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氣氛驟冷。
吳建明的話,像是啪啪兩記耳光,狠狠抽在錢濠臉上。
“你都快破產了,你拿甚麼和凌峰鬥?”
這話,反覆的在錢濠腦中迴盪。
讓他從驚疑到愕然。
再從懷疑到不甘……
要是擱在以前。
以錢濠的暴脾氣,早就怒罵狠懟,一頓暴躁辱罵了。
但是現在……
吳建明的話,只是讓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是啊!
質押的股票被爆倉了,重金投資的多個基金又綠到不行。
就算拆東牆補西牆,但終究還是有一個巨大的窟窿,不填不行。
而一旦開始瘋狂變賣家產,填補這個窟窿……
那不就等同於破產了麼?
最終抹平一切債務之後,自己還能剩下啥?
頂多也就比普通人強一點,有房住有車開。
但自己就再也不是以前那個,叱吒風雲、聲名赫赫的超級富四代了。
更何況。
父親錢桁屍骨未寒,還要發喪。
後媽朱敏又因為搶劫凌峰的手機,正慘被刑事拘留。
以錢濠對朱敏的瞭解……
這個後媽可不簡單。
伶牙俐齒、巧舌如簧。
吵起架來,隔了三層樓,都能聽到她的唾罵聲。
她要是知道父親死了,肯定會和自己瘋狂爭奪遺產。
一邊是債主瘋狂逼債,一邊是後媽爭奪遺產。
錢濠一想到自己一旦出院,就要面臨這樣的‘內憂外患’局面。
突然覺得,乾脆多住院幾天好了。
至於幹掉凌峰,除掉這個心頭大患,避免將來輸掉一百億美元……
錢濠現在覺得,真的只能想想了。
有錢才能使鬼推磨。
沒錢?
誰特麼給你賣命啊!
想到這兒,錢濠突然驚覺。
自己可一定要對吳建明好點兒。
要不然把他氣走了,誰在醫院照顧自己?
要繳費、要拿藥、要端屎端尿、要餵飯喂水……
這些總要人去做吧?
所以錢濠不敢輕易發火了。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就算他以前是超級富四代、人稱‘小巴菲特’,又能咋樣?
這個時候要是還耍少爺脾氣,那就是不作不死了。
想到這兒。
錢濠故意很大聲的嘆息一聲。
“唉!你說的對,以我現在的情況,暫時沒辦法與凌峰抗衡了。”
“還是先把家裡的事情搞定,再從長計議吧!”
稍稍頓了頓,錢濠沉聲問道:
“對了,你上個月的工資,還有年初說好的半年獎,是不是還沒發?”
聽到這話,吳建明立馬抬起頭來。
差一點兒就老淚縱橫。
心裡暗罵。
你特孃的終於想起,還沒給老子發工資和獎金。
要不是為了錢,老子至於來醫院守著你嗎?
錢家不知道得罪了甚麼人。
錢桁離奇身亡、錢鐸不知去向。
其他人還沒離開天海,就突然遭遇車禍,幾乎團滅。
最關鍵的是……
錢濠送進醫院以來,所有的醫藥費、手術費、住院費等等,都是吳建明墊付的。
這些年,給錢濠當司機存下來的錢,全墊了都還不夠,他還刷了信用卡和花唄。
要不是已經被深度套牢,否則他哪兒來的勇氣,在醫院守著錢濠?
“濠哥,咱倆這麼多年的交情了,工資獎金晚些時候發都行,你養好身體才是最要緊的事情!”
錢濠順口便說道:“那好吧!最近幾天要辛苦你了!”
“我……”
吳建明愕然無語。
老子這是客氣話,難道你丫聽不出來嗎?
你還真是會借坡下驢啊你!
可話都說出口了,難不成還能反悔?
“我不辛苦,只是天海這醫院,收費真是太貴了,這才一天不到,咱們就花了二十多萬,接下來幾天還不知道要花多少喲!”
吳建明故意拉長尾音,唏噓感慨。
只可惜……
病床上的錢濠,完全裝作沒聽見,閉著眼睛裝睡著了。
他現在還不知道,自己解決內憂外患以後,最終的財務情況如何。
眼下身邊只有吳建明可用,欠著他的錢當然不能立刻給了。
否則他要是拿錢走人,自己豈不是要孤苦無依了?
