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空曠的地下車庫裡,一個侍者模樣的人正推著一輛酒店常用的雜物車,慢慢穿行在各色豪車中。
車輪與水泥地咬合的“咕嚕嚕”聲音在寂靜的空間中響起,但下一瞬,卻被一個熟悉的男聲蓋了過去。
“站住。”
安室透腳步一頓,回神看向了身後的人。
不知為何會出現在這裡的松田陣平正站在他身後,緊盯著他手中的推車。
酒店專用的雜物車底下空間很大,上面拿白布一蓋,便完全看不出其中到底放了甚麼。
松田陣平本是被目暮警官遣下來回車子裡拿點東西,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熟人”。
這個侍者他有印象,是之前頂樓案發時,他們盤問過的物件之一。
按理來說,現在黑尾議員的案子已經結案,不相關的人都可以自由活動,他沒有任何理由再攔下對方。
但松田陣平看著他手中的推車,野獸般敏銳的直覺在那一瞬間迸發,他幾乎篤定當中有些甚麼。
安室透握著推車把手的手微微一緊,他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松田陣平。
但安室透的語調還是四平八穩,看不出任何心虛來。
他臉上流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然後禮貌地和他打了個招呼:“是剛剛的警官先生?您好。”
松田陣平向他走來,在他的三步開外停住,“你怎麼在這裡?”
這個問題其實問的很沒道理,安室透於是微微一笑,“有客人希望我替他將一些東西放回車中。”
松田陣平步步緊逼:“甚麼東西?”
如果說之前的問題還只是“沒道理”,那這個問題可謂是“冒犯”了。
安室透的臉上帶了適當的歉意:“抱歉,涉及客人隱私,我們無權透露。”
松田陣平也知道自己這樣的咄咄逼人非常冒犯,但強烈的直覺驅使著他的行為,他甚至想就這麼衝上前去,將白布掀開,看看當中到底有些甚麼。
安室透見他沒有放棄的意思,甚至腳步頓了一下,繼續向他和推車走來。
——松田陣平不會要強行檢查吧?
那一瞬,萬千種對策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但都被他否決。
松田陣平的體術與自己相差無幾,雖然有心算無心之下,再配合自己身上的各式道具,可以將他放倒。
——但是他們不想讓警察牽扯進來。
如果放倒了松田陣平,那勢必會引起搜查一課的注意。
襲警是個可大可小的罪名,但在議員被害、酒店莫名起火這樣敏感的時刻,如果再出現“襲警”,一定會出現很大的麻煩。
他們後續的計劃中可沒有警察的部分。
松田陣平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眼看就要碰到了推車。
安室透心絃一提,權衡了一下,還是決定動手。
叮鈴鈴——
突如其來的鈴聲打斷了一觸即發的氣氛。
安室透看到松田陣平一僵,收回了手,接通了電話。
“喂,目暮警官?……是的,已經取到了……甚麼?!……好的,我馬上回來。”
似乎是電話對面的上司吩咐了甚麼緊急任務,松田陣平結束通話電話後,略帶不甘地瞥了一眼推車,還是收了手。
“抱歉,之前接連出了幾起惡□□件,我們難免要注意一點。”
安室透不著痕跡地鬆了口氣,十分善解人意地回應道:“應該的。”
看著松田陣平的身影消失在地下車庫,安室透才將推車慢慢推到了自己車前,開啟車門,將推車中昏迷的古川久彌沙輕柔地抱起,放進了副駕駛的座位。
引擎發動的聲音響起,黑色的跑車駛離車庫大樓,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古川久彌沙是在上車後兩分鐘醒來的。
她一醒來就聽到系統在那裡和她抱怨:“嘶——宿主,對方到底甚麼來頭?能搞來這麼高強度的迷藥……”
古川久彌沙保持著自己平緩的呼吸,不讓駕駛座上的人察覺出異樣。
“我懷疑,和我之前想的一樣,公安和fbi撞上了。”
“……撞上了??”
