!”
墨星迴過身衝穆玄清晃晃網兜。
穆玄清看著墨星那得意的燦爛笑容,剛才被扔下那一瞬間生出的失落也被衝散。他微微勾起唇角,彎腰在溪水裡打了些水,才提著桶向墨星走去。
*
晚飯時兩人的桌上就出現了一盤炸小魚小蝦。
穆玄清第一次做兩人份的菜,加上今天心情好,一下做得多了點。兩人吃完有些撐,又出門溜達一圈消食。
再回到小院,墨星趕著穆玄清去大衛生間洗澡。
“堂屋地暖沒關,在這邊洗了回臥室也不冷。你不像我用慣了小間的,這邊寬敞,洗起來舒服。我也得趕緊洗洗,吹一圈風回來還挺涼。”
穆玄清也無所謂,看著墨星進了臥室裡的小衛間,自己也拿上換洗衣服,穿過堂屋去大衛間。
等他洗完澡帶著一熱氣回屋,剛走到門口就隱約聽到墨星在裡面說話,聽著是在打電話。
當他走到小屏風邊上的時候,墨星的一句“穆總身上的煞氣”傳進耳中。穆玄清微微一愣,不由自主地停下腳步。
他探出半邊頭往裡看,墨星果然是背對著門舉著手機在說話。
穆玄清心裡知道自己不該停在這裡偷聽,要麼進去打斷墨星,要麼退到堂屋等待,可是……雙腳卻像生了根似地不願動。
墨星斷斷續續的話又傳過來:“對……我們現在不能分開啊……我每天要吸收一次他的煞氣才能保命,他的頭痛也只能靠這樣來減緩……”
穆玄清聽得心頭猛地一跳,雙手不自覺地握成用力拳頭,關節處甚至有些泛白。
他又聽了一會兒,但後面全是沒有具體含義的單音。
穆玄清緊咬著牙關,轉身壓著腳步聲走出去。
墨星凝神留意著身後的動靜,聽到小屏風後輕悄的腳步聲漸遠,他才放下手機,面色複雜地轉回身。
他的手機黑著屏,並不在通話狀態。
墨星無聲地嘆口氣――終於是說出來了,剩下的,就看穆總怎麼決斷吧……
他還是耍了點小心機,不願正面去面對。
其實前兩天知道師父出了門的時候,他也想過要不要推遲幾天回來,但最終還是決定回到家裡來和穆玄清坦白。這裡是他熟悉的環境,也是能困住穆玄清的地方。不管穆玄清做出甚麼決定,就算馬上要走也得找自己去開門。
墨星呆呆地坐在床上發愣,也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挺長時間,也似乎只是一會兒,突然感覺到院子裡的氣息不對。
他一激靈省過神,連忙走到窗戶邊往外望,就見一團煞氣卷著淡淡的白光衝上天空,但又在瞬間消散無蹤
墨星瞪大眼睛――這是……穆總入道了?!
他趕緊往門口跑去,卻剛出臥室就見到穆玄清站在門邊上。
穆玄清臉上的表情很平靜,見墨星出來,甚至還對他微笑了下。
下一刻,一道細細的煞氣從穆玄清身上冒出,眨眼間便遊動到墨星面前。
隨後,那煞氣蛇一般地抬起身子,很親暱地蹭著墨星的臉。
墨星:“……”
多麼熟悉的調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