軟玉香對十七起不了作用。
但對謝戈卻有著致命一般的作用, 他的身體迅速熱了起來。
謝戈靠著身後那冰冷的身軀,能感受到對方冰涼涼的面板觸感,像是沙漠中三天三夜沒有喝到水的人, 一瞬間就想貼上去。
十七的表情也一瞬間冷下來, 一把環住謝戈的腰, 直接帶他閃入了一側的小巷子中。
悄無聲息之間,他們二人就消失了。
長街上開始有大霧瀰漫,大到看不清幾米外的路, 十七隻能帶著謝戈直接闖入了一屋內。
長生鎮的建築極具特色, 而他們闖入的這間屋子與其他房屋一樣, 掛著高高的紅色燈籠,窗紙上還貼著囍字,一派喜慶。
雖然有些陰森, 可比起這, 謝戈還是不想點亮燭光,讓十七看見自己現在這副樣子。
謝戈一進門就靠在了木門上, 沒再往裡走, 十七在一旁半環抱著他的腰。
屋內實在昏暗, 看不清十七的神色。
“十七。”謝戈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 他靠在木門內, 身子倒還算有力只是綿軟了些許, 只能讓十七先去門外等著,“你先在門外等我一會, 我念一會清心咒試試。”
他在道觀做臥底的時候學過清心咒,念幾句或許對現在的情形有用。
軟玉香入體後, 會使男子氣血浮躁, 先是軟綿無力, 緊跟著就是氣血翻湧,對於修道之人更是一出即中,即便是大羅神仙也難逃此劫。
神女怎麼會設下這種香?
謝戈來不及思考,只是不想讓自己的這種醜態被十七看見,只能讓十七先出去。
十七慢慢抽出環在謝戈腰際的手,“主人,你若有事直接叫我。我在門外等你。”
感覺到冰涼涼的觸感消失,謝戈就像是酷暑中的行人,恨不得自己貼上去。
不行,不行,這可是十七……
謝戈閉上了雙眼,在心裡默唸了二十遍清心咒,可清涼的觸感卻揮之不去。
他閉上眼睛,居然看見的都是十七那張臉。
完了,他這下真成為玩弄傀儡的人渣了。
為了避免自己做出甚麼禽獸行為,謝戈努力支撐起來自己,走了幾步,想要往屋內深處走,生怕自己一轉身就開啟房門。
他雖然這麼想,但是腳綿軟無力,一瞬間就倒了下去,正巧還砸到了木凳。
“啪嗒。”屋內傳來聲響,自然瞞不過屋外的十七,他問:“主人,你怎麼了?”
謝戈雙手支撐著地面,正要說:“別進來——”
可十七已經推開了房門,他一推開房門,看到的就是已經失去易容的謝戈。銀髮碧眸,即使四周暗淡無光,也沒有掩藏他半分昳麗。
他的耳垂已經紅透了。
十七一看見謝戈半坐在地上就踏了進來,一把摟住了他的腰將他半抱了起來。
謝戈想推他,卻又沒力氣,心裡又有個聲音在和他說:抱一會也沒事的。
“不行,十七,你拿匕首刺我一劍吧。”謝戈從袖口裡掏出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指了指自己的左胳膊說:“刺胳膊吧,這樣不會妨礙行走。”
他這麼說著,還挽起了衣袖,露出了一小截胳膊,肌膚瑩白如玉,十七在一旁呼吸停滯了一瞬,不過意亂情迷之中的謝戈並沒有發現。
“主人。”十七輕輕鬆鬆就從謝戈手中奪過匕首,“別對自己的身體如此殘忍。”
謝戈自己野慣了,一道傷口實在算不得甚麼,現下反應過來,才想起眼前人是十七。要是被十七看見他自己對自己動手,那才是了不得。
對方遠比謝戈自己還有愛護他的身體。
謝戈聽見十七輕輕嘆了一口氣,低沉的聲音聽著有些沙啞,似乎還有些無奈:“主人,你這樣是不行的。”
“主人,我幫你吧。”
像條死魚一樣躺著的謝戈一聽見這句話差點沒蹦跳起來,如果不是沒有力氣,他這會肯定已經跳起來了。
他的臉一瞬間燙了起來,隨後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問:“十七?你剛才在說甚麼?”
