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川柯南幾乎下意識開始思考如何自救。
性命交關的時刻他已遇到不少, 早已過了會手足無措的時候,比當下更危險的情況他也不是沒經歷過,幾乎是在意識到遇險的瞬間,便在腦中思索著脫險方法。
確認了自己身上的電子裝置都被搜走以後, 他沉下心來觀察這個棺材本身。
一個棺材基本上是普通成年人的身高大小, 在躺下一個他這個體型的孩子後,約莫還能剩下520升的空氣餘地。
按照空氣中氧氣含量21%計算, 大約還有110升氧氣。
一個人每天消耗550升氧氣左右, 即便他是個孩子, 也節省不了多少, 大約也只在530升的消耗量上下。
也就是說, 如果他甚麼都不動, 就在棺材裡躺著的話,棺材中的氧氣含量至少夠他呼吸5個小時左右。
但若空氣中的氧氣含量低於12%,人就會出現呼吸困難的症狀,對於自救而言是非常不利的狀態。
也就是說他的時間最多也只有2個多小時, 不超過3小時。
足夠了。
他想起自己遇險的地方在偏僻的建築工地, 工地上雖然已經有推土車入駐, 但施工應該還要過幾天, 現在這片工地應該渺無人跡。
他試探性地扯著嗓子叫了兩下,但小孩子的聲音本就輕, 他又被埋在了地下, 在荒蕪的工地上根本無人聽到。
他也不慌, 開啟手錶型手電筒, 開始觀察棺材四周的密封情況。
一如四面粗糙的木板, 棺材的密封性也十分簡陋, 甚至有的角落可以看到土壤滲進的痕跡。
他四周打量了一會兒, 發現比起“棺材”,其實這更像是個用四塊木板臨時拼搭起來的“箱子”。
上方蓋子的接縫處沒有釘子固定的痕跡,也就是說蓋子並沒有被封死。
他伸手推了推,略有鬆動,但以孩子的體型和力氣,是怎麼都推不動的。
他第一個反應是用足球把蓋子頂起來,但頃刻間便否定了這個想法。
——阿笠博士製作的足球是用空氣充氣的,並且只能持續幾秒,在這個狹小密閉的空間裡,空氣是他賴以生存的東西,不能輕易浪費。
他伸手摸上了領口的蝴蝶結。
這次扮成女孩子的模樣出門,他卻沒有忘記將蝴蝶結帶在身上,只是換了個粉色的備用蝴蝶結。
這些蝴蝶結在阿笠博士家有好多個,大部分都是做成了備用變聲器的樣式,但少有的幾個,當中也有機關。
不是甚麼機械機關,而是將蝴蝶結內芯掏空,做出小的儲物囊一樣的東西。
那些蝴蝶結中放的,是灰原特製的,APTX4869的臨時解藥。
他今天只是習慣性隨手拿了個蝴蝶結裝飾,卻沒想到在這裡派上了用場。
棺材木板鬆動,孩子的力氣卻還無法開啟。
但如果是成年人的體型,手腳並用地頂住的話,是有希望直接開啟頂蓋的。
雖然在吃下解藥恢復身體的過程中,會額外消耗不少氧氣,但卻也值得一試。
乾耗著也是白白浪費氧氣,他當機立斷,開啟蝴蝶結的暗釦,從中取出一粒解藥送到嘴邊吞下。
乾嚥的解藥在喉口卡了半晌,才緩慢地滑入食道,漸漸入胃。
他閉上眼睛,靜待藥效發揮。
閤眼的那一刻,黑暗自四周將他包裹,許是因為已經想到了解法,他此刻腦中不再如剛才一般飛速思考,便有了餘力去想些其他的事。
藥效在體內沉澱、發揮,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臟飛速跳動著,身體機能高負荷地運轉,渾身燒起如高燒般的滾燙,幾乎要將他的思緒融化一般。
思緒模糊了,便沒有了餘力去思考將自己埋進棺材裡的劫匪是甚麼人。
他聽到自己的骨骼“喀啦”輕響,在這個違揹人體機能的解藥的作用下,正在以恐怖的速度生長,變回他十七歲時的模樣。
工藤新一不由伸手握住胸口,去緩和那抽疼的心跳。
“心臟疼的時候不要按壓胸口,那是杯水車薪的方法,試一下穴位按壓法,會更有效。”