不過……
錢濠的冷處理,卻是讓吳建明內心頓時火大。
他原本以為,錢濠會看在自己已經墊付二十多萬的份上,可憐可憐自己這個打工人,或多或少給一點。
結果現在卻換來錢濠的無動於衷,頓時就讓吳建明覺得心寒無比。
默默離開病房,吳建明本想去樓梯間抽支菸,結果剛走出沒幾步,便看到一間病房門口,居然有位警員在值守。
出於好奇,吳建明放緩腳步來到門口瞟了一眼。
只見病床上仰坐著的病人,脖子纏著繃帶,左手還和病床金屬護欄銬在一起。
“這不是老六嗎?喉嚨被割破,居然沒死啊!”
“不過他參與了綁架劫持慕伊雪,再加上以前犯的案子,這回肯定是要牢底坐穿了!”
暗暗嘀咕之餘,吳建明立刻準備走人。
慕伊雪被綁架劫持一案。
警方早就已經介入了,所有綁匪一個都沒逃掉。
為了減輕罪行,他們極有可能會供出幕後主謀是錢濠。
那麼……
自己作為錢濠的司機。
雖然很多事情都沒直接參與,但其實他都是知情的。
知情不報……恐怕也是一種罪過吧?
所以吳建明沒敢多看,瞅了兩眼便要走人。
“等等!”
把守門口的警員,忽然出聲喊道。
吳建明心裡咯噔一下,頓時心裡一沉。
緩緩轉過身來,悻悻然的微微一笑。
“警官,你是在喊我嗎?”
“這兒就咱們倆,除了喊你,我還能喊誰?”
警員站起身來,目光警惕的上下打量吳建明一番後,掏出了警務終端。
“把身份證或者駕駛證給我,直接說身份證號碼也行。”
“我……”
吳建明面露難色。
“不好意思,我沒帶身份證和駕駛證,我也記不住身份證號碼。”
吳建明心裡暗暗打鼓。
作為一個職業司機,他怎麼可能不隨身攜帶身份證和駕駛證?
他只是不想被查而已。
不過……
他以為沒證件也記不住號碼,就能難住警員?
“抬頭,閉嘴,眼睛睜大一點!”
警員直接用警務終端拍照。
透過面部特徵識別,等了好一會兒後,彈出了查詢結果。
“你叫吳建明,今年29歲,杭城東湖開發區人?”
吳建明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了笑。
“是,是我沒錯。我……我應該沒犯甚麼事兒吧?”
警員沒有吭聲,進一步查詢之後,說道:
“你除了有一個超速違章沒處理之外,其他沒甚麼問題,不過……”
警員朝病房內努了努嘴。
“認識裡面的人?”
吳建明瞟了一眼老六。
很不湊巧的是……
老六竟然鬼使神差的,扭頭看向門口。
結果和他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不,當然不認識。”
吳建明連忙抽回目光,接連搖頭。
“真不認識?”
“真的不認識,我只是路過,單純的好奇,對,好奇的而已!”
吳建明心臟怦怦狂跳,感覺隨時像是要失控似的。
第一次遭遇警方盤查,又碰巧遇到自己做賊心虛……
緊張忐忑的心情,讓他很快便冒出冷汗。
警員目光如炬,緊盯著吳建明的眼睛。
過了好一會兒後,語氣森嚴的說道: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如果你犯了甚麼錯,或者知道甚麼,最好早點如實交代。”
“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道理,不用我給你多說吧?”
吳建明連連搖頭。
突然覺得不對勁,又趕忙點頭。
警員一看他這樣,不由笑道:
“你不是說只是路過嗎?幹嘛這麼緊張呢!”
吳建明趕忙解釋道:“我這是第一次被盤查,有點兒緊張,呵呵。”
“緊張甚麼呀!身正不怕影子斜,你要真是甚麼錯都沒有,何必怕我們盤查呢?”
“我……我不是害怕,我只是有點興奮而已,興奮!呵呵!”
吳建明撓了撓後腦勺後,笑呵呵的問道:
“那甚麼,我能走了嗎?我哥還在病房裡,等著買早餐回去呢!”
警員揮了揮手,重新坐下。
吳建明微微欠身,賠了個笑臉後,連忙抬步離去。
“喂,你不是要去買早餐嗎?走錯路啦!”
聽到這吆喝聲,吳建明頓時雙腿發軟。
麻痺!
真是太緊張了!