“就是大家都挑了今天這個機會來對付琴酒。”她解釋道。
如果說之前只是懷疑的話,那在江戶川柯南對她下手的那一刻起,幾乎是確定了。
江戶川柯南肯定是和fbi站在一邊的,再聯想到之前赤井秀一對自己奇怪的“囚|禁”,她幾乎可以確定fbi插手了這件事。
古川久彌沙嘆了口氣:“真是怕甚麼來甚麼,大水衝了龍王廟啊……”
她緩了緩,又笑了一聲,“……也虧得他們能搞到這種迷|藥。”
早在逃出工藤宅的時候,她就讓系統給她強化了身體各項素質,持續時間12小時,她現在的肉身強度不說超級賽亞人吧,至少也是吊打了這個世界裡99的人類了。
——這也是之前她敢在宴會上一直喝酒的緣故,反正現在不會醉。
但哪怕這樣,江戶川柯南的那枚加強型麻醉針也還是讓她一時之間真的暈了過去,雖然十分鐘後就被系統叫醒了。
“那個麻醉劑量已經很恐怖了,能迷暈兩頭大象,應該是他們在不造成任何損傷的情況下能提取的最大劑量的麻醉劑了。”
在聽到系統說“不造成任何損傷”的時候,她更加確定了這事只有赤井秀一和江戶川柯南幹得出來。
如果真是其他勢力,不會選擇那麼麻煩的麻醉劑,直接殺了她不是更方便?
……當然不排除留個活口帶回去審訊的可能。
她思索了一瞬,然後向系統詢問現在的情況:“開車的人是誰?”
“宴會上的一個侍者,臉生,不認識。”
那就多半是帶了人|皮|面|具的人,很可能是fbi的手下。
“現在我們在甚麼路上?附近車輛多嗎?有行人嗎?”
“鈴木大樓的建造位置本來就偏僻,現在也已經半夜了,你們現在開的這條路上沒有任何車輛行人,離下一個紅綠燈路口也有一段距離。”
古川久彌沙得到了系統的回覆,算是放下了心。
安室透此刻正在專心開車,他要把古川久彌沙送回附近的安全屋,然後趕著去和後面的大部隊匯合。
這一系列的計劃時間非常緊,按照他們的計算,琴酒他們下到底樓後,如果看到古川久彌沙不來,最多等10分鐘,就會放棄她自己先撤退。
就算路上有fbi和公安的一些手下阻攔,那些人也攔不住琴酒多久。
他加在一起也只有半小時左右的時間,好在附近的安全屋並不遠。
他正盤算著,餘光突然看到副駕駛座上委頓的身影突然暴起,只見銀光一閃,帶著寒光的利刃便朝自己的門面襲來。
安室透這下是真的被驚到了,有些狼狽地側頭避過,控住方向盤的手一扭,整輛車便開始蛇形。
——該死!雪莉給的是甚麼假冒偽劣產品嗎!不是說好可以放倒兩頭大象嗎!
古川·身體素質已經可以放倒10頭大象·久彌沙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地就制住了駕駛座上的人,她握住手中的掌|心|雷,槍口指住了安室透。
“停車。”
安室透不知道古川久彌沙怎麼一夜之間變得身手如此了得——又或者,她以前都是裝的?
但現在思考這些已經沒有了意義,他放慢了車速,作勢往路邊靠去。
安室透先前將車開得風馳電掣,幾乎在路上疾馳,平緩降速的時間裡,古川久彌沙捏著手上的□□,屏息凝神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生怕他再搞甚麼小動作。
即使這樣,仍然沒有防住安室透搞事。
就在車子即將停靠路邊的時候,他的腳下猛踩油門,車子“唰”地一下疾馳出去。
強烈的推背感一下讓古川久彌沙失去了平衡,她剛穩住身體,又是“唰”地一下,就見安室透一把拉住手剎,她整個人又“砰”地一下向前摔去,直接撞上了前面的擋風玻璃。
她為了方便動作,早前就拉開了安全帶,如果不是自己強化了身體素質,這一下怕是就要摔得暈頭轉向。
她心中的怒意被激起,“你找死!”
