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驕陽透過一整面的藍色玻璃牆,將健身房照得十分明亮。室內冷氣開得很足,絲毫感受不到外頭的暑氣高溫。
可即使如此,穆玄清的額頭和身上依然在冒汗。他正在練拳,雙腿馬步弓步交替,緩緩踩出奇妙的步法,肌肉結實的手臂或抬或伸,慢慢揮出一拳又一拳。
這套拳法他已經練了七天,這七天裡他每天下午都專門騰出兩個小時跟著墨星學習。
他學習能力極強,其實第一天就已經把整套拳法記下,第二天就能連貫打出,第三天就動作就不再遲滯,拳揮出去能帶起一陣風。
但也不知道為甚麼,後面幾天裡卻是越練動作越慢,彷彿身體被一團看不見的東西裹住,而且這東西還每天都在變沉一些,不斷拖慢他的速度。
不過,墨星表示這是正常現象,讓他不必心急,每天只要完整打完一套拳便可。
自從墨星來到身邊,穆玄清的頭痛就變得輕微,即使晚上依然失眠,但入睡之後的睡眠質量卻有所提高。這些天他享受到了八年來難得的輕鬆,穆玄清面上雖然不顯,但心中對墨星已經很是信服。
既然墨星說不要急,那他也就沉下心來放慢節奏,學著墨星早晨練劍時那樣,慢悠悠地打養生拳。只是,他以前練的功夫都講究快速和剛猛,乍一練起這種型別還真不太習慣。
而且,這動作雖慢,運動量卻著實不少,尤其他練起來還如同帶著一團沉重的東西,身體各處都得用上許多力氣。穆玄清身強體健火力旺盛,每每才打兩三招就開始全身冒汗。
現在他一個轉身,跨步出拳,薄薄的練功服就被汗水吸得貼在身上,隱隱露出肌肉的線條。
墨星披著一件外套盤腿坐在穆玄清身前,逆著光看過去,他衣服下的身體輪廓更是清晰可見。
即使同樣是慢悠悠的動作,穆玄清練起拳來也和墨星的風格完全不同。墨星因為被眼睛拖累,身體練不強壯,舞劍時動作更突出韻律之美。穆玄清則是一招一式都帶著壓迫感,他強壯的身體也時刻在彰顯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墨星看在眼裡,心中暗暗欣羨。上輩子他也能練成這樣,偏他沒這心思,這輩子身體條件不允許了,卻是心心念念起來。人啊,果然是缺甚麼想甚麼。
話說回來,穆玄清的學習能力也著實是讓他吃驚。竟然三天就能打好一套拳,第四天起就帶動了身上煞氣。現在在墨星的眼裡,他身邊就有一層淡淡的煞氣像水流一般隨著他的動作在流淌。這樣看來,他能引氣入體的可能性相當高。
穆玄清一套拳打完,收勢放鬆,慢慢調整呼吸。墨星站起身,抓起旁邊的毛巾拋過去,他伸手接過,按在臉上細細地擦。
墨星眼珠轉了轉,問道:“這幾天我寫符的狀態都沒有之前好,你的頭痛有沒有加重?”
這一週裡,前三天墨星還靠著貼身教拳蹭到不少煞氣,但從第四天起,或許是穆玄清習慣了他的碰觸,他吸收的煞氣量就減少到了普通接觸的程度。但墨星仔細觀察過,發現他的狀態似乎也沒有變壞。
此時穆玄清聽得他這麼說,也有些詫異:“是嗎?我今天是感覺到有一點點加重,但到昨天為止都沒有大變化。”
墨星心中有了數,以後該是隔三岔五撩一回就成。其實這樣更好,不然天天都撩,穆總一旦適應,閾值跟著提高也是件麻煩事,萬一搞到以後天天都要親一親就不好了……
穆玄清見他沉思著不說話,反過來關心了一句:“你是身體不舒服嗎?”
“嗯?”墨星迴過神,“哦,沒甚麼事,大概就是寫論文寫累了。”
穆玄清微微皺眉:“你好像一直沒怎麼離開過酒店?可以出去走走放鬆一下腦子,吳市有不少著名景區。”
墨星笑笑:“沒關係,我宅習慣了。不用擔心我,我會自己調整的。說回你,拳法可以不用我再盯著,你每天練一次就好。不放心的話,可以早晨時和我一起練。”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並肩離開健身房返回房間。
來到房門前的時候,墨星目光掃過穆玄清對面的房間,突然想起最近挺少見到陸成宇,不由得問:“小陸最近很忙嗎?晚飯都一直不回來吃,這幾天也就早飯時偶爾能見到他。”
穆玄清的目光也隨著瞥了下那邊門,淡淡地回答:“不知道他,下午晚上是跑出去玩了吧。不用管,他都那麼大人了。”
墨星就是隨口一問,自然也沒多在意,和穆玄清揮揮手便進了自己房間。
*
現在離晚飯時間還有一會,墨星給史法華撥了個電話。
史法華的聲音依然是那麼精神飽滿:“星崽,想師父了?”