十七微微低下頭,冰冷的唇瓣若有若無地擦過銀色髮絲,沒有波動的聲音聽著格外禁慾:“主人,我來幫你吧。”
十七非但只是這麼說,還這麼做了,一感覺到對方的手往那個方向去了,謝戈一瞬間覺得心跳加速,氣血上湧。
“別——”謝戈出聲要阻止,又不小心喊的太大聲了,十七的動作一頓。
他自然也意識到自己的語氣太強硬了,又緩下聲音來解釋:“十七,別這樣……我……我……”
十七的聲音很嚴峻,聽上去像是隻是把這當做一項普通的幫助,他伴隨著主人幫助過主人無數件事情,這件事情自然也不在話下:“主人,有生理現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讓我來幫您,好嗎?”
正常的……生理現象……
是嗎……
謝戈好熱,卻不好意思再推開十七。後者如清泉一般清涼的手就搭在他小腹的位置,很紳士地再詢問一般地徵求了一下謝戈的意見:“主人,可以嗎?我來幫你吧。”
謝戈紅著臉:“其實……我自己來也可以的……你不用為我做到這個地步的。”
“怎麼會?我只是在幫助主人而已。這是我生來的義務。”十七聲音淡淡的,“還是主人已經不需要十七的幫助了?”
十七的聲音一瞬間低下去,“主人,我可以檢測到你脈象的波動的。你不用瞞著我……主人,你心跳跳的好快……”
“主人,你是不是想要其他人,比如上次那個傀儡……”
謝戈輕輕咬牙,珠玉似的汗珠從他額前滑落,他輕輕咬字:“怎麼會?”
他咬了咬牙,在心裡唾罵自己的禽獸行為,然後聲音輕微不可聞地說:“你來吧。”
他聲音極低極輕。
像是融入了這漆黑的環境中一般。
但是十七還是沒有錯過這句半答應的話。
謝戈覺得自己像是分成了兩半,一半的靈魂在唾棄自己的可恥,另一半的靈魂又可恥地陷入了其中。
十七不是人類,他的面板永遠是冰涼的,像是十二月花瓣上的霜雪。比起意亂情迷的主人,他似乎很冷靜,像是在處理一件算不上甚麼大事的小事情一樣。
他動作細緻,嚴謹,垂下眼簾的模樣還有些禁慾,五官立體深邃得像是精美雕像幻化而成。
見十七如此坦然,謝戈也不得不把這件事看淡。
和十七說的一樣,這只是幫助而已……
十七這樣的態度,搞的好像因為這件事情而心神不定的謝戈才是另類的那一個。
“主人,可以嗎?”
謝戈閉了閉眼睛,不敢睜眼看眼前神迷意奪的這一幕,兩人的鼻樑不小心撞到了一下,就連呼吸也清晰可聞。
他不用睜眼,也知道十七此刻距離他有多近。
他知道十七不是人類,沒有人類的諸多思考,也察覺不到他此刻的尷尬……
“不行……我…不行了。”謝戈動了一動,想要移開十七的手掌,“我覺得差不多已經好了。”
可對方紋絲不動,“主人,我檢測到你身體內的軟玉香還沒有消耗盡。”
謝戈生無可戀地一抬頭,從脖子紅到頭頂,整個人都似乎要熱的冒煙了。他像是沒臉面對十七,身上又無力,只能抓住十七的衣裳。
十七的語調沒有變,只是聲音低了些許:“主人,你可以的。”
謝戈瞪大了眼睛,臉埋在了傀儡寬闊的胸膛前,悶悶的聲音從胸膛處傳來:“還得……還得繼續?”