砰——
尖銳的槍聲在寂靜空曠的道路上響起,顯得格外刺耳。
駕駛座的車玻璃“嘩啦”一聲碎裂,夜風猛地灌入車中。
古川久彌沙的那一槍因為先前的東倒西歪而失了準頭,幾乎是擦著安室透的鼻樑掠過了他的眼前。
他沒有被嚇到,甚至就趁著這個機會,拉開了自己的安全帶,扭身開始反擊。
先前的兩下撞擊,安室透因為事先有心理準備,再加上安全帶的防護,沒有收到波及,竟一時間差點反制了古川久彌沙。
古川久彌沙硬是靠著蠻力從他手下脫身,然後伸手一按,“哐”地一下將他的腦袋按在了方向盤上,槍口再度指住了他的太陽穴。
冰涼的槍口抵住自己的那一刻,安室透心中竟然一片平靜。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離死亡十分接近的時刻。
但或許是因為他早就有了心理準備,又或許是知道此刻握槍的人是古川久彌沙,他的心緒竟然沒有半分波瀾起伏。
——如果死亡真的是自己最終的歸宿,那死在她手上,或許是最好的結局。
古川久彌沙在那一瞬是真的想開槍的。
從昨晚開始她就一直處在一種被不停戲耍針對的境地,先後被迷暈帶走兩次,又一直緊繃著神經,難免有些火上心頭。
她的手指在扳機上扣握兩下,最終還是沒能開槍。
她伸手,狠狠地在這人的後頸上敲了一下,對方悶哼一聲便暈了過去。
——算了,她不會將怒火發洩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她將駕駛座上的“侍者”拖入路邊草坪,小心地藏好。
然後拿出自己的手機,給琴酒撥打了電話。
——反正馬上有個送上門來的、更好的發洩物件。
十分鐘後,一輛黑色的車從遠處開來,古川久彌沙迎了上去。
還沒等她開口說甚麼,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一隻握著槍的手伸了出來,抵住了走上前來的古川久彌沙。
古川久彌沙壓住心中越燒越旺的怒火,冷眼看向了琴酒:“你甚麼意思?琴酒。”
琴酒的手|槍穩穩地指著古川久彌沙,淡漠地開口:“你去哪了?”
古川久彌沙深吸一口氣:“我說了,我被人迷暈帶走,半路醒來逃了出來。”
“對方為甚麼不殺你?”
古川久彌沙冷笑一聲:“這個你就要去問他了——啊不好意思,他已經被我殺了。”
琴酒瞟了一眼前面那輛一片狼藉的車,停的歪歪扭扭的,路上的輪胎印也能證明曾經發生了甚麼。
駕駛座的車窗碎了一地,看起來像是被槍打碎的。
琴酒沒有對她這套說辭買賬:“車裡沒有血跡。”
古川久彌沙皺眉:“把人在車裡爆頭,留著滿車血跡腦漿,等路過的警察來查是嗎?”
她瞟了一眼反方向的草叢,“屍體在那裡,你要去檢查一下嗎?”
琴酒靜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目光移向了她身上的傷口。
脖子上被劃出了一道細微的血痕,肩膀上似乎也被捅了一刀,並不深,血已經被止住了,臉上的面具有幾塊已經脫落——看上去確實剛剛經歷過一場戰鬥。
卻不慘烈。
遠處的道路上傳來了隱約的警笛聲,琴酒只是頓了一瞬,便收了槍。
“上車。”
古川久彌沙長吁一口氣,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上了車。
看來苦肉計還是有點用的——哪怕是對琴酒這種人。
不枉她剛剛對自己下手割了那麼幾刀。
駕駛座的麥斯卡爾全程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將車再次開上了路。
“好了,系統,警報聲可以停了。”
——警笛聲也是系統造的假,只是為了在恰到好處的時間裡,讓琴酒沒時間下車去檢查那人的“屍體”。
警笛聲漸漸遠去,似乎只是路過的警車。
琴酒點了一根菸,微微開了車窗散味,從後視鏡中看到不安分的古川久彌沙,皺了眉。
“上躥下跳的,你在幹甚麼?”
