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哥，我……”
郭檑話沒說完，凌峰便眼神驟然冷厲。
剩下的話，硬生生的嚥進了肚子。
眼看凌峰徑直走向保時捷，郭檑趕忙起身跟上。
搶先一步，替凌峰開啟車門。
“去北碚三街22號！”
凌峰面無表情的落座後，不急不緩的吩咐一聲。
“好的！”
郭檑輕輕關上車門。
邁開沉重的腳步，渾身像是掛了鉛塊似的，沉甸甸的。
繞過車頭，臨上車前。
郭檑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謝達龍和他司機逃竄離開的方向。
兩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兩人聽到警報聲，就像老鼠聽到了貓叫，飛快的逃奔離去。
“不愧是峰哥，真是太機智了！”
暗暗感慨一聲後，郭檑開門坐上駕駛位。
正要設定導航時，坐在後排座上的凌峰忽然問道：
“你身上還有煙嗎？”
“有，有的。”
郭檑連忙掏出香菸，將打火機一併遞上。
有些心虛膽怯的，不敢正視凌峰的眼睛。
猶豫了一下後，郭檑小心翼翼的問道：
“峰……峰哥，咱們要不要報警？那個謝達龍不是好東西，他……”
郭檑說著說著，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
因為凌峰斜靠椅背，手搭在中央扶手上，似笑非笑的看著他。
不怒自威的模樣，讓郭檑發自內心的感到惶恐不安。
這種感覺，特別像小時候闖了禍回到家，父親抽著香菸即將揍他之前。
那種被刻意壓制的憤怒、被強行忍耐的衝動。
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特別想狠揍，卻又硬生生忍耐住的複雜神情。
郭檑黯然的轉過頭來，默默的設定導航目的地。
隨後點火掛擋，不急不慢的開著保時捷帕拉梅拉，緩緩駛出停車位。
出小區後，循著導航語音的指引，郭檑儘可能的認真開車。
但大腦卻根本不聽使喚，總是不由自主的胡思亂想。
又一次險些開錯路口，郭檑乾脆把車往路邊上停下，開啟應急燈轉過身來。
“峰哥，我錯了！”
“你臨走時，讓我把謝達龍的包，要麼交給物業公司，要麼報警交給警方，我就應該聽你的！”
“他說他包裡有重要東西，給我十萬酬勞讓我還給他，我相信了他的話，結果他開啟包後卻拿出了噴子……”
凌峰一邊抽菸，一邊默默的聽著。
老話說得好。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看著眼前一副懊悔不已的郭檑，凌峰卻有點恨不起來。
或許是因為，謝達龍這傢伙太過於陰險狡詐，而江湖經驗淺薄的郭檑又太過於單純。
也或許是覺得，郭檑家境情況和思維眼界，註定了他面對重金誘惑，真的會沒抵抗力。
因為人窮志短，再加上利慾薰心。
所以郭檑才接連兩次被謝達龍忽悠成功，最終還差點被打擊報復。
要不是凌峰要趕去獲贈的土地勘察現場，方便連夜施工。
要不是凌峰急中生智，用手機播放警笛聲。
郭檑雖然不至於被一槍斃命。
但絕對少不了挨一頓毒打，在醫院起碼躺幾個月那種。
“……我這次真的錯了，我以後再也不隨便相信別人的鬼話，城裡人的套路實在是太深了！”
噗！
凌峰原本還很鬱悶，甚至有些憤恨的。
聽到郭檑最後一句，瞬間笑噴。
“城裡套路深，你要回農村？”
凌峰忍不住笑問道。
“我……”
郭檑低下頭，“沒混出個名堂，我沒臉回去！”
凌峰收起笑容，深吸一口煙後，彈了彈菸灰。
“前些天，也是在地下車庫，你色迷心竅約方玉燕去吃特色小吃，妞沒泡上，結果一頓吃掉你四萬八。”
“今晚在同樣的地方，你特麼又財迷心竅，接連兩次相信謝達龍的鬼話，差點兒沒讓人給打殘廢！”
“郭檑啊郭檑，你到底要讓我說你甚麼好？別人在一個地方摔過，從那以後都會小心注意，而你呢？”
“你特麼是連續在同一個地方，摔了兩次坑頭，一次比一次摔得更慘，下一次我可不敢保證能救得了你！”
郭檑抬起頭來，急忙道：“峰哥我對天發誓，我絕對不會有第三次，否則我天打五雷轟、我不得好死，我……”
“行了行了，發誓有個卵用？全世界每時每刻都有人發誓，有用嗎？趕緊開車！”
凌峰沒好氣的一聲令下。
郭檑悻悻然的轉過身，掛擋給油重新上路。
凌峰黯然搖頭，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自己曾經也是窮苦人。
全職帶女兒，送外賣、送快遞、發傳單……
各種辛酸苦辣都嘗過。
所以凌峰能理解，生活在社會底層的人，是有多麼的渴望財富。
而如果自己痛罵奚落，甚至嘲諷郭檑一頓，讓他趕緊回家收拾東西滾蛋。
那麼郭檑這輩子，恐怕都走不出陰影。
無數個午夜夢迴，他都會被今晚的噩夢給驚醒。
說到底，他也是個可憐人。
本想大賺一筆改變命運，結果卻被毒販子暗算。
被黑洞洞的槍口瞄準，被死亡威脅的滋味兒，肯定很不好受，足以刻骨銘心記一輩子。
凌峰敢保證，今晚的情況，要是換其他人，照樣會被謝達龍給忽悠。
還一個包就給十萬……
放他一馬就給他兩千萬……
對於辛苦打拼，一年到頭存十萬都難的普通人來說，會不動心不上當？
所以凌峰知道，自己很有必要，給郭檑最後一次機會。
畢竟自己也許只是放棄了一個司機，但對郭檑來說，他卻有可能因此放棄人生。
“吃一塹長一智！你這都是吃第二回虧了，好好長點心吧！”
郭檑重重的連連點頭。
“峰哥你放心，從今往後我只聽你的話，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我郭檑這條命都是你的了！”
凌峰輕哼一笑。
“我拿你的命有啥用？只要你們姐弟倆，在我家踏踏實實的好好幹，我保證用不了兩三年，你倆就能財務自由。”
“一天到晚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遇到天大的好處，先想想為甚麼，再想想憑甚麼，少說多做準沒錯！”
“千萬別人窮志短、鼠目寸光，做人做事要有自己的原則，要多動動腦子，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無！”
郭檑連連點頭。
眼眶中淚光翻湧，吸氣咬牙，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
這一次差點丟掉小命，真是把男人的尊嚴給丟了個乾淨，也自然長記性了。
戳滅菸頭，凌峰拿出手機打給了柳燁。
“喂老梁，你認識謝達龍嗎？他混哪兒的？是嗎？你找個地方約他兩點吃宵夜，咱們辦完事後就過去會會他，好，好的！”
結束通話電話後，凌峰掏出第二支香菸點著。
透過車窗看向燈火璀璨、繁華如夢的都市夜景。
鱗次櫛比的一幢幢高樓，一盞盞燈光照耀出萬家燈火。
而在這樣一座千萬人口級的大都市裡。
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在上演不同的悲歡離合。
郭檑默不作聲，認真專注的開車。
十分鐘後。
北碚三街22號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