劇烈的疼痛中,他聽到有清冷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熟悉的聲線令他驟然睜眼,眼前仍是逼仄空間中的一片黑暗,他驚覺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
——那掩埋在記憶深處的,幻覺。
啊,是的……那是記憶中學校組織去養老院義務工作的時候,那個人柔聲提醒老婆婆的話。
後來養老院還出現了錢包丟失的偷竊案,他一眼便看出了是照顧老婆婆的護工監守自盜。
查明情況後,他當即轉身,便要將院長與一干相關人員全叫來,當眾揭穿真相。
回身時,工藤新一在門邊看到了那個斜倚著門框的少女。
夕陽落日在她的側影上鍍上暖光,卻暖不了她臉上的冷清神情。
在那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班中男生給她起的“不苟言笑的美人”的綽號十分合適。
他們的重點或許在“不苟言笑”上,但他卻是第一次意識到她很美。
不苟言笑的美人倚靠著門邊,目光凌凌地朝他看來,淺淡地開了口:“你要當眾揭穿那個護工?”
工藤新一毫不驚訝於她的洞察力。
對方可是與他齊名的少年偵探,若是連這點都看不出,倒是讓他覺得她沽名釣譽了。
她眸光清淺地一瞥,只是說了兩個字:“別去。”
尚且年輕氣盛的工藤新一不服氣地挑眉:“為甚麼?”
他當年是真的不理解,偵探的天性便是追逐真相,他沒有三緘其口的美德,也不願意去做這樣的人。
“工藤新一,”她只是用冷淡的聲音叫了他的名字,“你做偵探,是為了追逐真相,還是為了受害人著想?”
“有區別嗎?破解案件真相,為被害人伸張正義,不是一樣的事嗎?”
她從門框上直起身:“這個案子不同,如果你為了被害人考量,就不該當眾去揭穿真相。”
工藤新一沒有說話,卻顯然還沒被她說服。
少年心高氣傲,從未在破案解密上遭遇挫折。
也從未有人和他說“你做得不對”“不該這樣”,但良好的教養卻讓他願意靜待對方的後文。
“老婆婆把那個護工當做自己的親兒子一樣看待,她心臟不好,經不起刺激,你如果直接說出來,只會惡化她的病情。”
工藤新一皺眉,他覺得眼前這個“偵探”實在太過軟弱。
“就因為這樣,就要把一個有前科的人留在她身邊?這護工今天可以偷錢,明天說不定就能對老婆婆下手。”
對方卻不甘示弱,沒有理會他的咄咄逼人:“我沒有說不要揭發真相,只是揭發給誰、揭發的方式,不該那麼生硬。”
那是工藤新一的記憶裡第一次出現“真相揭發方式”的概念。
“既然你找到了證據,那我們直接去院長辦公室走一趟,你把證據交給院長,事情的來龍去脈講清楚,讓他後續想辦法將這個護工從老婆婆身邊調開。”
工藤新一的眉心皺得更緊:“你剛剛還說,這個老婆婆把護工當兒子,如果無緣無故讓他調離,老婆婆肯定也不願意。”
“所以,你跟我來。”
少女將他帶到養老院偏僻的地方,直接將那個護工堵在了角落裡。
她開門見山,拍出證據:“我們已經找到了你切實犯罪的證據,也已經交給院長過目,你現在有兩個選擇。”
明明只是十五六歲的兩個少年少女,對方卻被她的氣勢震在原地,愣神半晌。
她沒有等待對方的反應,只是自顧自地繼續說:“第一,抵死不認,一切照舊,那我們和院長就會報警處理,證據確鑿,你逃不掉的。第二麼……”
她看了一眼對方的反應,在對方震顫的眼神中,讀出了衝動犯罪的意味,這才繼續往下說。
“你現在將偷的東西放回去,院長可以既往不咎,但是你要主動去和老婆婆道別,離開她身邊,以後不能再做她的護工,調去哪裡聽院長安排
“但是,如果你在下一個地方仍然手腳不乾淨,那動手前你就要想清楚,院長是知道你的前科的,如果發現了類似的事情,會不會第一個想到你?”
