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第81章 (二合一)
安室透很少有為自己的“卑鄙”感到愧疚的時候。
他其實一直覺得自己是個底線很低的人——畢竟高道德高底線的人也做不了臥底的任務。
自從進入組織臥底後,他已經做好了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往上攀升,然後一舉搗毀這個黑暗組織的心理準備。
他這一路走來,“卑鄙”的手段已經使了不少,往後也只會更多。
作為臥底,他坑起組織成員起來從來都是毫不手軟的——甚至連赤井秀一那樣同為“正方”的同伴,他都想過將他交出去,換取自己的目標。
他知道自己是“卑鄙”的,但從未為此愧疚過。
但現在面對坐在自己副駕駛上的古川久彌沙,他第一次產生了名為“愧疚”的心理。
他以“保密工藤新一還活著的訊息”為代價,換來她將這次的功勞全部讓給自己,也換來她被上級的無理苛責。
而事實是,他根本就從來沒想過將工藤新一活著的訊息透露出去,這場交易,他不用付出任何代價,便坐收了對方的勞動果實。
——他利用了她的善心,達成了自己卑鄙的目的。
她從頭到尾都矇在鼓裡,被他們耍的團團轉,最終還要為自己的“善心”付出代價。
可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哪有讓別人為了自己的善良而遭受不良後果的道理?
這世上“惡有惡報”的事已經這樣少了,如果連“善有善報”都做不到,這世道也太可笑了。
——這是他所追尋的“正義”嗎?
他的手指在古川久彌沙的額前頓住,指尖的肌膚細膩潤滑,如一塊上好的白玉,稍一觸碰便會留下痕跡。
可白玉本該無暇的。
他撫著她額頭被手|槍抵住而留下的痕跡,心間一動,就要開口。
古川久彌沙卻率先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你不用感到愧疚,波本。”
安室透將要說出的話就這麼堵在喉嚨口。
他再一次意識到,古川久彌沙是個多敏銳的人,她向來擅長洞察人心。
“這是一場早就說好的交易,你沒有欠我甚麼,我是心甘情願的,我在做出這個決定前,也是考慮好後果的。”
她說的十分自然,彷彿剛剛被琴酒苛責威脅的人不是她。
“你也不用補償我,更別想著去和琴酒或者朗姆解釋甚麼,你知道的,組織中最不缺多疑的人。”
她頓了頓,然後向他安撫性地一笑:“你之前的策略是對的,在他們面前和我保持公事公辦的距離,才不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安室透的話便說不出口了。
——她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自己還能說甚麼呢?
他嘆了口氣,收回手,握上了方向盤:“我送你回去。”
古川久彌沙神色如常地一笑:“那就麻煩你了。”
但車開到了古川久彌沙樓下,安室透竟然解開了安全帶,似乎要和她一起上樓的樣子。
古川久彌沙一愣:“你……”她想了想,委婉道,“不回家嗎?”
安室透看穿了她的想法,“我送你上去,你手上的傷口需要上藥,我給你上了藥就走。”
說著,便直接和她一起下了車,一副不容置喙的樣子。
古川久彌沙看了看自己掌心的傷口,“只是紙張劃的而已,雖然看著比較深,但是其實血止住就好了……”
但眼看著安室透已經在前面等自己了,古川久彌沙想了想,也就不再說甚麼,帶著他上了樓。
這還是古川久彌沙第一次帶人回家,回這個自己來到這個世界後都沒怎麼回過的“家”。
安室透看著古川久彌沙“家”中裝飾,只有冷冰冰的華麗,沒有絲毫人氣。
連平日裡她在這生活的痕跡都很少,比起“家”,這裡似乎只是她的一個落腳點而已。
他莫名想起了當初在萬米高空下,古川久彌沙顫抖卻堅定的聲音。
“我想過正常的生活。”
“啪嗒”一聲,古川久彌沙將藥箱放到了安室透面前的茶几上。
安室透回神,開啟藥箱,拿出了酒精消毒棉,然後握住了古川久彌沙受傷的右手,展開,攤平。
安室透的掌心有常年持槍留下的硬繭,握住她的手的時候,帶起一陣麻癢的觸感,古川久彌沙不由動了動。
安室透正替她消毒傷口的手一頓,以為自己弄疼了她:“忍一忍。”
他握著她的手不由加重了力道,為了防止她亂動。
安室透的膚色比古川久彌沙深了一度不止,小麥色的大掌裹著她白皙的指尖,強烈的膚色反差看得他微微目眩。
古川久彌沙的掌心尚有乾涸的斑斑血跡,三種刺目的色彩同時映入安室透的眼底,黑的更為健碩,白的柔弱無骨,紅的惹人憐惜。
強烈的色澤反差似是激起了某種原始的美感,安室透看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掌,突然指尖一顫。
古川久彌沙不明所以:“……你也被弄疼了?”