墨星聽得禁不住揚起笑容:“有點,你最近身體還好吧?”
“倍兒棒,聽到聲兒了嗎?”史法華拍拍自己胸脯。
墨星撫額:“師父你可別拍了,一會再咳得驚天動地。”
“去去去,你小子會不會說話的。”史法華訓斥他一聲,隨後又壓低聲音,“對了,星崽啊,你和你那位,感情進展得怎麼樣了?”
“甚麼進展,我不是說了我是來給他治頭痛的。”墨星哭笑不得,怎麼感覺師父有點過於關心他的感情生活了。
不過他找師父也的確是為了穆總,就順勢問道:“既然說到他,我想問一下,他這情況合不合適練我們觀裡那本《夢感經》?”
墨星將穆玄清的情況細細地給史法華說了一遍,史法華在那邊沉吟一會,才道:“那本經,在我們觀的記錄裡,只有一位三百年多年前的前輩練過,倒是和他的情況頗有相似之處,可以一試。他現在有氣感了?”
“還沒有,不過我感覺快了。”墨星的聲音情不自禁地變得輕快,“那等他引氣入體,我就帶他回觀裡去。”
史法華聽著他這歡快的語氣,心中不由得有些酸溜溜,忍不住嗆他一句:“那本經可是我們觀傳了五百年的寶貝!你這婚都還沒結上呢,就先把東西送出去了。”
墨星還真被嗆得咳了幾聲,無奈地道:“老祖宗在上頭第一頁就寫著‘有緣者皆可習’。再說了,我們觀的風格不都一向是開放、包容、共享嘛,也有別地的道友來觀裡學習啊。”
史法華在電話那邊哼了哼,沒說話。
墨星揣測著師父的心思,知道師父不是小氣,估計就是覺得給穆總佔了便宜心裡不舒服?
他眼珠一轉,又說:“前段你不是說觀裡空調老舊,都不太好使了嗎?這樣,我讓他給觀裡全換上新的,再趁著現在天熱把地暖也鋪上,冬天一到就可以用起來了。”
史法華繼續哼哼:“我們自己又不是沒錢……”
墨星直接耍無賴:“你就說要不要吧!”
“行了,看你的面子,勉強接受。”史法華嘀咕著,又繼續叨叨墨星,“你也別這麼不緊不慢的,物件都有了,戀愛趕緊談起來啊。師父我等著喝你喜酒呢!”
墨星也是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被出家的師父催婚的一天,只得“是是是,好好好”地敷衍了好一陣。
兩邊掛上電話,墨星卻不知道,史法華沉沉地嘆了口氣。
其實史法華也很想直接告訴小徒弟可以借情來渡生死大劫。但,就算他是出家人也能知道,情之一字貴在真。一旦墨星知道這事,感情裡摻雜上其他因素,可能還會反受其害。
史法華抬頭望向窗外的庭院,彷彿看到小小的墨星在院子裡玩耍的身影。
願祖師爺保佑小徒弟吧……
*
墨星最近天天給穆玄清送符,已經基本摸清他的時間習慣。
今晚他特地挑了穆玄清剛洗完澡的時間去按門鈴,準備活用從同人條漫裡學的一招多吸收點煞氣。畢竟下午時穆總都說今天頭痛有一點加重,隔了那麼些天,也該吸收一波濃郁的了。
墨星時間拿捏得極準,穆玄清來開門時頭上還搭著毛巾,髮尾上時不時滴下水珠,順著脖子往下滑。
墨星適當地表示出驚訝:“你剛洗好啊,快去吹頭髮吧,空調開這麼涼,溼著頭髮容易感冒。”
穆玄清微微眯起眼,一邊擦著頭髮往衛生間走,一邊說:“那你先坐一下。”
墨星走進小客廳,挑了長沙發靠邊坐,心裡感慨著只一句話穆總就聽出自己有事找他,和聰明人打交道真是容易缺乏成就感。
穆玄清很快吹好頭髮回來,掃了眼墨星的位置,走到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墨星已經把符放在茶几上,還用杯子壓好,見他坐下來,乾脆就開門見山地道:“來找你討個方便。我師父說觀裡的空調最近不太好使了,想勞煩你找人給換換,再順手把地暖裝上。”
學經的事還沒有定數,墨星就沒提。
穆玄清眼也沒眨就應下來:“地址給我。”
“穆總果然爽快。”墨星笑得眯起眼,低頭擺弄手機,“我微信發你,還有負責俗務的師弟的聯絡方式。”
穆玄清拿起手機看看,再調出地圖一搜,說道:“有公路直通,那就好辦,不用花多長時間。”
墨星點點頭:“十幾年前和村子一起,整座觀從山裡搬了出來,現在是要方便得多了。”
穆玄清把事情轉給自己的生活助理,交待對方儘快去辦。他出門不愛多帶人,公司裡還是養著好幾個助理和秘書。
處理完這事,他抬頭看到墨星還穩穩坐著,一臉興致盎然地看著自己,不由得一挑眉:“還有其他事?”