古川久彌沙在車中的各個儲物櫃裡翻來翻去:“你們的車裡都不備點究竟繃帶的嗎?”
琴酒不耐煩地“嘖”了一聲:“嬌氣。”
古川久彌沙翻了個白眼,不客氣地懟了回去:“你不嬌氣,你不嬌氣以後受了傷不要包紮,靠你的身體素質自愈吧,反正我嬌氣。”
沉默的麥斯卡爾突然開了口:“副駕駛的儲物箱裡有。”
聽他這麼說,古川久彌沙扒著前面的座椅探了頭。
見琴酒一動不動地停在那裡,她伸手推了推他:“拿給我啊。”
琴酒不為所動地抽完了這根菸,在煙盒中按滅,才慢悠悠地給她拿出了繃帶,朝後座扔去。
“嘶——”這一下扔的真巧,正巧掉在了古川久彌沙的傷口上,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瞪了前面的琴酒一眼,在對方準備開口的時候懟了回去:“對啊我就是嬌氣,你看不慣啊?怎麼辦?你報警吧?”
琴酒的譏諷被堵了回來,瞥了一眼後視鏡,沒有再開口。
古川久彌沙按捺下一肚子的火氣,拆開了繃帶與酒精,邊給自己上藥,邊在心中不停安慰自己。
——快了,快了,再忍忍。
想到這裡,她作勢看了一眼駕駛座的麥斯卡爾:“空調開大點,我嬌氣。”
琴酒:……
麥斯卡爾瞥了一眼旁邊的琴酒,見他沒有開口,便伸手將空調風調大。
古川久彌沙感受著風口傳來的暖風,笑得很是明媚:“謝謝。”
然後他便專心地低頭處理起傷口來,一邊心中計算著時間。
應該差不多了。
“呲”地一聲輕響,他們這輛車的輪胎似乎被甚麼東西擊中,狠狠別了一下。
“有人跟蹤,對我們輪胎開槍了。”
麥斯卡爾看了一眼後視鏡中跟上的車輛,冷靜地開口。
古川久彌沙仍舊淡定地給自己上藥,一副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樣子:“組織的車輪胎和窗玻璃都是防彈的。”
但跟蹤的車顯然不只有一輛,不過瞬間的功夫,身字尾著的車輛便接二連三地跟上,眨眼已經跟了一長串。
古川久彌沙看了一眼後視鏡,裝模作樣地皺了眉:“被盯上了。”
琴酒冷笑一聲,重新點了一根菸:“你現在才意識到?”隨即吩咐麥斯卡爾,“拐進路邊樹林,甩掉他們。”
這裡是東京郊區的一片密林,雖佔地面積並不大,但密林盡頭就是一條湍急的河流。
況且現在已是深夜,密林之中沒有絲毫光線,且道路複雜,有些地方几乎無人涉足,一不小心就有衝入河流中的風險。
但琴酒只一眼就下了判斷,這裡是繞開身後追蹤最省事也是最快的路線。
雖然夜晚的樹林加上這樣的地形的確有風險,但如果真的能把車開到河裡去,那麥斯卡爾還是去餵魚好了。
這是琴酒必定會選擇的路線,古川久彌沙非常篤定。
古川久彌沙開啟了自己放在車中的電腦,除錯了幾下,周邊的地圖便出現在了螢幕上。
她再度在鍵盤上敲敲打打,螢幕上便亮起了幾個小紅點——那是那些跟蹤者身上手機的訊號點。
畢竟不能讓琴酒覺得自己太過划水,該幹活的時候還是得幹活。
她將電腦遞給了副駕駛座的琴酒,“喏,你來負責指揮路線。”
琴酒接過電腦,沒有拒絕,但只是追問了一句:“你就甚麼都不幹?”
古川久彌沙咬牙:“你看著你手上的電腦再說一遍?我甚麼都沒幹?這地圖是天上掉下來的是嗎?”