安室透輕咳一聲,搖搖頭,“想起了其他的事。”
然後他不再走神,專心將注意力只放在她的傷口上,動作又輕又快地替她處理好傷口,貼上創口貼。
古川久彌沙看他觸電般收回自己的手,彷彿自己是甚麼洪水猛獸般,腦袋上緩緩冒出問號。
“……系統,他怎麼了?”
看穿一切的系統高深莫測,“系統甚麼都不知道,系統只是個純潔的寶寶。”
“?”
對面的安室透已經站起身,拿起了自己的外套就要離開。
古川久彌沙叫住他:“安室君留下吃個晚飯吧。”
來都來了,人家還給自己上了藥,於情於理自己都該留他吃個飯。
安室透微微一僵,他背對著古川久彌沙,沒有回頭:“不了,我先回去了。”
走到一半,突然想到了甚麼:“……你的傷口剛剛處理好,別下廚了。”
古川久彌沙正拿著手機,聞言抬起頭,理所當然道:“點外賣啊,幹嘛要自己下廚?”
是甚麼給了他自己會做飯的錯覺?坐擁平層大豪宅、千萬資產,還要自己做家務也太寒磣了吧?
安室透:……
他這才想起,古川久彌沙好像是不太會做飯來著,哪怕在天草家也是一直蹭著自己的手藝。
他搖搖頭,嘆了口氣,有些失笑:“那就好。”
安室透最終還是沒有留下來吃飯,古川久彌沙點了自己一人份的外賣,便坐在沙發上等了起來。
她開始盤算著回到東京後有哪些事要幹。
今天是休假的最後一天,明天就要回警視廳上班,三天後還要和琴酒去出任務,還有降谷零那邊也已經許久沒有聯絡了……
想著想著,她拿出手機,給某個號碼發了條簡訊。
系統看了眼號碼:?你盤算了那麼多人,最終給沒盤算到的赤井秀一發了簡訊?
古川久彌沙沒有理他,看著螢幕上的“明晚有空嗎”,按了傳送。
幾乎就在傳送成功的同時,她收到了系統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攻略物件赤井秀一對宿主的好感度提升5點。”
古川久彌忍不住咂舌:“一條簡訊就能加5點好感度,要是降谷零也這麼大方就好了。”
系統賤兮兮地回了一句:“那你在降谷零面前也死一次?”
古川久彌沙想也不想地回絕:“我現在的好感度不夠我這麼浪的。”
既然說到了降谷零,古川久彌沙心中已經有個計策慢慢成型。
——這是她得知自己要和琴酒去出任務後,才漸漸想到的計劃。
為了不讓系統的反應太過應激,古川久彌沙決定委婉地開口:“系統,在現在這個世界裡,如果我前面幾個攻略物件死亡,會對我的好感度有影響嗎?”
系統果然瞬間跳了起來:“你想幹嘛??和赤井秀一吃飯的時候給他下毒嗎?”
古川久彌沙:“……動動你的腦筋想想,赤井秀一現在就是個行走的漲好感機器,我有甚麼理由殺他?”
“……那你要殺誰?”
古川久彌沙大言不慚,承認得也很痛快:“琴酒。”
系統:“……就因為他拿槍指著你了?”
古川久彌沙翻了個白眼:“對於殺過自己一次的殺人兇手,我想殺他還需要甚麼理由嗎?”
和系統扯皮完,她開始進入正題,“你先別激動,聽我慢慢分析。”
“你想想,琴酒是我前面的攻略物件,現在我們已知,前幾個世界的攻略物件對我們而言都不怎麼‘安全’——他們隨時有發現我身份的風險,從而給我的好感清零,對不對?”
“……對。”
“對於已經發現我身份的攻略物件,比如赤井秀一和工藤新一,我們不能下手,因為這樣好感就賺不回來了。但是琴酒不一樣啊,他現在還沒發現我的身份,如果他現在死了,非但不會對我的好感度造成甚麼影響,我們還能提前將這個‘風險’遏制住——一舉兩得啊!”
還是那句話,比起解決問題,解決會製造問題的人是最輕鬆的。
——而且對方是琴酒,殺過自己一次的、無惡不作的琴酒。
古川久彌沙對他下手起來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而且,我們還能借機刷降谷零的好感——比起被動地完成他釋出的任務,我們直接將琴酒這樣的組織小boss送給他,賺的好感度肯定比小任務的好感度高啊!”