十七很看得開:“主人,這不算甚麼的。”
明明他自己就可以,不需要其他人幫忙……但謝戈沒法指出這一點,就像他沒法直言拒絕十七的幫助一樣。
而十七,說話實在太直白,直白的像是一種由嚴肅覆蓋包裹的孟浪,讓謝戈面紅耳赤,而他自己卻察覺不出來甚麼不對勁的。
“我不行了,十七,要不你把我打暈吧……就往我後脖子劈一下。”
沉冷的聲音傳來:“主人,還沒好。”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主人,它還很有精神。”
很、有、精、神。
哪有人這麼說話的!!
謝戈想指出來十七不應該這樣說話,可是對方的聲音冷冰冰的,一聽就沒有那個意思,如果他貿然指出來反而有些尷尬。
謝戈只能安慰自己,對方只是沒有自我意識的傀儡,更不懂人類的思想……
他只能抿了抿唇,白皙的臉還埋在對方冰涼涼的脖頸處,只露出一對紅著的耳朵。
……
十七用手帕細細地擦乾淨了謝戈的手指,以及其他地方,而後者還紅著耳根,又極力作出一副鎮定模樣,顯然是剛從意亂情迷中清醒過來,此刻又羞又愧。
他終究還是成為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qwq;
他現在應該要怎麼說?要說些甚麼?
「我會對你負責的」?
“主人。”十七輕輕喊了一聲,將謝戈從混亂的思緒中扯出。
十七慢條斯理地用手帕擦拭著修長的手指,謝戈就低垂著眼,視線跟著他的動作而動,聽他這麼說:“我只不過是幫主人了一個小忙。這是我的義務。”
謝戈甚麼話也不想說,只想裝鴕鳥,此刻特別想逃離這間充滿喜氣的婚房,窗紙上貼著的喜字就像是對他的一種蔑視。
一時間,也不知道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憋了一口悶氣。
謝戈點點頭,站了起來,不知道該說甚麼就保持了沉默。
只不過他剛從綿軟無力的狀態解脫出來,一站起來,就眼前一黑,差點又倒下去。
一隻強有力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臂,才讓謝戈免於摔倒的窘境。
“主人,小心點。”
謝戈忍下臉上的燙意,看了一眼屋外的情形。
大霧似乎快要散去了,玩家估計正在找破出迷霧的方法。他們也是時候去找玩家們回合了。
謝戈身子還有點無力,不過走路還是可以的,十七在一旁隨時要伸手攙扶他。
謝戈心中亂七八糟的情緒交集纏繞,而半扶著他的十七看著卻很平靜。
不愧是傀儡。
不過十七出奇的冷靜,要比其他傀儡還要冷靜沉穩很多,有時候看著的確冷冰冰的毫無感情毫無波瀾……如果不是謝戈瞭解他,他都快懷疑十七隻是遊戲裡的一段資料了。
謝戈輕輕扯了扯唇角,要真說起來,他自己還是遊戲的一段資料、一個NPC而已。
“唉!!你們倆!!”
“找到謝子虛了!他沒被怪物抓走!!”
「全星際熬夜冠軍」一抬頭,正好撞上了謝戈的視線。他摸了摸下巴,上下打量了幾下謝戈,狐疑地問道:“你從哪回來?!怎麼一副很虛弱的樣子?你們怎麼是兩個人?”
副會長風波惡不在這個隊伍,會長也不知道去哪了,一直沒有露面,如果不是隊伍裡顯示的人數沒有出錯,隊員們都快要懷疑這次能不能成功通關副本了。
因為副會長和會長都不在,「全星際熬夜冠軍」暫時充當一會隊長,帶領團隊過本。
謝戈咳了一聲,憋紅著臉:“我剛才去追小BOSS去了。”
“小BOSS?”領頭的熬夜冠軍明顯一愣,“甚麼時候出現BOSS了?我都沒看見……那你們倆怎麼是兩個人一起?下個本也要黏在一起,你們是情侶?”
