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川久彌沙沒想到安室透能真的睡著。
雖然她確實“邀請”他上床睡了,但也沒想到對方能倒頭秒睡,還睡得這麼熟。
……這是幾天沒睡了啊。
她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便翻了個身去看他。
安室透縮在床沿邊上,只佔了窄小的一塊地方,將高大的身形擠壓得有些可憐。
但他睡得十分酣恬,眉目柔和,呼吸平穩,似乎進入了甚麼美夢之中。
古川久彌沙:……難道是這醫院的床比較舒服?
她短暫地思考了一下這個問題,便拋開了不管,任由他繼續睡。
“宿主,我提醒你一句……”
“有p快放。”
“……琴酒在電梯上了。”
古川久彌沙倒吸一口涼氣,再牽動了傷口,疼得她嗆咳出聲。
她勉強壓著聲音咳了兩聲,卻不見旁邊的安室透有動靜。
——按理來說,像他這樣的人,哪怕是熟睡酣眠,也該警覺性拉滿,任何風吹草動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安室透?安室透?”她開口輕聲喚他。
安室透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微微動了動身體,似乎睡得不太安穩。
“安室透,醒醒。”她伸出手去推他。
安室透還是沒有醒來。
他似乎感受到了肩膀上的推力,但卻只是伸手一握,將她的手握住,然後便不動了。
古川久彌沙:……
“宿主,琴酒上樓了。”
古川久彌沙使勁去推他,他身上堅硬的肌肉塊膈得她手疼,硬推了兩把,對方仍舊紋絲不動,彷彿睡死了過去。
古川久彌沙:……大哥你這是昏迷了嗎!!
“宿主,琴酒拐過來了。”
淦!
古川久彌沙一咬牙,不再使勁推他。反而扯著安室透的肩膀將他往裡面一拉,然後掀起被子“唰”地一蓋,直接將他的頭矇住,整個塞進了被子裡。
她目光一瞟,看到了床邊安室透的鞋子,那明顯是一雙男式的鞋。
“系統!鞋子!”
就在系統用障眼法蓋住鞋子的那一刻,病房的門被“唰啦”一下推開。
琴酒仍舊穿著一身標誌性的裝束,黑色長風衣配著黑色禮帽,慢慢走了進來。
古川久彌沙現在把安室透塞在被子裡,遠看只有鼓鼓囊囊的一團,或許只覺得她的被子蓋的厚了點,但近看怕就要看出端倪。
“琴酒!”古川久彌沙脫口而出,叫住了他。
然後他就感覺到此刻正緊緊貼著她的安室透微微一顫,似乎是醒了過來。
古川久彌沙:……不是,我剛剛叫你你死活不醒,我現在叫琴酒你倒是馬上醒了,“琴酒”是你的觸發詞嗎!!
琴酒的腳步微微一頓。
古川久彌沙心想著不能讓他再靠近了,“你……咳,身上有煙味,我聞著難受。”
琴酒緩緩開口:“換過衣服了。”
古川久彌沙:……?
然後就見他沉默了一會兒,接了一句:“也洗過澡了。”
古川久彌沙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剛剛琴酒出門是因為自己說了一句“煙味”,然後跑去樓下洗澡換衣服了。
古川久彌沙:……醫院裡為甚麼會有你的專屬房間和衣櫃啊!!還都是一模一樣的衣服!!
她簡直吐槽無能,腦中還在飛轉想著甚麼藉口,就見琴酒動了動腳步,繼續往她床邊走來。
而她被子裡的安室透不知道在想甚麼,竟然也動了起來,像是要直接鑽出被子的樣子。
如果他在這個時候冒出來,直接和琴酒對上……
那還了得!
古川久彌沙光想想那個場景就覺得窒息,當即伸手,一巴掌把他的頭按了下去,力道之大扯得她胸口的傷口再度一牽。
被迎面糊了一巴掌的安室透:……
大概是怕她再亂動碰到傷口,他只能順著古川久彌沙的意思安靜下來,順便將她的手從臉上拿了下來,放在身旁,以免牽到傷口。
“琴酒!我……額……餓、餓了!”
琴酒的腳步再次一頓:“你想吃甚麼?”
“隨……啊不是,我想喝粥!”
說著她故意報了一處很遠的粥店地址,“我想喝那家的。”
琴酒自然不會在這種小事上逆了她的意思,他隨即掏出了手機,“想喝甚麼口味的?我讓人給你買。”
古川久彌沙:我要你自己去買啊!!!