“……我覺得降谷零更想要抓活的。”
古川久彌沙嗤笑:“他們如果真的能抓到活的,也不會讓琴酒逍遙法外這麼久了。”
兩相權衡,抓一個死的琴酒肯定更划算。
系統覺得自己已經被她帶歪了,它竟然開始認真地思考這個計策的可行性了。
然後它發現,好像還真的可行。
只有最後一個問題——
“你想怎麼對琴酒下手?——那可是琴酒。”
她自己也說了,如果正方真的拿琴酒有辦法,就不會讓他逍遙法外那麼久了。
古川久彌沙想著三天後的任務,心中有了幾分計較,但在還沒有準確把握前,她習慣於先將一切壓在心裡。
她模稜兩可地回答道:“不急,讓我再想想。”
灰原哀覺得今天的衝矢昴有點可怕——精神不太正常的那種。
她像往常一樣早起上學,路過工藤宅的時候,正巧看到衝矢昴拿著水壺在花園裡澆花,整個人沐浴在晨起的陽光中,周身都泛著一層溫柔的光。
看到自己路過的時候,他一反常態地抬起頭,笑得明媚異常:“早。”
灰原哀:……
……你是誰?赤井秀一從來不會笑得這麼噁心,你把他藏哪裡去了?
灰原哀瞥了他一眼,沒有理他,快步遠離了工藤宅。
這還沒完,下午放學的時候她回家,再次路過了工藤宅,衝矢昴已經不在澆花了,他提著一大袋超市塑膠袋回來,看到了灰原哀,再度揚起了看上去精神不太正常(……)的笑容。
“下午好。”
灰原哀瞥了一眼他提著的塑膠袋,裡面都是些料理食材,應有盡有,一眼看去,都是某人喜歡吃的口味。
她又想起了早晨看到衝矢昴澆完花,還順便剪了一大捧帶回房子,總算看出了甚麼來。
她露出瞭然的神色:“她今晚要來?”
衝矢昴唇邊的笑容加深,甚至沒顧得上回答灰原哀的話,便提著食材走進了房子。
腳步悠然愉悅,甚至一反常態地哼起了歌。
灰原哀想象了一下赤井秀一哼著歌下廚做菜的樣子,覺得雞皮疙瘩掉了一地。
從前她一直覺得古川久彌沙是個戀愛腦,但現在一看,赤井秀一隻是從前沒表現出來而已。
……挺好,般配,鎖死。
古川久彌沙按著門鈴走進工藤宅的時候,暮色西沉,正是日落時分,旅人歸家的時刻。
鐵門在她的面前開啟,她走進花園,然後來到正門口。
“啪嗒”一聲,大門開啟。
——然後她就被眼前一大束捧花晃了眼。
古川久彌沙:……甚麼玩意兒?
“歡迎回來。”
……赤井秀一,頂著衝矢昴的皮囊,在工藤新一的房子裡,開啟門對自己說“歡迎回來”。
甚麼黑色幽默。
古川久彌沙一時不知道用甚麼表情去應對這詭異的場景,她輕咳一聲,順手接過了赤井秀一手上的一大束鮮花。
“恭喜宿主,攻略物件赤井秀一對宿主的好感度提升1點。”
古川久彌沙:……她只是想找個地方把花隨手放下來著,這麼一大束花戳在眼前太擋道了。
但眼看著好感度提示,古川久彌沙放花的手就這麼一抖,突然就放不下去了。
赤井秀一看著她接過了自己的花,臉上笑意更深,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將她往房子裡帶去。
古川久彌沙下意識地掙扎了一下,發現掙不開,便想使勁,卻被系統制住。
“宿主,別忘了你是來幹甚麼的。”
古川久彌沙:……
好吧,看在好感度的份上,她忍了。
發現她的手指只是動了動,沒有掙扎,赤井秀一握住她的手更緊了。
“恭喜宿主,攻略物件赤井秀一對宿主的好感度提升1點。”
古川久彌沙:……從來沒發現刷好感度是這麼容易的一件事。
她想了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試探性地伸手,回握了赤井秀一的手。
“恭喜宿主,攻略物件赤井秀一對宿主的好感度提升2點。”
從進門到現在,3分鐘還不到,他給自己加了4點好感。
這多少緩解了古川久彌沙強迫自己來見赤井秀一的壞心情。
她不著痕跡地嘆了口氣:……算了,就這樣吧。
古川久彌沙跟著他走進餐廳,然後就被餐桌上的豐盛晚宴和燭光晃了眼。
她目瞪口呆地看著桌子:“……你、你做的?”
赤井秀一坐到她的對面,笑得十分溫柔:“喜歡嗎?”