那玩家問完這句,還看了一眼十七的頭頂,奇怪道:“他頭頂怎麼沒有ID——你帶的?”
“嗯。”謝戈點點頭,“他太黏我,所以我們一起來。”
“嘖。”那人壓低聲音,背過身,低低吐槽一句:“真受不了小情侶,玩個遊戲還搞纏纏綿綿到天涯這一套。分開兩天能出甚麼事兒?”
換作是別人,可能聽不見他的吐槽,但是站在現場的兩個人都耳力極好,所以自然也沒有錯過這位玩家的吐槽。
但是兩個人紛紛作出一副沒有聽見的模樣。
那玩家吐槽歸吐槽,並沒有對兩人產生甚麼厭惡的情緒。
頂多是因為單身狗的怨念。
“行吧行吧。哼,小情侶的小把戲。”玩家們圍在了一起,臨時領隊正在同大家討論如何進入藏香山莊。
剛才他們齊齊被軟玉香自帶的buff束縛住了,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體力值下降了30%,足足過了一刻鐘,才從迷香中脫離出來。
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進入藏香山莊。
有人提議:“不然,我們派一人先悄悄潛入山莊內吧。先由一人探清虛實,如果又種了甚麼異香,也好有個照應,不至於全軍覆沒。幸好我們這次遇到的只是最輕微的軟玉香,不是其他香。”
“說的對,要不先派一個實力不錯的去翻個牆。”
“冠軍你現在還得統領隊伍。要不……子虛,你可以去試試嗎?如果不行也沒事,可以再找其他人。”
謝戈冷酷拒絕:“不。”
一直裝空氣的謝戈終於說話了,他一開口就是反駁,引來了其他人的疑問眼神。
謝戈的馬甲在公會里太陌生,認識他的人也太少,沒多少人替他說話,第一反應就是勸他。
“子虛兄,你剛才不在,還不清楚情況吧。我們現在困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啊。”
“對啊對啊,如果你不想前去的話,我們還可以派其他人去的。”
“對,我們沒必要在這一點上產生分歧。現在最重要的是進入藏香山莊。”
謝戈壓了一下漂亮的眉毛,清凌凌的漆黑瞳眸中有笑意浮現,他慢悠悠地說:“可是——我們現在就在藏香山莊裡啊。”
“從一開始,我們就在藏香山莊裡。”
“甚麼!”
“啊?”
“我們不是在街道里嗎?”
面對諸多問句,謝戈不著痕跡地換了一個姿勢站著,慢悠悠解釋:“我們不是因為推開那扇大門觸發了軟玉香,而是因為有人不小心踩錯了一步,這才觸發了機關,至始至終,我們都在藏香山莊的密室內。”
“聞到的軟玉香只是一個障眼法而已,我們真正聞到的第一味香,是醉生夢死。這是一種能使人產生幻覺的香味,無色無味,其實我們從進入副本起,就在藏香山莊內。”
“醉生夢死?”
“無色無味?”
謝戈點點頭。
是的。
醉生夢死。
“這是藏香最普通最基礎的一道香,幾乎是門派的所有弟子都學過這道香。之所以能將我們所有人都困住——”謝戈頓了頓,“是因為調香師技藝精湛,早已超出尋常調香師的能力範圍,已經能將氣味稀薄淡雅的醉生夢死真正調整到無味的地步。”
隊伍裡的人一瞬間興奮起來:“天!你知道的好多!這是甚麼通關秘籍嗎?你是不是在鴿廠有人?”
“我就說官方肯定會流露出通關方法。”
謝戈雖然已經說的很清楚了,還是有人持懷疑態度,問:“不過你是怎麼知道這就是醉生夢死呢?說不定這只是你的錯覺。我們現在就是站在街道上。”
謝戈的解答也很簡潔:“你往自己手臂上劃一刀。”
“啊?”那個玩家一身寬袖長衫打扮,被謝戈這話說的一愣。不過他也算是靈敏,反應極快:“劃一下就能出去了嗎?”