但琴酒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她也不好再開口說“我要你親自去”。
被子裡的安室透大概是感受到了她的緊張,微微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放鬆。
他們兩人現在在被子裡靠得極近,安室透幾乎是整個人貼在了她的手臂上。
安室透微涼的髮絲蹭在她的肩膀上,灼熱的呼吸呼在她的手臂上,一舉一動與一呼一吸間都帶起酥麻的癢意,攪得古川久彌沙心神不寧。
古川久彌沙:……放鬆個頭啊!!
為甚麼她一個明明甚麼事都沒做的人現在要緊張地彷彿被捉姦一樣啊!!
系統看得很開:“我覺得其實你可以直接把安室透放出去,讓他們自己打一架,反正不會波及到你。”
老實說,如果外面那人是赤井秀一或者松田陣平或者隨便任何一個人,她可能也就這樣做了,他們自己去打一架去,她躺著看戲就好。
但現在外面是琴酒。
那個心思捉摸不透的、隨時隨地可能發瘋的琴酒。
……她不願意去扯動一顆不定時炸彈的引線。
她清了清嗓子:“那個……口味的話,你方不方便去了把選單拍給我呀?我好久沒吃了……不知道他們有沒有甚麼新品。”
說著她沒等琴酒說甚麼,再度開口,“還有,你出去後我可能想要……洗個澡。”
琴酒沒有對她之前的要求有甚麼反應,只是聽到了她後半句話後,微微皺眉:“你的傷口暫時別碰水。”
古川久彌沙答得很快:“那就讓護工阿姨來幫我擦一下!……我躺了這麼久了……人都要臭了!”
其實她昏迷的這段時間裡,琴酒也是僱了女性護工,每天都來幫她做日常清洗和按摩的——畢竟長時間臥床容易臥出併發症來。
這不是個過分的請求,琴酒點點頭,然後就見她緊接著再度開口:“還有,剛剛醫生來幫我做了檢查,你去拿一下報告吧。”
這也不是誆他,剛剛確實有醫生來做了檢查,檢查報告確實也要過一段時間才能去取,他就算現在下樓去問醫生,也是對得上的。
這幾個都是合情合理的要求,琴酒沒有拒絕的理由,微微思索,就都應了下來。
“我去聯絡一下護工,讓她過來幫你收拾一下,買完粥後給你去拿報告。”
古川久彌沙忙不迭地點頭:好好好,一切都好,只要你出門就好。
琴酒看了她一眼,似乎是覺察出了有些不對,沒有開口,卻也沒有離開。
古川久彌沙高懸著一顆心,聲音都顫了幾分:“我想再睡一會兒休息一下……”
琴酒沒有動。
她放柔了語調,用一種有些安撫的語氣慢慢道:“等你回來叫醒我,好不好?”
不知道這句話中的哪個詞起到了作用,她察覺到琴酒的表情不再緊繃,進而緩緩點了點頭。
“……睡吧。”
古川久彌沙看著琴酒走了出去,關好門,這才鬆了一口氣,邊伸手掀開被子,打算放安室透出來。
“喀啦”一聲,房門再度開啟。
古川久彌沙手一抖,再次把被子拉上。
剛剛重見天日沒兩秒就被關回去的安室透:……
古川久彌沙先前鬆了一半的氣堵在胸口,差點把自己嗆死:“怎、怎麼了……”
琴酒在門口探頭,聲音依舊平靜沉穩:“有事給我打電話。”
古川久彌沙狠狠點頭:知道了知道了你快走吧!!
房門終於再度合上,古川久彌沙這下不再大意,硬是懸著那口氣等到系統告訴她“琴酒上電梯了”,才緩緩松下。
她一把掀開被子,長嘆一口氣:“呼……總算走了……”
安室透支起手肘,撐著腦袋看她:“你……很怕琴酒?”
他有些吃不準古川久彌沙的心思,但卻從她剛剛的反應中能辨別出,那不是害怕心上人捉姦在床的恐懼——但她又確實在害怕。
古川久彌沙揚眉一挑:“開玩笑!我怕他?”
安室透不戳穿她,只是輕笑一聲:“那我再睡會兒?”
古川久彌沙咬牙:“……你給我下去!”
說著就要動手推他,卻被他一把反握住手,抓在手裡不肯鬆開。
古川久彌沙愣了一下,使力想抽回來,對方卻紋絲不動:“你……”
卻見他握著她的手輕輕一拉,整個人便擁了上來。
安室透輕柔地抱住了她,小心地避開了她的傷口,只是虛虛地抬手攬在她的身上。
古川久彌沙皺了眉:“安室……”
“就一會兒。”
因為整個人被他擁在懷中,她現在聽他的聲音都是悶悶的,帶著十分不真切的感覺。
安室透在她的頭頂輕輕蹭了一下,語調眷戀,似是不由自主溢位的呢喃:“……就一會兒。”
他橫在她身上的臂膀幾度放鬆又收緊,彷彿想要用力擁住她,卻又怕碰到她的傷口。
又或者,怕眼前這一切只是黃粱一夢,只消輕輕用力,夢幻的泡影便會被戳破,她將再度變回那副了無生氣的模樣。
古川久彌沙抿了抿唇,明白了他的想法,收了手,不再推他:“……別怕。”
半晌,她輕輕往他懷中鑽了鑽:“我回來了。”
琴酒提著粥回到病房的時候,安室透正坐在床邊給古川久彌沙削蘋果。
推門進來後,琴酒沉默了一下:“……不是要睡覺嗎?”