古川久彌沙看了看面前的燭光晚餐,又看了看對面的赤井秀一……
古川久彌沙:……赤井秀一,fbi的銀色子彈,組織的王牌殺手,親自下廚,給自己準備了燭光晚餐……
“……系統,我是又穿越到哪個平行世界去了嗎?”
系統對此倒是的接受良好,“我勸你最好早點習慣,這樣的場面以後肯定還有很多。”
古川久彌沙:……
她知道赤井秀一現在不太正常,對自己的好感度也異常的高,但她真的沒想到他會做到這種程度。
……就,大概第二個世界的自己做夢也不會想到,她也會有被赤井秀一倒追著獻殷情做燭光晚餐的那一天。
——可惜這對現在的她來說並不算一件好事。
赤井秀一看著古川久彌沙一動不動的樣子,心中一沉,有些忐忑。
“怎麼了?”
古川久彌沙捂了一把臉,試圖讓自己清醒一下:“……沒甚麼,不太習慣。”
“恭喜宿主,攻略物件赤井秀一對宿主的好感度提升2點。”
古川久彌沙驚了:“……這又是因為甚麼?”
經過之前的經歷,她大致摸清了赤井秀一給她加好感的契機,大約就是她回應他,不反抗他,或者主動靠近他。
……但她這句話中明明既沒回應也沒甚麼溫情主動啊?
系統想了想:“大概是……愧疚心理?有的人會將愧疚轉化成對對方的好感。”
古川久彌沙:……
她看了看滿桌自己喜歡吃的菜,卻怎麼也提不起胃口。
她放下刀叉,“那個,赤、秀一……”
“恭喜宿主,攻略物件赤井秀一對宿主的好感度提升1點。”
她已經漸漸能做到影片繁的好感度提示於無物,她儘量平靜地開口:“我今天來,是有件事想和你說。”
雖然她今天是抱著想來刷好感的心態來的,但也確實有正事。
赤井秀一放下手中的刀叉,看向了她:“……你說。”
她清了清嗓子,“關於昨晚在火車上的事……”
“恭喜宿主,攻略物件赤井秀一對宿主的好感度提升1點。”
古川久彌沙:“???這又是因為甚麼?”
系統:“大概是回憶起了那個美好的夜晚吧。”
古川久彌沙:……
她緩了緩,繼續開口道:“我後來和安室君解釋的時候,是這麼說的……”
她將昨晚那段半真半假的話和赤井秀一重複了一遍,末了道:“……我就是想和你對一下口徑。”
聽她說完後,赤井秀一沉默了半晌,古川久彌沙心想,他不會是在介意自己把他編排成出軌的渣男吧?——可他做的事明明比出軌嚴重百倍來著。
然後就見他抬頭看向了她,語調中有些沉意:“……你和安室透,是甚麼關係?”
古川久彌沙:……重點是這個嗎??
她短暫地思考了一下,肯定不能說同事,不然會連累安室透暴露身份。
她看著赤井秀一沉默的樣子,心中一動,脫口而出一句:“額……炮|友?”
系統覺得瞬間跳起來,覺得自己要窒息了:“你在幹甚麼???”
古川久彌沙振振有詞:“我有自己的打算。”
“甚麼打算??在赤井秀一的雷點蹦迪的打算嗎??”
古川久彌沙單方面遮蔽了系統,然後覷著赤井秀一的神色,決定一有情況不對就趕快找補。
這確實是她的打算,她在試探赤井秀一對自己的底線。
然後她就發現——
赤井秀一抬頭,用一種柔軟的,帶一些商量的語氣問道:“那你以後……可以不要再聯絡他了嗎?”說著他像是艱難地退了一步,“或者,少聯絡一點……你想要的話,我也可以……”
——赤井秀一對自己沒有底線。
古川久彌沙和系統都沉默了。
“……系、系統,這就是好感度破百的威力嗎?”
系統表示別問它,這場面它也沒見過:“……是、是的吧。”
古川久彌沙嘆了口氣:“別緊張,騙你的,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為了防止他去找安室透麻煩,她又補了一句,“……正好和他一班飛機去北海道,在那之後才熟起來的。”
“恭喜宿主,攻略物件赤井秀一對宿主的好感度提升1點。”
對面的赤井秀一驀地鬆了一口氣,緊繃的唇角緩和了一些。
然後他像是想到了甚麼,目光凝在了她的臉上。
古川久彌沙確信她在這道目光中讀出了“忐忑”的情緒——救命,她在這個赤井秀一的身上看到了“忐忑”的情緒??
然後她就聽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地開口:“那……我可以嗎?”
古川久彌沙正拿著酒杯喝著提前醒好的紅酒,聞言差點一口噴了出來。
可以甚麼??做她炮|友嗎??
“救命,系統,這個赤井秀一真的壞掉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