她“哼”了一聲,決定不和他計較,伸手從座位底下掏出了一把狙|擊|槍。
“麥斯卡爾,開啟一下車窗鎖。”
車窗降下,古川久彌沙以一種極其彆扭的姿勢托住槍,拉開槍|栓。
麥斯卡爾看了一眼後座的古川久彌沙:“要降速嗎?”
他知道她要朝後面的車輛射擊,這是在擔心她在高速行駛的車上的準頭。
回話的是琴酒:“不用。”
他見過納塔菲的射擊能力,這個距離上都空槍的話,她也可以扔進河裡去餵魚了。
古川久彌沙沒有說話,只是屏氣凝神,果斷地扣動了扳機。
只聽裝了□□的狙擊槍發出數聲尖銳的破空之聲,子彈沒入夜晚的密林中,轉瞬沒了蹤影。
古川久彌沙收回槍,關上車窗:“他們的輪胎也防彈,但只要算準角度,讓他們輪胎打滑,後面一串車就自己撞自己了。”
琴酒的目光從螢幕上收回,看了一眼後視鏡,本還想多說兩句,卻在瞥到她臉上得意的笑容後收了聲。
琴酒有的時候會覺得納塔菲有點像沒長大的小孩子——喜怒哀樂都寫在臉上,所有情緒都在他的面前放大,無論完成了多驚世駭俗的事,只要配上她那副堪稱幼稚的表現,都顯得十分兒戲。
很難想象組織能培養出這種傢伙來。
但哪怕是琴酒也不得不承認,她不是廢物。
他按滅嘴中叼著的菸蒂。
既然不是廢物,那倒也可以適當地寬容幾分。
古川久彌沙沒有注意琴酒的思緒,她在盤算另一件事。
“系統,時間差不多了嗎?”
“差不多了,藥效該發作了。”
她好整以暇地坐在後座,仔細觀察著前座兩個人的反應。
“情況不對。”率先開口的竟然是麥斯卡爾。
古川久彌沙看了他一眼——在不確定他究竟是不是降谷零的情況下,她摸不準他這句話的隱藏含義。
就在麥斯卡爾開口的一瞬間,琴酒也臉色一變,聲音陰沉:“被下藥了。”
bingo!古川久彌沙在心中笑開了花,臉上卻分毫不顯。
她臉上掛起了恰到好處的驚訝:“下藥?甚麼時候?”
系統一驚:“你幹嘛?你順著他們的話說不就行了嗎!”
古川久彌沙不理他,但她這話一出口,果然就見琴酒看向她的眼神中帶了幾分異樣。
她毫不畏懼地迎向他的目光,十分坦蕩。
琴酒看了她兩秒,沒有貿然開口懷疑她,“身體反應變慢,精力逐漸抽離——有點像麻醉劑的感覺。”
這是他在形容他們中的藥。
古川久彌沙看著他平靜地開口解釋自己的症狀,心中咂舌。
這可不是甚麼“麻醉劑”,這是她在系統那裡兌換的“十香軟筋散”——這種十分不符合柯學世界設定的藥物,也就係統那裡能拿得出來。
古川久彌沙順著他的話繼續開口:“甚麼時候下的藥?而且為甚麼我沒感覺?”
其實她本可以裝作和他們一起中招的樣子,這樣就不會引起琴酒的懷疑,但是她另有打算。
她知道現在琴酒心中對自己的疑心升到了頂點,但他開口還是淡淡的:“只有宴會途中有機會,”他看了一眼後視鏡,“但是納塔菲沒中招。”
古川久彌沙很肯定地點頭:“是的。”
麥斯卡爾突然開口道:“難道藥是被下在了車裡?”
古川久彌沙驚訝地看了他一眼,不是因為他說錯了,而是因為他一語中的。
她從系統那裡兌換來的“十香軟筋散”分成兩種藥物,任何一種藥物單獨都無法產生影響,只有同時進入人體才會出現效用。
其中一種被她交給了公安,經由他們的手下在了晚宴上的所有食物與酒水中。
但那一種單獨服下不會對人體產生任何危害,也能自然代謝。
第二種被她下在了這輛車的空調出風口,只要控制好藥量,就可以掐準發作時機。
她比琴酒和麥斯卡爾上車晚很多,所以她沒有受到影響是正常的。
琴酒不是傻子,也瞬間反應了過來,伸手關掉了空調,開啟天窗通風。
古川久彌沙看著他的樣子,心中一笑。
——反應很快,但可惜已經晚了。
現在,只要她再找個機會把人騙……
突然,一陣“乒乒乓乓”的中彈聲從車體傳來,打得整輛車都歪了一下。
古川久彌沙:???怎麼回事??後面的追兵不是解決掉了嗎??