古川久彌沙嘎吱嘎吱地嚼著蘋果:“睡了一個多星期,睡飽了。”
琴酒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她的床邊,伸手將粥遞給了她。
古川久彌沙看了看右側琴酒遞來的粥,又看了看左側正在專心致志削蘋果的安室透。
古川久彌沙:……王牌殺手琴酒給我買粥,組織大佬波本給我削蘋果,感覺我已經達到了臥底的人生巔峰呢……
系統賤兮兮地開了口:“你最好祈禱他們別扒下你的臥底身份,不然你會被像削蘋果一樣地扒皮然後煮成粥。”
古川久彌沙想象了一下那個場景,莫名打了個冷顫。
然後就見明明應該在專心看蘋果的安室透抬頭,關切地開口:“冷?”
另一邊的琴酒已經上手,將她褪到腹部的被子重新拉起,給她蓋到了脖子上。
古川久彌沙:……更冷了。
“咳嗯……那甚麼,你們如果還有甚麼事的話,不用管我的。我一切都好,你們去忙你們的吧……”
古川久彌沙從琴酒手上接過粥——她當然不指望琴酒來喂她,那太恐怖了。
但雙手抬起的動作再度牽到了胸前的傷口,古川久彌沙眉頭一緊,但沒有說甚麼。
琴酒微微一避,避過了古川久彌沙伸來的手,那碗粥就這麼頓在了空中。
古川久彌沙腦袋上冒出問號:“……給我呀?”
琴酒沉默一下,開口道:“你的傷口,不要亂動。”
古川久彌沙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是讓她不要自己拿東西的意思。
古川久彌沙:……但是不拿著我怎麼吃啊?
就在兩人僵持之際,一隻小麥色的手伸了進來,將琴酒手上的粥端住。
琴酒抬頭,看到了安室透笑眯眯的臉:“我來吧。”
琴酒眉目一沉,不肯放手,就這麼僵持在了空中。
安室透看穿了琴酒的想法,但他絲毫不懼,只是依舊笑得很和善地道:“不然,你要親自喂她嗎?”
話音剛落,琴酒還沒說甚麼,床上的古川久彌沙頭已經和撥浪鼓一樣搖了起來。
古川久彌沙:琴酒喂她吃飯?開甚麼玩笑!
琴酒此人,比起端著勺子給人餵飯,顯然端著槍往人嘴裡塞更適合他的風格。
……太恐怖了,她不想嘗試。
琴酒注意到了古川久彌沙的樣子,斜覷了她一眼。
古川久彌沙注意到他的目光,縮了縮脖子,但還是堅持著搖頭。
琴酒收回目光,最終還是放了手,任由安室透拿過了那碗粥。
古川久彌沙鬆了口氣。
琴酒沉默地看著安室透開啟蓋子,拿出勺子,盛出一勺,放到嘴邊吹涼,又遞到了古川久彌沙唇邊……
他突然開口:“我要離開一段時間。”
古川久彌沙一時還沒反應過來:“……啊?”
她嚥下一口粥,然後才意識到琴酒說了甚麼,下意識問道:“任務?”
琴酒沒有答話。
古川久彌沙也沒有對琴酒的事情追根究底的愛好,只是客套了兩句:“那你小心。”
琴酒頓了頓,像是在等她說其他的話,但就見她專心地喝粥,絲毫沒有開口的樣子。
他伸手扶了扶頭上的帽子,有些生澀地開口:“……報告我看過了,恢復得很好,一個星期後傷口癒合就能出院,不要……”
說道這裡,琴酒想了想剛剛的醫囑,想要事無鉅細叮囑一遍,但這本就是他不擅長的事,想了半晌也只能憋出一句,“……不要做不利於傷口的事。”
古川久彌沙乖巧地點點頭:“知道了。”
琴酒想了想,加了一句:“有甚麼事……”
還沒等他說完,一旁沉默已久的安室透適時接了口:“……我會幫忙處理的。”
琴酒:……
安室透頂著琴酒冷厲的目光,微微一笑:“這段時間我都在東京,納塔菲如果有甚麼事,可以聯絡我。”
琴酒:……
那邊的古川久彌沙還在沒心沒肺地點頭:“行啦,你們放心吧,真有我處理不了的事,我一定不會亂來的。”
該說的都說完了,該交代的也交代了,琴酒再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古川久彌沙,目光動了動,卻終究沒有再說甚麼,向門邊走去。
等他扶上了門把手,還是猶豫了一下,開了口:“……記得給我打電話。”
說罷便推門離去。
古川久彌沙歪了歪頭:“我為甚麼要給他打電話?”
