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家們兵分兩路, 風波惡帶著一波人去西南尋找鬼氣,另一波人隨著時祁先回去安撫萬器山莊的老莊主。
時祁離開後,風波惡喃喃自語:“應該我去山莊才對, 萬一出了點甚麼意外他還可以保護我們, 如果只有我一個人倒是有點危險。”
“那他怎麼像要回去了?”謝戈有一搭沒一搭迴風波惡。
一說起這個風波惡就更震驚了, 驚奇道:“他居然說是要回去哄人。”
哄人?
哄誰?
謝戈還沒來得及問,就忽然有人喊了他一聲:“阿謝。”
這個聲音……
謝戈一轉頭,看見了十七, 有些驚訝:“你怎麼也來了?”
“我在藏香等你, 見你久久還沒有回來, 以為你出了事,所以出來找你。”
風波惡扭頭就走。
他恨小情侶,過個副本都黏黏糊糊。
一會不見面又不會出事!
而且怎麼連時祁都有心上人了, 他還以為對方是絕對不會談戀愛的性子。
可時祁現在和他說他要回去哄人?!
怎麼他身邊全是小情侶?!
十七的態度很坦然, 謝戈也沒覺得如何了,就和他一起玩西南方向走。
西南方向, 是梨園。
還未走近, 婉轉的女聲就越過高高的圍牆, 傳到了眾人耳中:“原來奼紫嫣紅開遍, 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牆內, 她在唱耳熟能詳的《遊園驚夢》。
隔著高高的圍牆, 是百姓謾罵的聲音,他們像是指著骯髒下流的甚麼物什直罵, 義憤填膺:“戲子無情,無義。梨園裡下三濫的玩意兒, 整日勾引這個勾引那個, 毀了我們整個鎮的和平!”
有人氣的臉紅脖子粗,“呸!滾出來!否則我就砸了這個梨園!”
“你滾出來!你還我兒子!”一箇中年婦人指著梨園大罵,她穿的不是粗衣麻服而是綾羅綢緞,與一旁的其他百姓截然不同。
相同的只有那雙充滿仇恨的臉。
玩家需要詢問NPC獲取劇情。
很顯然,這個場景裡最重要的NPC就是這位中年婦人了。
風波惡打頭陣:“這位……嬸嬸,你這是怎麼了?我們剛剛路過,聽見你在說你的兒子。你的兒子也出甚麼事情了嗎?”
那婦人擦眼淚,哭著說:“我的兒子被這個狐狸精害死了!他就是狐狸精!吸乾了我兒子的精魄!”
“不然我兒子怎麼會死的那麼……那麼……”婦人說著說著,就哭的更厲害了些。
吸乾了精氣?!
那不就是狐妖嗎?
這梨園內的戲子,是位狐妖?
風波惡問完了話,又回去問時祁:“大佬,你覺得是狐妖的所作所為嗎?那芮兒是不是也被這狐妖奪走了?”
時祁:“不一定。進去看看。”
他們還沒進去,就被一人喊住了。
那聲音起初極遠,後來越來越近。
“等等!謝兄!時兄!等等我!”一道少年音從身後傳來,眾人回過頭,看見的又是「踩」著劍歪七八扭地朝著他們來的洛遙之。
不過這次他平衡感好了不少,沒有落個四腳朝天。
“你怎麼跟來了?”
洛遙之就是個傻白甜,直白地把薛聞機的話複述了一遍:“哦!哦,聞機兄說我一個人行走江湖太無趣,跟著你們也好有個照應。你們不會趕我走吧?”
“進去吧。”謝戈先一步走入梨園。
梨園極大,入門前有一方流動的池水,再走入就是高大的戲坊,空設著許許多多的座位。
偌大的戲班子,竟沒有一位客人光顧。
高臺上那人還在唱歌,水袖高高地丟擲去,臺上的花旦濃妝豔抹,清凌凌一雙水靈眼像是能勾魂。
她聲音清麗,不像百姓口中的狐媚子,唱起詞來也是娓娓道來,別有一番風味:
“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
一出好戲尚未唱完,就有人帶著傢伙進來砸了場子。
帶頭的婦人形容瘋狂,直接撲上去要撕扯花月的頭髮。後者戴著厚重的頭飾,一時間被婦人拔下了一根釵子來。
這種撒潑的行為讓玩家們皺眉。
婦人帶來的人又是砸桌椅,又是砸茶水花燈,一瞬間噼裡啪啦的響聲充斥在眾人耳中。
“拿著這張臉勾人,欺騙了那麼多人。”婦人抬手,從幫手手中拿來了一杯滾燙的茶水,冷笑道:“我兒子已經死了,我也不會讓你好過。你不是喜歡勾引人嗎,那就下地獄勾引去!”
“戲子,臭/婊/子,一杯茶水潑下來,你的這張臉怕是保不下來了。”
被她抓著下巴的「戲子」緊閉著雙眼,不動。
她臉上的粉被女人粗魯地抹去了不少,顯得滑稽又狼狽,睫毛微微顫動著。
謝戈的腳步微微一動,還沒來得及做甚麼,身旁的洛遙之已經像一顆小炮彈一樣衝了出去:“住手!”