謝戈老神在在地點點頭。
那玩家也是爽快人,心想著不過是劃一刀而已,迅速地就抽出匕首給自己來了一刀。
下一秒,他果然消失在了街道上。
“我去!小劉真的消失了!子虛你說的居然是真的!那我也來一刀!”
“子虛,他是真的離開了嗎?你怎麼知道通關方法的?你不會真的偷看指令碼了吧?”
謝戈搖搖頭,一臉的高深莫測:“不是,他沒透過。”
“啊?”
“我的話還沒說完,他就動手了。”謝戈毫無歉意,臉皮奇厚地說,“劃一刀,就自動進入下一道幻境。”
有人頗為震驚:“啊!”
有人頗為遺憾:“哎。”
有人頗為嘆息:“唉。”
已經在下一重幻境的可憐蛋:“啊——”
那傢伙真可憐,居然被騙的這麼慘。一個人進入了下一場幻境,這可怎麼辦。
不過眾人擔心歸擔心,卻沒人有那個心去救他,畢竟通關最重要。
謝戈剛說完,就對上了十七看向自己的視線。他腦子遲緩地轉過彎來……天,他剛剛所說所做都被十七看完了。
他毫無心理負擔的欺負其他玩家的一幕被十七全看見了。
他剛才一時興起,都忘了十七就在他的身邊。一直以來,他在別人那可能形象不夠光明磊落,但在十七面前,卻一直沒有這麼無恥過。
沒想到今天居然暴露了。
眾人驚奇地發現,謝戈方才奇厚的極不要臉的臉皮一瞬間燒紅起來,比天邊的火燒雲還絢爛通紅。
十七聽謝戈交代過一切,知道自己不能暴露身份,就偷偷傳音入密給謝戈:“主人,很厲害。”
他們所採用的傳音入密,是傀儡師與傀儡的術法之一,只有身心毫無嫌隙的傀儡師與傀儡才能採用這種秘法。
這聲音聽著離謝戈好近,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一面對十七就忍不住紅了臉,哪哪都不對勁。
謝戈清了清嗓子,撇開眼神繼續剛才沒說完的話:“而我之所以發現我們現在就在山莊內,是因為剛才誤入一間宅屋,發現了充滿藏香山莊風格的婚房。”
“現在看來,那可能是神女沈星竹與其未婚夫的婚房。”
“醉生夢死只能使我們產生幻覺,而我們現在還是站在山莊內,此刻就相當於夢遊一般在山莊內走動。如果劃破面板,醉生夢死的香氣就會侵入身體,這才陷入了更深層次的環境。”
「熬夜冠軍」恍然大悟:“所以說剛剛我們以為自己看見了山莊大門,其實我們就在山莊內,只是受醉生夢死的影響產生了幻覺,緊接著我們的動作不小心觸發了軟玉香的機關,才導致這一切。”
眾人困惑:“那我們怎麼通關?”
“本來有其他辦法的……不過現在看來是不行了”謝戈嘆了一口氣,指了指眾人身後的方向,壓低聲音神神秘秘道:“逃命吧。”
玩家們梗著脖子,不敢回頭,等他們用盡了勇氣緩緩轉過頭,看見的就是一張陰森可怖的骷髏臉。
三秒的短暫安靜後,迎來了尖銳刺耳的尖叫聲:“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啊啊!”
謝戈:“不至於吧,有這麼可怕嗎?”
謝戈僅在在出手和裝新人之間猶豫了一瞬,就毫不動搖地選擇了後者,只不過他沒有大喊大叫,而是迅速地在指尖劃了一道細小傷口。
十七緊跟著照做,同樣細微的傷口出現在他的手指尖。
兩人一瞬間就消失在了迷霧遍佈的街道上。
眾人:這逃的是不是有點快了?
.