墨星的目光從他臉上緩緩往下移,停在被他睡袍掩蓋的腹部:“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穆玄清不自覺地稍稍後撤,挺直了脊背:“甚麼?”
墨星盯著那貼合在他身上的柔軟真絲睡袍看了幾秒,忽然又抬眼和他對視,唇角高高翹起,露出個狡黠的笑:“練出腹肌是甚麼感覺?我身上一直練不出肌肉來。”
穆玄清完全沒料到竟然是這樣的問題,整個人都呆愣住。
墨星向前探探身,臉上滿是好奇地問:“穆總你的腹肌是八塊還是六塊?我都沒看清過。”
穆玄清直視著墨星那雙又大又亮的眼睛,看著他長長的睫毛一晃,眨了眨眼,眸中的金色流光彷彿順著這一眨被拋灑出來,飄向自己……
墨星瞥到穆玄清搭在沙發扶手上的手掌不自覺地加了力道,又見他胸脯的起伏隱隱加劇一分,心中暗暗自得,不動聲色地抬起手準備蹭過去。
但,下一刻,穆玄清卻突然收回手,搭在衣襟之上。
墨星:“?”
穆玄清往後一靠,斜倚進沙發裡,目光還緊緊盯著墨星的眼睛,緩緩開口吐出低沉的聲音:“你要試試嗎?”
墨星:“???”這是個甚麼發展?!
穆玄清雙手微一用力,原本就扎得不結實的腰帶鬆脫開,睡袍向兩側滑下,露出結實緊緻的腹肌。
墨星:……這麼大方的嗎……
不過,他的視線還是不由自主地滑下去……就粘在上面離不開了。
穆玄清磁性的聲音中充滿邀請:“來,自己數數有幾塊。”
墨星就像中了咒,情不自禁地抬起手,慢慢伸過去……
煞氣鋪天蓋般席捲而來,涼爽的氣息一下驚醒了他。
墨星猛地感覺到自己臉上火燙,立刻就想抽手。
但穆玄清比他更快,伸手按在他手背上。
穆玄清腰腹用力,坐直身子。墨星彷彿全身的感覺都集中在手掌下,心跳快得離譜,背上竄起一陣戰慄。
他抬起目光看向穆玄清,就見穆玄清垂著頭,眼神如同盯上獵物的猛獸。
穆玄清略略壓下身子,湊到墨星耳邊,低聲問:“如何,數清楚了嗎?”
墨星不自覺地嚥下口口水,嘴唇動了動,腦中卻一片空白,不知該說些甚麼。
穆玄清微微勾起唇角:“看這樣子,好像沒數清啊,要不要我幫忙……”
下一瞬間,門外突然響起一陣又急又響的砰砰砰拍門聲。
墨星和穆玄清同時僵住,籠罩著兩人的氣氛也一下被擊破。
不過,一時半會兩人還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墨星扯出個僵硬的笑:“有人在敲門……”
穆玄清臉色漸漸轉沉,冷冷道:“這聲音,應該不是敲我這房。”
他話音剛落,外頭又傳進來他們熟悉的聲音:“墨哥!墨哥!你快開門!是我!陸成宇啊!”
墨星乾笑:“……他在敲我那房。”
穆玄清磨了磨牙,放開墨星的手,站起身整理下睡袍,轉身去開門。
墨星看著他背影拐到玄關,立刻整個人攤在沙發裡,長長地吁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小天使“這個名字真的有十個字”的營養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