洛遙之真真是個行走的錢袋子,靈劍一出手就是流光溢彩,一瞧就是千金難買的寶劍。那寶劍一橫,制止了中年婦人的動作。
還在砸東西的幫手們紛紛停住手,朝戲臺上的他們看來。
謝戈忽然問:“十七,你覺得他像不像一個人?”
那人十來歲時也想著仗劍江湖,負劍過群峰,更喜歡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但經年累月後,那顆赤子心也早已消失。
他剛學御劍飛行的時候也和洛遙之一樣,歪歪扭扭惹的眾人大笑。
那是怎樣的時光呢……
如今錦衣玉食、善良的有些發昏的富家傻白甜,和他太像。
就連他自己看,也覺得太像了。
就像是另一個自己,還尚未歷經滄桑的少年。
“不像。”十七忽然接話,他的聲音低低的。
“沒人能像你,主人是完全不一樣的。”
謝戈看向臺上。
臺上,洛遙之已經和那群練家子打起來了。他蹬蹬蹬地踩在木臺上,一把抓住那花旦的手想要帶她跑。
如果他猜的沒錯的話,《白玉京》裡的主角已經出場率。
是洛遙之。
少年心性,不畏艱險,是俠的最好典範。比起那些亦正亦邪、心性不定的角色,他更受主流的歡迎。
接下來,玩家們會跟著洛遙之一起參與打鬥。
謝戈出聲,他的心情似乎不好,聲音也低沉:“夠了。”
他說完這句話,就動手了。
心情不好,所以出手更兇。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在臺上移動,沒過多久,謝戈輕輕鬆鬆地救下洛遙之兩人,那婦人看著他像在看甚麼狼狽為奸的賊人。
花旦得以從魔爪逃離,而婦人跪在地上。
婦人很恨道:“我還以為你們是甚麼好人,沒想到!你們給我等著,我還會回來的!”
被指著罵的謝戈無所謂地點點頭,劍支著地面,“那我等你。”
洛遙之送著容發凌亂的花旦往後臺走去,謝戈掃了一眼,遠遠地跟著走去。
後臺物品收拾的並不整齊,有些砸亂,還有些纏纏繞繞的絲線被隨意擺著。這裡是化妝的地方,不過此時居然沒有其他戲子,只有花旦在慢慢卸妝。
她聲音一改,一時間從清麗婉轉的女聲變成了清潤男音:“奴名花月,在此謝過各位今日的救命之恩。”
隨著這句話,“她”臉上的粉墨一瞬間被褪下,露出妝容下乾淨的面容。
和濃厚的妝容不同,花月生的很乾淨,薄薄的單眼皮,眼尾弧度微微向下,看上去像乾淨的少年。
居然是個男人。
男扮女裝。
化著妝時,他像是有一雙勾人狐狸眼,卸去妝容,卻是單純下垂眼。
堪比易容。
謝戈皺眉。
他想起了甚麼似的。
謝戈扭過頭和洛遙之說話:“洛遙之,你先去外面和風波惡他們匯合,我有事想問花月。”
洛遙之哦了一聲,乖乖地走了出去。
等到洛遙之的聲音從外面傳了過來之後,謝戈才真正的和花月交談起來。
他的臉色一瞬間冷下,“為甚麼騙我?”
謝戈問。
他的這句話問的毫無徵兆,但是花月知道他的意思,臉色也不好看起來。
花月安靜下來,沒說話。
許久,他低低地說了一句對不起。
“對不起。”
謝戈對花月的對不起毫無興趣,只說:“還是你根本就是不是背叛我,從一開始,你的主人就另有其人?”
“之前沒問過你的名字,原來你叫花月。”
花月,就是風波惡闖入傀儡谷那日見到的團扇美人。
狐狸眼,團扇。
他易容工夫高超,男扮女裝也沒有甚麼難度,把謝戈都騙了過去。
偽裝成花樓的傀儡,被謝戈救下,看來也是下了不少工夫的。知道他心慈手軟,看不得這些,才以此接近他,探入傀儡谷。
要不是謝戈從來只相信十七,這些年怕是會被騙的團團轉。
原來這些年,連他救下的傀儡都在利用他。
“對不起,你是個好人,而我心腸陰狠,又殺人無數……但是花樓那時我不是想騙你,我……”花月說著說著,聲音低了下來。
他低低地說對不起。
謝戈不想聽道歉,問:“你的主人是誰?”
花月搖搖頭,低著臉:“抱歉,我不能說。謝少主,也許你不懂我們這種人在想甚麼,但是十七應該會懂我。我不能回頭。”
一個利用傀儡做盡骯髒事的傀儡師,能算得上甚麼主人?
“怎麼了?”風波惡從臺前的簾幕裡探出個腦袋來,問:“子虛,你在和花月聊甚麼呢?”
謝戈:“沒甚麼。”
緊跟著他聲音出現的,是花月的最後一聲抱歉。他忽然站了起來,褪去妝容的臉素淨,藏著悔恨,又藏著愧意,唯獨沒有後悔。
下一秒,花月的水袖如湍急的流水一般朝他們襲來,單薄下垂眼看向他們:
“抱歉。”
“但戲一旦開嗓,就必須唱完。”
作者有話說:
傀儡的故事。感謝在2022-07-05-2022-07-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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