他們都是第一次被暗算,強行被拖入了醉生夢死的第一重幻境,才發現——
醉生夢死的幻境是由主人操控的。
玩家們並沒有直接進入幻境,在進入幻境前,還見了一面神女沈星竹。
她如傳言一般漂亮,似水如光一般,雪白的紗幔隨風微微飄揚,而她站在月下,瑩瑩如月光。
她說話時語氣很溫柔,如潺潺流水一般讓人心神緩和鎮定下來:“各位好。”
沈星竹穿了一身樓蘭衣裙,不知是用甚麼衣料做成的,有著夢幻一般的白,衣袖裙襬皆繡有流雲一般的流蘇。一條薄紗遮面絲巾遮去了她大半張臉,只露出如湛湛明月的眉眼,膚白如羊脂玉,神色卻隱隱縈繞著一種淡淡的神的哀愁。
但她提出的要求卻並不帶有神性,反而格外自私,果然,人總是自私且免不了憎恨的:“各位既然前來藏香山莊,都應該知道山莊立下的規矩。凡入山莊者,皆得替我除去一人。”
領頭的「星際熬夜冠軍」回問:“甚麼人?”
沈星竹緩緩走動,衣如月光一般柔和的衣襬有流光在流動,語氣冷鬱:“自然是我的師妹,阿芙洛。難道你們不知?我和她是一生的死敵。”
“我閉關修煉多年,終於於前不久增進了醉生夢死的力量。我要你們回到十年前,替我殺了我的二師妹阿芙洛。”
謝戈微微蹙眉,掃了一眼沈星竹。
察覺到他的視線,沈星竹淡淡回視了一眼。
隊伍裡有人悄悄說話:“女人掐架真可怕……”
“可怕?”沈星竹微微側過臉,溫柔似水的一張臉漂亮的很無害,她有些天真地挑眉問:“為甚麼可怕?阿芙洛愚蠢且狂妄,我們是一生的死敵,她差點害死了我,我要她的命,又有甚麼錯?”
“如果你們不想按照藏香山莊的規矩來,也就沒有留著的必要了。”
隊長立刻開口:“我們願意幫忙。”
沈星竹微微一笑,遠山眉愈發溫柔,她拂拂手,眾人就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捲入了幻境之中。
一般的幻境都是取自誤入幻境的人的內心深處,而醉生夢死卻讓受害人身臨其境幻境主人的夢境。
他們出現在了——十七年前的藏香山莊中。
此時的藏香山莊還沒有漫山遍野的白色山茶花,只有一派百花齊放春滿園的美景。
玩家們接連進入第一重幻境,看見謝戈卻敢怒不敢言,對方雖然毫不猶豫地丟下他們跑了,也沒甚麼好計較的。
“我們把知道的情報都報一下吧。”星際熬夜冠軍發言,“進入遊戲前我偶然獲得了幾個與藏香山莊的機緣,開啟機緣後,得到的訊息是——”
“傳聞——藏香山莊富有天下萬花,自多年前神女在新婚之夜被未婚夫拋棄後,萬花落盡,只留下白色山茶花。”
“我聽說的傳聞是,神女的未婚夫是跟著她師妹私奔了,再無音訊。”
“嘖嘖嘖,那看來她們關係差到極點了。大婚之日新郎和人一起跑了,得多丟人……”
“不過那麼溫柔的神女,居然還比不上那個刁蠻師妹?”
“我的濾鏡破碎了,我女神怎麼這麼殘忍冷酷嗚嗚嗚說好的溫柔神女呢?”