琴酒的視線轉回螢幕:“後面跟來一輛車,車上有三個人。”
系統適時開口提醒:“後面的車和先前的小蝦米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裡面坐著江戶川柯南和衝矢昴。”
古川久彌沙:……
他!媽!的!!
這兩個人為甚麼每次都在她即將實施自己計劃的時候跳出來攪局!!!
但好在憤怒並沒有衝昏她的頭腦,她冷靜地問系統:“那第三個人呢?”
“是開車的司機,就是那個偷襲你的侍者。”
古川久彌沙:……淦!!早知道剛剛就該給他一槍!!!
如今麥斯卡爾和琴酒的藥效已經緩慢發作,按理來說她可以慢慢等他們沒有力氣後,讓他們被身後的三個人抓住。
——但那是琴酒。
這藥的藥效發作太慢了,直到現在他和麥斯卡爾應該都還有一戰之力,如果和身後的幾個人魚死網破,那就糟了。
……踏馬的所以說你們為甚麼要跳出來攪局!!
古川久彌沙想了一下:“麥斯卡爾,能甩開他們嗎?”
麥斯卡爾沉默了一下,“難。”
短暫地交手間,他也已經感受到了身後那輛車的車技,不是現在中了藥的自己能輕易甩開的。
古川久彌沙沉吟了一瞬,當機立斷地敲了敲他的椅背:“換人。”
麥斯卡爾從後視鏡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古川久彌沙聲音很沉:“你中了藥,再開下去早晚把我們帶溝裡,但我沒有。”
麥斯卡爾看了琴酒一眼,琴酒微微點頭,而後身體已經向旁邊讓了讓,將前座的位置空出些許。
麥斯卡爾收到示意,立刻拉倒駕駛座座位,肩部使力,縮起身體,一個鷂子翻身人便到了後座。
而古川久彌沙則順著琴酒讓出的空位,在座位上一撐,身手輕巧地翻去了駕駛座。
不過幾秒鐘的功夫,兩人就交換了座位,方向盤脫手一瞬的功夫,車身微一打滑。
古川久彌沙皺了眉,感到右肩的傷痕微微牽扯,卻不影響甚麼,身體坐穩,伸手控住方向盤。
她凝神盯著前方被大燈打出來的微弱光線,聽著車身傳來不絕於耳的子彈聲,他避開了林間以土石堆出的道路,一頭扎進深沉的黑夜之中。
即使這輛車是用再好的材質改造的,也經不住長時間的槍林彈雨,更何況身後的赤井秀一也不笨,現在已經集中了火力攻擊輪胎,即使用了防彈橡膠,也撐不了很久。
她開著車在林間和身後的車玩起了兇險的捉迷藏,好幾次在要撞上參天大樹時急轉,意圖甩掉身後的車輛。
卻不想那司機車技也是十分高超,竟每次都化險為夷,仍緊緊地跟在他們身後。
古川久彌沙皺眉。
那個“侍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但這一串兇險的捉迷藏也不是沒有成效。
因為好幾次的飛速急轉,哪怕是赤井秀一,也因為平衡的原因很難再找到射擊的機會。
兩輛車在濃密的暗林中化成兩道急速的光,沿著不斷兜兜轉轉的路線朝東北方向駛去。
而她的目標,是比林地高出一截的高速路地基。
琴酒看出了她的想法,指尖在電腦上點了幾下,放大了地圖。
“還有三公里。”琴酒估算著速度與路程,沉聲道。
古川久彌沙聞言,方向盤又是一個急打,避開了迎面的一棵粗壯樹幹,輪胎在地面打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們面前已經能看見高速路的水泥地基,十米不到的高度,卻遠高於他們行駛的這片低地。
“還有兩公里。”
身後的車輛如同先前數次那般,也是有驚無險地避過了那棵大樹,緊隨其後。
“還有一公里。”
古川久彌沙的眼神暗了下來,沒有再兜兜轉轉地給身後的車輛下絆子,打直方向盤,踩著油門提速,直直地朝著高速公路旁的地基衝去!