如此漏洞百出、緊張忐忑,肯定會引起懷疑。
吳建明停步扭頭,笑道:“我是想去問問值班醫生,我哥能吃些甚麼。”
極為生硬的辯解了一句後,吳建明剛準備轉身離去,結果……
“那你也走錯了啊!值班醫生的辦公室,應該走左手邊!”
“……”
聽到這話,吳建明瞬間心態崩了。
兩腳發軟,險些直接給跪了。
強撐一口氣,硬著頭皮乾脆直接回病房去。
砰的一下關上房門後,吳建明感覺自己像是剛從水裡被撈出來似的。
渾身上下,都快被冷汗給溼透了。
“濠哥!濠哥!!!”
吳建明心急如焚的呼喊沒反應,便用力接連搖晃。
“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錢濠睜開眼,便急問道。
吳建明瞄了一眼房門後,彎下腰低聲道:
“情況不妙啊濠哥!你派去酒吧綁架慕伊雪的那幫人,都被抓了。”
“我剛才路過老六的病房,還被警員盤查過問,我擔心他們已經懷疑,幕後主謀是你!”
錢濠急眼了。
“臥槽!那……那這可咋辦?”
“我特麼現在動彈不得,想跑也跑不掉啊!”
“跑?往哪兒跑?”
吳建明苦笑道:“難道你忘了,你還有很多生意和家事沒處理嗎?”
“難道你忘了,錢老爺子還被凍在太平間,等著你傷愈出院後發喪嗎?”
“你要是跑了,誰來處理這些事?要我說,不如想辦法讓他們閉嘴!”
“幹掉他們是不太可能了,但重金收買他們,讓他們閉嘴不要亂說話,卻很容易辦到!”
錢濠皺了皺眉頭。
“話是沒錯,可想要讓他們不把我給供出來,恐怕要花不少錢啊!”
“濠哥!!!”
吳建明苦口婆心的勸道:“你是覺得錢重要,還是你的自由更重要?”
“就算給他們六個人,每人一千萬的封口費,也不過才區區六千萬而已。”
“可如果他們把你拖下水,讓你蹲一兩年的監獄,你的損失恐怕遠遠不止六千萬吧?”
“即便這件事不一定能成,但咱們很有必要試一試吧?否則被供出來,就完蛋了啊!”
錢濠思忖片刻後,立馬說道:
“每人一千萬太多了,每人三百萬還差不多,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
“把我的手包拿來,用杭城商業銀行那張卡,密碼是我88加我年月日!”
吳建明大喜過望。
拿到銀行卡後,心裡瞬間萬馬奔騰。
這張卡里存的錢,可不是一筆小數目,是錢濠壓箱底的備用金。
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輕易動用的。
而現在,自己竟然輕而易舉的騙到手了。
他能不激動萬分嗎?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錢家已經靠不住了,吳建明早就起了二心。
只不過墊付了太多錢,想跑也跑不掉而已。
如今錢到手,還不趕緊開溜,難道留這兒給錢濠盡孝嗎?
自己又不是他兒子,憑甚麼給他端屎端尿?
“濠哥你放心,我一定一定竭盡全力,說服他們打死也不招供!”
“趕緊去搞定他們,越快越好,最好今天之內就搞定!”
錢濠語重心長的叮囑道。
吳建明強忍冷笑,微微點頭。
離開病房,關上房門後,卻冷冷一笑。
“讓我幫你去做犯法的事情?我特麼腦子有病吧?”
“老子就一打工的,憑甚麼給你丫賣命?”
冷笑之餘,吳建明立刻下樓,找銀行將錢轉移了。
跟著曾經唯利是圖,無比陰險的錢濠,吳建明學到了不少陰招。
比如見得光的錢,別存在自己名下的銀行卡里。
找信得過的人,用他們的名義去辦理銀行卡。
把錢存在他們名下的銀行卡里後,就算某一天被抓了,又能咋樣?
只要死不承認,難道還能被強制沒收不成?
吳建明到了銀行一查。
錢濠這張卡,果然是其他人的。
將錢轉走之後,吳建明並沒有去找綁匪們談封口費。
他就是一個司機,哪有那麼大的本事,可以見到被重點關押的綁匪們?
自己把錢吞了,難道不香嗎?
當然。
為了確保自身安全,為了讓錢濠不能找自己的麻煩。
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
所以找了個僻靜處,吳建明撥通了凌峰的電話。
“凌先生,我多年來蒐集了不少錢濠的黑料。”
“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和我做一筆交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