隊伍裡僅有的兩個女生看不過去了,翻白眼打岔道:“你們幾個大男人怎麼這麼能逼逼賴賴?甚麼都不瞭解,就往男女感情上扯。”
“就是。又不是全天下的女生都這樣敵對。”
隊長打斷了他們:“別吵了。”
幻境已經開始了,他們此刻都附身在一具身體上。玩家們只能聊天,不能有動作。
這似乎是門派大殿內,周圍站了一群明媚的姑娘,所有女孩都身著樓蘭衣裙,腰佩珍珠,面覆薄紗。
而他們,似乎在一個很矮的視角里,只能堪堪高過桌椅。
站在最高處的女人身穿淡金色樓蘭衣裙,覆面的薄紗正巧在發頂形成天然的頭箍,此刻絲巾散落開,垂在腦後,與烏黑髮絲相稱。
她是十年前的大祭司。
大祭司從臺上緩緩坐下,朝著臺下的他們,也就是這個身體的主人說話:“沈星竹,今日你又多了一個師妹。”
眾人一驚,原來他們附的身是神女沈星竹。
大祭司還在說話:“說來也巧,這位師妹名字和你很像,都帶有星星。”
謝戈心下雪亮:“她叫阿芙洛。”
果然,大祭司於此同時出聲:“她叫阿芙洛,從此以後,她就是你的師妹。”
年幼的神女沈星竹聲音比他們聽見時還稚嫩溫柔許多,“沈星竹知道了。”
很難想象,擁有這樣聲音的神女會有如此重的殺心。
接下來的事情如同玩家們猜想的一樣,沈星竹去見了這位師妹阿芙洛。
阿芙洛有著可怕的學習能力,甚至不下於沈星竹。比起溫柔詩意的沈星竹,她顯得精靈古怪得多,總有很多新奇有趣的想法。
阿芙洛在門派內極受歡迎,門派上下,從大祭司到一眾師姐妹都待她極好。
原來,江湖人稱雙子星除了她們同樣優秀這個原因以外,還有另外一個原因。
阿芙洛和沈星竹生的太像,如果不是阿芙洛來自於西域小國,而沈星竹來自於中原,她們怕是有可能是孿生姐妹了。
想到這,眾人不由得聯想到了接下來的甚麼。
不會是八點檔的替身虐戀吧。
比如甚麼阿芙洛和沈星竹如此相像,然後未婚夫認錯人,在婚前才發現自己的真愛原來不是神女,而是阿芙洛,緊跟著二人在大婚之日逃離。
可此時此刻,阿芙洛也不過是一個孩子。
這樣一來,玩家們就躊躇了許多。
總不能莫名其妙把人殺了吧。而且這還是個小姑娘而已。
玩家們一遲疑,畫面就迅速一跳轉。
眼前是灼灼燭光,沈星竹坐在燈下安靜地讀著書卷,門外卻忽然響起了敲門聲。
開啟門,來人居然是成年版的阿芙洛,她的眉眼和沈星竹出奇的相像,但要生動明麗的多,更具有活力。
一靜一動。
屋外下著大雨,阿芙洛明顯也淋了一點雨,髮絲溼了些許。
沈星竹有些意外地開啟門,催促阿芙洛進來,可阿芙洛卻站在門口不肯進去,只是微微抬起下巴看向沈星竹:“師姐,你一定要和他在一起嗎?他又不喜歡你。”
即便只是附身,眾人還是免不了感動一陣尷尬,這種搶男人的情節也太八點檔了。
沈星竹愣了,還沒說話,還沒等她反應過來,阿芙洛就已經紅了眼眶跑走了。
她喜穿淺紅色,那晚卻穿了一身深紅衣裙,淌過水花,流蘇衣襬劃過水面有種漣漪的美感,她跑的很快,越來越快,最後消失在眾人的目光中。
站在原地的「沈星竹」,右手微微掐緊,木門被她掐出一點齏粉的位置留下淺淺的指印。
那是阿芙洛的最後一次出現。
第二日,整個門派上下都傳遍了蓬萊派新郎官私奔我的訊息,同時,阿芙洛也消失在了門派裡。
沒人知道她去哪了,但是師姐妹們似乎也都清楚,這不是一件能大肆宣揚的事情,所以他們也都沒有提及這件事。
這種婚前私奔,太給兩個門派抹黑了。
那可能是當時的神女、未來的大祭司最丟臉面的記憶了。
顯而易見,任務失敗了。
眾人一瞬間脫離了沈星竹的身體,畫面一轉,又回到了密室內。
沈星竹睜開眼睛,幽幽地看向他們:“失敗了?”
