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山這一拜可給楊北辰整不會了。
他本來只是打算和程山扯扯皮，把主動權要過來，從求人辦事變成交換。
哪想著老頭這麼怪，上一秒還劍拔弩張要死要活的，下一秒直接就是一拜？
不管是年齡還是其和曹冉的關係，楊北辰再怎麼著也不能受這一拜的。
楊北辰起身讓過這一拜，上前扶起程山，溫和笑道。
“程老爺子您折煞我了，快快請起。”
可楊北辰扶著程山的手臂，不管怎麼用力，卻始終無法撼動程山一絲一毫。
“這一拜你受得起，我們中醫行當講究達者為先，今天你能治我治不了的內傷，那你就是長者！
而我對你不敬在先，現在想求你治病，我便為無禮。
往日我程山以規矩制人，今日我犯了規矩，當同理制之！”老爺子躬身作揖，陳懇的說道。
程山一番話，瞬間就驅除了楊北辰心中的不爽。
這老爺子的耿直剛硬倒是讓楊北辰刮目相看，一瞬間他反而覺得自己剛剛的做派有些小人行徑了。
“程老爺子，其實我壓根就不會甚麼醫術。
論醫術我在您面前連個後輩都算不上，只是我修煉的內功恰好能剋制至陽至剛的真氣，化解令孫身上的寒毒而已。
只要您相信我，孩子身上的寒毒就交給我了。”
楊北辰的坦誠反而引來程山的好感。
只見程山一抱拳，“楊少俠俠肝義膽，老夫汗顏啊！”
楊北辰現在一聽程山的滿口之乎者也就有種割裂感……少俠？真就拍武俠劇呢唄？
他連忙岔開話題問道。
“程老爺子，還是和我說說孩子的情況吧，孩子要緊。”
程山一拍腦門，連忙伸手示意請坐，抱著名叫小杰的孩子回到座位上，臉上現出追憶之色。
“當初發現小杰是純陽體質之後，你們知道我有多高興嗎？那個時候，比我此生任何時刻都高興！
我知道，我們老程家後繼有人了！小杰的純陽之體，必會讓我程家重振家風！
我推辭了京城所有的挽留，毅然決然來這裡隱居，只為專心培養小杰。
可……我給小杰輸入真氣溫陽身體後，就發現了不對勁……直到楊少俠剛剛一語驚醒夢中人，我才發現這麼多年我錯的有多離譜。
小杰從小寒毒纏身，我只得一次次給他輸送真氣替他續命。
可從三年前開始，我開始力不從心，小杰身上的寒毒越來越重，我的真氣隱隱有壓制不住寒毒的徵兆。”
忽然，曹冉失聲打斷程山。
“啊~~三年前？
三年前您宣佈封山，任何人不論治病還是辦事，都要隨您的心情，難道就是因為這個？”
程山苦笑點頭。
“真正的中醫從來都是醫武不分家，我的醫術完全是建立在內功之上。
不需要內功輔助治療的病，普通醫院和大夫也能代勞，需要內功輔助的……
我時常給小杰輸送真氣，其實是力不從心……只有小杰恰好爆發完寒毒，我真氣也恢復到四五成，我才能放心給人看病。”
曹冉恍然大悟。
“怪不得！
程爺爺您當初被稱為“閻王敵”，治病救人從來都不皺一下眉頭。
到現在京城受過您恩惠的人還在猜測是甚麼讓您性情大變，立出那苛刻古怪的規矩……
要是這樣的話，倒也是人之常情。”
程山伸手摸了摸小杰的腦袋，滿臉慈愛。
“為了小杰，一世美名變罵名又算得了甚麼？”
楊北辰詫異，隨口問道。
“小杰的父母呢？”
這不怪楊北辰奇怪，孩子身體這麼糟糕，身為父母不陪在左右？爺爺再怎麼疼愛，也替代不了父母的愛啊！
可聞言之後，滿臉慈愛的程山瞬間臉色鐵青。
曹冉更是滿臉驚慌，焦急的對著楊北辰呵斥道。
“楊北辰，你好端端的又瞎扯甚麼？”
說著還不停對楊北辰擠眉弄眼……
楊北辰懵了……他實在搞不清楚甚麼情況……
過了半晌，程山幽幽一嘆。
“哎~~曹家丫頭，沒甚麼不能說的。
楊少俠不計前嫌願意替小杰療傷，他就是我程山的恩人，告訴他無妨。
我有兩個逆子，小杰是老大的孩子。
那逆子生下小杰後，就帶著他弟弟跑去給國人當狗了！
只留下小杰孤兒寡母，小杰媽媽受不了打擊，整日以淚洗面……”
楊北辰沒想到，這看上去很硬朗的老爺子，居然有這麼多難以啟齒的傷心往事……
看著那可愛的孩子，楊北辰沒來由的就是一陣心疼，他朝孩子笑了笑。
“來，小杰，給叔叔抱好不好？”
程山連忙解釋。
“楊少俠見諒，小杰他從小體弱，極少見外人，所以……”
可他還沒說完，一直怯生生的小杰居然鬆開了爺爺的脖子，小手比劃了一下。
“是哥哥！”
楊北辰詫異，程山卻是無比的驚愕，隨即卻是狂喜。
“呵呵，楊少俠，看來你和小杰很投緣啊。
以前曹老頭來了小杰都不願意和他說一句話，沒想到他願意和你說話。”
楊北辰笑了笑，溫和的對小杰說道。
“為甚麼是哥哥呀？看你的樣子才三四歲吧，你應該叫我叔叔才對！”
場中氣氛陡然一靜，落針可聞！
楊北辰訕訕的看了看曹冉。
“呃……那個我是不是說錯甚麼了？”
小杰皺著小眉頭，不服氣的說了句。
“你才三四歲！我都十一歲了！”
轟！
楊北辰感覺自己的腦子瞬間炸開了！
甚麼？
這還依偎在大人懷裡的小孩？十一歲？
程山苦澀的聲音再次響起。
“小杰確實是十一歲了，因為身體內的寒毒，他長到現在的高度就不再長大了。
他從小沒有玩伴，身體太弱也沒辦法上學，沒有同學、沒有童年……性子也越來越孤僻……
我老夫害了他啊！”
不知不覺，程山這個硬朗剛強的怪老頭，已經老淚縱橫。
就在這時，小杰伸出小手，在程山臉上擦了擦。
“爺爺不哭，小杰是男子漢大丈夫，爺爺也是男子漢大丈夫！”
楊北辰感覺自己胸中有一口濁氣不吐不快！
這一刻，他已經忘記了在這裡究竟要幹嘛。
甚至沒有和程山商量後續怎麼幫他們的忙，拳頭握得死死的，瞬間起身看向爺孫倆。
“程爺爺！給我準備一間安靜的房間！
立刻給小杰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