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麗默然無語。
整個人彷彿石化成了一尊雕像,紋絲不動。
手機裡不斷傳出,盧律師的呼喊聲,但她卻彷彿聽不見似的。
啪嗒一聲。
手機應聲掉落在了小桌板上。
保姆嚇了一跳。
看到陳麗這般模樣,趕忙起身按下呼喚鈴。
“姐,你……你挺住,你千萬要挺住啊!”
將湯碗和保溫桶拿開,搬走小桌板。
保姆的目光,一直牢牢鎖定陳麗,生怕她突然兩眼一閉,被活活氣死了。
不過……
陳麗彷彿痴呆了似的。
一直紋絲不動,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其實是人類的正常反應。
不管是歡喜、悲傷,還是憤怒。
當一個人突然情緒波動極大,大腦就會猶如宕機似的,失去思考能力。
在這一刻,不知道該說甚麼,也不知道該做甚麼,整個人都是懵的。
所反映出來狀態,就像是痴呆了似的。
而這也是為甚麼,實力派演員的情緒表演,一定是無聲的。
那種動不動就瞪大眼睛、大吼大叫的演員,顯然不懂極端情緒,對人類的打擊是有多大。
此時此刻的陳麗,便是被突如其來的兩個噩耗,打擊的整個人都懵了。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女人年過半百,年老色衰又婚姻不幸,已經夠慘了。
如今突然得知兒子去世、女兒被抓噩耗。
她還能說甚麼?
還能做甚麼?
沉重的打擊,足以讓她大腦一片空白,形同呆滯。
拿起還在接連冒出聲音的手機,保姆戰戰兢兢的說道:
“陳董暫時沒事,我已經按下呼喚鈴了,你們……你們快過來吧!”
將手機扔床頭櫃上後,保姆趕忙扶住陳麗。
“姐,你想哭就哭、想喊就喊,想打人就儘管打我吧!”
陳麗沒有吭聲。
過了一會兒,突然扭頭,瞪眼問道:
“他們說,我兒子死了、女兒被抓了,你相信嗎?”
“我……”
保姆愣了愣。
“姐你……你別這樣,要哭就哭吧!”
陳麗重重冷哼一聲。
“我哭甚麼哭?這明顯是鍾峻富那王八蛋在戲弄我!”
“我跟他離婚後,兒子女兒都跟了我,他落了個眾叛親離的下場。”
“所以他羨慕嫉妒我,憑空捏造謊言,想要把我氣死!一定是這樣,一定是!”
保姆尷尬不已。
真不知道該說甚麼才好。
而這時候,一個護士迅速開門跑了進來。
“怎麼回事?”
保姆立馬說道:“姐的兒子死了,我怕她接受不了打擊,被氣出病來。”
“胡說八道!你胡說!胡扯!”
陳麗突然炸毛。
像是突然瘋了似的,從床上跳了下來。
彷彿抓住了生死仇敵似的,攥著拳頭,朝著保姆便是劈頭蓋臉一頓狠揍。
一邊揍還一邊罵。
“我兒子那麼聽話的,他只是去健身減肥而已,怎麼可能會被踢死?”
“你騙我!你們都騙我!你們都恨不得讓我死是吧?死了就能侵佔我的遺產是嗎?”
“我打死你!我打死你個不要臉的臭婊子!這些年我真是白養你了!你個白眼狼!”
……
陳麗瘋狂的怒罵狠揍。
保姆沒有反抗,也沒有狡辯。
任由陳麗罵個夠、打個爽。
反正自己雙手抱頭,護住腦袋就行了。
護士也沒有勸阻,任由陳麗打罵發洩了好一會兒。
像她這樣情緒極其激動,就要讓她適當的宣洩一下。
否則氣血攻心、血壓暴漲,說不定就直接心梗中風。
已經五十多歲的陳麗,當然體力不好。
大吼大叫、拳打腳踢一會兒後,便累得氣喘如牛。
狠狠踢了保姆最後一腳後,她自己重心不穩,跌坐在地上。
突發凌亂、老淚縱橫。
彎腰駝背的癱坐在地上,一副瘋瘋癲癲的模樣。
她其實心裡知道。
鍾峻富有可能說謊,但盧律師顯然沒那個必要。
他是公司的法務律師,是領工資薪水的打工人。
他吃飽了撐的,要編造謊言糊弄老闆?
可是……
陳麗就是無法接受這件事。
“我的寶貝兒子,好端端的,怎麼就死了呢?”