“你們為甚麼不動手?”
玩家們心中暗苦:他們哪裡沒有想動手?!一開始他們的確不想對一個未成年的小姑娘下毒手,但後來……
熬夜冠軍無語:“明明是你自己不讓我們動手的。”
聽見這句話,沈星竹明顯愣了一愣,反問:“你說甚麼?”
熬夜冠軍心想,嘿,還裝失憶?
他直接心直口快道:“明明是你攔著我們,每次我們一要動手,你就制止我們,還問我們是甚麼妖物要趕我們出身體。”
高高在上的神女斂下眉目,溫柔神色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迫感,看向玩家們問:“你們說的我阻止你,是甚麼意思?你們回到過去,究竟做了些甚麼?”
玩家卡殼了一會,緊跟著說:“你搶過身體,威脅我們如果再做甚麼,就要上報門派大祭司。”
“甚麼嘛,說是你說要我們這麼做,阻止我們動手的也是你。”
他們的確沒撒謊。
在幻境之中時,玩家說的話還算是很好地略去了容易引起爭議誤會的那部分。
在他們控制著沈星竹的匕首快要出鞘之際,她突然奪回了對身體的控制,雪亮的刀鋒一轉,朝向了自己的脖頸。
刀鋒寒光畢露,緊貼著她自己綿軟白皙的肌膚,再往下一劃,血珠順著刀尖滾落。
沈星竹溫柔的水靈靈杏眼竟也多了幾分冷硬:“別對阿芙洛動手。”
也不知道溫柔綿軟如綿羊一樣的沈星竹在當時怎麼會有如此大的魄力,脖頸挺的筆直,連著脊椎骨形成了倔強漂亮的弧度。
她一字一句警告他們:“如果你們再敢對阿芙洛動手,我會毫不猶豫地劃破自己的脖頸,我們都活不了。”
玩家被這樣划著脖子威脅紛紛心有餘悸,自然只能乖乖點頭,再也不敢動歪心思。
聽了玩家們的轉述,沈星竹沉默了下來,臉上徒留頹唐。那表情實在古怪,摻雜著欠意、哀慟、悲傷,她壓了壓嗓子重複確認了一遍:“我真的這麼說?”
玩家們哪敢騙她,連連稱是。
聽到肯定的答案,沈星竹又倏地不說話了。
恍如夜明珠忽然失去光澤一般,她的神情剎那間暗淡了下來。
見沈星竹不說話了,玩家又覺得自己佔了理了,不依不饒地開始數自己被沈星竹自己阻礙過多少次。
有多少次他們就差一點就可以殺了阿芙洛了,可沈星竹卻突然奪過自己的身體,這一來一回差點走火入魔。
都是沈星竹自己阻礙了他們動手。
聽著玩家的辯駁,沈星竹沒有反駁,也不說話,她側過臉,任由盈盈月光傾斜在臉頰一側。
謝戈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下一秒,他神不知鬼不覺地脫離了隊伍。
玩家們吵吵嚷嚷,也沒發現隊伍裡少了人。目前他們的視角只能看見NPC,沒法看見隊友,只能憑藉聊天框與隊友交流。
沒人發現子虛消失了。
角落裡,面帶青銅面具的銀髮神秘人不知從哪個暗處走出來。
他極其無奈地看向了沈星竹,喊了一句:“師姐。”
被他稱作「師姐」的沈星竹臉色一變,眼神恍惚地落在他身上,半天才道:
“小師妹?”
那語氣,帶著三分遲疑三分震驚還有四分不可置信。
作者有話說:
後面還有一章;
《馬甲之我在藏香派男扮女裝扮演小師妹的那些年》
生活不易,小謝哭泣。其實算不上男扮女裝,就是蒙上面紗穿上衣服,雌雄莫辨。
大家應該可以猜出來,這不是姐妹反目的戲碼。
之前有寶猜小謝是渣男,可把我嚇到了。小謝不是渣男,在這個故事裡,他是小師妹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