旁邊的安室透笑了一聲,沒有答話。
古川久彌沙又喝了兩口粥,才反應過來:“他是說,有甚麼事記得給他打電話?”
但前後兩句間隔太長,讓她一頭霧水。
安室透拿了一旁的紙巾給她擦了擦嘴,又重新端起粥喂她,這才慢條斯理地開口:“琴酒對你很好。”
或許這算不上普通人意義上的“好”,但這段時間琴酒所有的所作所為,已經是在“琴酒”的範圍內,可以稱得上“很好”的舉動了。
古川久彌沙下意識打了個寒顫:“……不了不了不了,消受不起。”
第一世的琴酒也對她“很好”,好到最後給了她一槍。
瘋子的“好”,她敬謝不敏。
安室透看著她這幅發自真心厭惡琴酒的樣子,手微微一頓,“你不喜歡琴酒?”
古川久彌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這很稀奇嗎?除了伏特加,這個世界上有‘喜歡’他的人嗎?”
“但你為甚麼怕他?”他想到剛剛古川久彌沙的樣子,還是開口問了出來。
古川久彌沙下意識地反駁他:“我不是怕琴酒。”
見安室透一臉不信的樣子,古川久彌沙嘆了口氣,“波本,你在組織久了,應該知道,琴酒這人……”她本想委婉點,但又覺得沒甚麼好委婉的,“……是個瘋子。”
安室透:……這麼直接的嗎?
“對於一個你不能對他下手的瘋子,最好的方法就是不去招惹他。”古川久彌沙語重心長道,“——我們可能還會顧念著一點‘同事’的情誼,但他瘋起來可不管不顧,不會有任何顧忌。”
她說得沒那麼直白,卻將意思表達地很清楚。
安室透恍然:“所以你剛剛是怕……我和他動手?”
古川久彌沙:……不,我是怕他直接對你開槍。
她嘟囔了一聲:“我現在可沒力氣再替誰擋一槍。”
安室透聽到了她的嘟囔,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她說了甚麼。
他心間一跳,突然促狹地笑了一聲:“那如果我和琴酒打起來,你幫誰?”
古川久彌沙呆住:……?這是甚麼全次元通用的刁鑽問題嗎?
系統聞言也開始興奮了起來:“送命題誒!宿主你怎麼回答!”
古川久彌沙又低頭就著他的手喝了一口粥,隨即眸光一動,“我會突然暈倒。”
安室透:?
系統:?
然後就見她狡黠地笑了一下,向他眨了眨演:“你們誰先來扶我,下次你們打架我就幫誰。”
安室透:……
系統:“……還得是你,騷不過騷不過。”
古川久彌沙醒來的訊息在組織中似乎被有意壓了下去,她也樂得賴在床上好吃懶做地躺一個星期。
在組織醫院和系統buff的雙重治療下,一週之後,她又是一條活蹦亂跳的好漢了。
縱使如此,醫生還是謹慎地將她又留了大半個星期,確定她真的無恙後,才放她出院。
那天古川久彌沙睡了個自然醒,慢條斯理地吃過飯,收拾東西又辦理手續,真正到家時天已經黑了。
她的東西並不多,只有一個小包。
她從安室透車上下來,婉拒了他送上樓的請求:“放心啦,我真的沒事。”
安室透猶豫了一下,想到今晚確實有些事情需要做,便點了點頭:“明天我再來看你。”
這段時間內安室透天天會來醫院看她,與之前的琴酒一樣,幾乎駐紮在了醫院裡,甚至在寬敞的病房裡專門給他擺了一張床以供休息。
古川久彌沙哭笑不得地擺擺手:“真的沒事,你去忙你的吧,我能照顧好自己。”
說罷她向安室透揮揮手,拎著包就上樓了。
她正盤算著屋子裡空了大半個月,不知道要不要回去先打掃一下,又或是出去買點東西,就聽到系統突然開口。
“宿主……”
“嗯?”
五分鐘後,古川久彌沙拿出鑰匙,開啟了公寓的門。
走進房間後,她隨手將鑰匙放在了玄關處,正要轉頭去開燈。
突然,黑暗中一個人影一閃,她還沒來得及開燈,便被人狠狠一拉,“咚”地一聲撞進了一個溢著菸草氣息的懷抱,緊緊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