“他不是去運動減肥嗎?為甚麼會死了?為甚麼?”
哭喪著臉,陳麗眼淚像是決堤般,潸然淚下。
哭著哭著,她猛的爬起來。
“是誰?到底是誰害死了我兒子?”
“我閨女又為甚麼被拘捕了?為甚麼?”
陳麗一邊瘋狂的咆哮,一邊爬起來,到處找手機。
護士眼疾手快,趕忙將手機遞上。
然後給捱了一頓狠揍的保姆遞眼色,讓她躲遠一點。
果然。
陳麗打通電話之後,就迅速激動無比、憤怒滔天。
一連串的喝問過後,聽了一會兒電話那邊的解釋,然後……崩潰了。
“不可能!我兒子怎麼可能耍流氓?他有的是錢,甚麼樣的女人玩不到?”
“就算我兒子說話過分了一些,但那個賤人憑甚麼踢死我兒子?憑甚麼?”
“我女兒沒把人砸死,為甚麼就要被拘捕?受傷算甚麼,只要沒死,賠錢不就行了嗎?”
“盧律師你立刻去找警方,必須要讓那個賤人判死刑,至於我女兒……”
“我不管花多少錢,你必須想辦法,讓我女兒被無罪釋放,我不能沒有她!!”
……
一邊大吼大叫的發號施令。
一邊像是癲狂了似的,亂砸亂打大發脾氣。
保姆和護士兩人,哪兒敢去勸阻?
人家剛死了兒子。
白髮人送黑髮人。
正是脾氣爆發的時候,現在去勸阻,不是觸黴頭麼?
而就在兩人不知道,該怎麼做的時候,一箇中年男子匆匆走了進來。
陳麗立馬不大吼大叫了。
緊攥著手機,怒瞪雙眼,快步走向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是她的堂弟陳湧安,她倆的爺爺是親兄弟。
“湧安,到底怎麼回事?盧律師說小明他在健身館,調戲糾纏一個女人,結果被對方踢死了,這是真的嗎?”
陳湧安沒有急著說話,而是將律師秦瑞的名片遞給了陳麗。
“這是甚麼?秦瑞?瑞勵律師事務所合夥人?”
陳麗一臉疑惑不解。
“她是慕伊雪和許薇薇的代理律師,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
陳湧安言簡意賅,迅速把事情說了一遍。
“……目前韋明的遺體,已經送到了天海司法鑑定中心,正進行解剖鑑定死亡原因。”
“如萍因為涉嫌故意傷人,而且還是當著警員的面,砸傷了許薇薇,所以被正式拘捕了。”
“而秦瑞律師說,慕伊雪不是故意要殺害陳韋明,但陳如萍卻是當眾砸傷了許薇薇……”
話沒說完,陳麗就怒目圓瞪,厲聲喝道:
“她甚麼意思?難道她還有臉,跟我討價還價嗎?”
“慕伊雪踢死了我兒子,我必須要讓她一命償一命!”
陳湧安嘆息道:“可是如萍咋辦?如果許薇薇拒絕和解,非得要讓她坐牢,她絕對在劫難逃啊!”
稍稍頓了頓後,陳湧安揮手讓保姆和護士出去。
等房門關上後,才沉聲道:
“還有一件事,如萍被正式拘捕之前,才偷偷告訴我她為了幫你報仇雪恨,從西蓉安排了兩個亡命徒過來暗殺凌峰……”
“甚麼?暗殺?”
陳麗驚愕不已。
“我只是讓他們姐弟倆,替我報仇洩憤,沒說非得要弄死凌峰啊!”
“那凌峰他現在死了嗎?”
陳湧安搖搖頭道:“雖然凌峰沒事,但那兩個亡命徒當場就被抓獲了,估計警方很快便會順藤摸瓜,查到如萍身上。”
“而且那個妖冶美女慕伊雪,其實是凌峰的女人,你如果要讓慕伊雪償命,凌峰肯定也不會放過你女兒,你說這咋辦?”
“你不放過慕伊雪,非得要讓她坐牢甚至死刑,凌峰就必然不會放過你女兒,你確定你們非得要鬥個頭破血流嗎?”
陳麗一巴掌拍額頭,瞬間頭痛無比。
咬牙切齒,緊攥拳頭。
怒火中燒,真是快要氣炸了。
“好!好你個凌峰!”
“我陳麗,跟你沒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