“五百。”
身後的車輛亦是提速到極限,緊緊跟著他們,赤井秀一在穩定的車上發揮到了極致,密密麻麻的子彈頓時如雨點般打在車上,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兩百。”
如盾牆般的地基攜著迫人的氣勢,朝他們壓來。
“一百。”
高大的水泥地基已近在眼前,古川久彌沙唇邊緩緩勾起一個笑容,油門已經踩到了最大。
“五十。”
古川久彌沙屏息:“系統,給身後的車輛張開保護盾,多少好感都行,千萬不能讓車裡的人受傷!”
“收到!”
“二十。”
話音未落,車上三人只覺一陣天旋地轉,古川久彌沙猛地一腳踩下剎車,將方向盤打到極致,輪胎摩擦著地面發出刺耳的“刺啦”聲,幾乎透過隔音的車窗傳到車內眾人的耳中。
只見他們的車在將要一頭撞向水泥地基的瞬間急速剎住,隨後以右邊前輪為支點,一個三百六十度旋轉,車尾剛剛好擦過離地基不過一米的距離,更是避開了緊隨其後的車輛,毫厘之間,與兩大威脅擦肩而過。
只聽一陣刺耳的剎車聲響起,緊接著便是“砰”的一聲巨響。
身後的追蹤車輛在那千鈞一髮之際狠狠扭過方向盤,向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轉去,卻還是沒避過那高大的地基,側邊與地基狠狠相撞,迫不得已地停了下來。
古川久彌沙看了一眼後面的車,確認他們沒有出現太大損傷,這才放了心。
口中卻遺憾地嘆了口氣:“沒直接撞上去,可惜了。”
琴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你做得很好。”
古川久彌沙:?
古川久彌沙:???
她像是吞了一隻蒼蠅一樣地側頭看琴酒,彷彿在看甚麼世界第十一大奇蹟:“你你你你你……你夸人了??”
這個恨不得隨時給她一槍的琴酒,開口誇她了???
琴酒:……
琴酒看向她的目光再度冷了下來,嗤笑一聲:“你聽錯了。”
古川久彌沙立馬反駁:“我沒有!你說了!”
琴酒:“你聽錯了。”
古川久彌沙:“你就是說了!”
琴酒:“沒有。”
後座的麥斯卡爾:……
不管怎麼說,好歹甩開了身後的主角團,古川久彌沙的計劃便可以實施了。
她將車向樹林深處又開了一段,皺著眉開口:“我也有點影響了。”
她是指藥效——她算著現在已經差不多了,琴酒和麥斯卡爾大概處在一種“還走的動路,但是絕對動不了手”的狀態。
琴酒看了一眼古川久彌沙,知道她指的是藥效。
他思考了一瞬,乾脆地開口:“棄車。”
中了藥的人再開車太危險,說不準就把自己搭進去了,他們現在身處密林之中,不如直接棄車徒步,三個人總比一輛車好藏。
等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休息一下,再聯絡組織中的其他成員前來接應。
古川久彌沙看著琴酒說出和她預想中一模一樣的話,微微一笑。
三人就這麼下了車,徒步往密林深處走去。
麥斯卡爾似乎藥效更嚴重一些,走在他們兩人身後,琴酒的步伐絲毫不亂,看不出中毒多深的樣子,至於古川久彌沙……她正裝模作樣地一瘸一拐。
看到琴酒向自己看來,她理直氣壯地說道:“先前逃出來的時候崴了腳。”
琴酒有些嫌棄地皺眉:“快點跟上。”
古川久彌沙:……你t/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