他毫無疑問地選了二。
這個小案似乎就這麼塵埃落定,工藤新一卻對她的處理方式頗有微詞。
“既然犯了罪就該承擔相應的後果,你不該放任他逍遙法外。”
“他的盜竊金額並沒有達到刑法規定的入刑標準,即便是報了警,來的也只會是轄區輔警,關進去幾天是最多的了。
“用對方短短几天的拘留時間換老婆婆的心臟病發,在醫院裡躺上一年半載,你換不換?”
對方只是直視他的雙眼,平淡地問了這麼一句話。
工藤新一說不出一個“換”字,卻還是本能地不想認同她包庇罪犯的價值觀。
“這不是包庇,”對方看出了他的想法,“工藤,你站在偵探的角度追尋真相,而我,是站在受害者的角度伸張正義。
“很遺憾,我們的想法註定無法統一,我也不會逼你接受認同我的價值觀,你如果現在要報警將那個護工抓起來,我也願意尊重你的決定。”
那天到最後工藤新一還是沒有堅持報警,因為她在最後說了一句話。
“想一下《格蘭其莊園》的結局吧,工藤,你的偶像福爾摩斯,也並不是個追尋‘絕對正義’到極端的人。”
工藤新一下意識要反駁:“那情況並不一樣。”
她莞爾一笑:“是的,所以其實我更喜歡波洛或者馬普爾——我說過吧,比起柯南道爾,我更喜歡埃勒裡奎因和阿加莎克里斯蒂。”
工藤新一的思緒被她轉移到了偵探作品上,他抿了抿唇:“我不敢苟同波洛在《帷幕》中的做法。”
她很瞭然地點頭:“很多人都會批判他的做法。但當法律無法伸張正義時,偵探願意拿起屠刀,才不會致使真相與正義被埋沒。”
工藤新一頓了頓:“他是個偉人。”
她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嚥下了後半句話——但我不認同這樣的偉人。
她搖了搖頭,沒有說話。思維的碰撞一向是最無奈的事情,她不會將自己的價值觀強加給別人。
工藤新一最終也沒有認同她的理念,卻有甚麼在他心中悄然生根。
他不認同,但他願意尊重這樣的存在。
那場義工最終在晚會中圓滿落幕,她是最後一個上臺表演的,穿著簡簡單單的校服,齊肩的髮絲鞠躬時在背後晃出優雅的弧度。
她隨意撩了裙襬坐上琴凳,低沉舒緩的琴音自青蔥般的指尖流淌入他的耳中。
並不是一首大眾的曲子,甚至算不上多悠揚動聽,他卻一下認出了琴曲。
《Liebesleid》,一首從小提琴曲改編過來的鋼琴曲,譯名《愛的憂傷》。
實在不是甚麼歡快動人的曲子,他因為崇拜福爾摩斯而鑽研了不少小提琴譜,才會得悉這首冷門曲子。
這不該是在這樣歡快場合演奏的曲子。
他作為主持人站在後臺看著臺上演奏的少女,倏忽間少女眼眸一抬,正正好地對上了他正怔怔看著她的雙眸。
那雙晶亮的黑瞳中跳躍著他看不懂的音符與色彩,一如琴曲中表達的糾結與悵然,一下撞入了他的眸中。
他讀懂了她那一眼隱含的深意,她在隱喻他們之間的碰撞。
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作為“偵探”出現理念碰撞,或許也不會是最後一次。
就像她曾坐在琴房中,隨手撥弄著鋼琴的幾個白鍵,像是隨意地與他聊天。
“工藤,你會學習小提琴,是因為福爾摩斯麼?”
工藤新一毫不避諱,笑得自信而張揚:“沒錯,因為我是福爾摩斯的弟子。”
說出這句話時,他視線餘光微微瞥向她的神色。
他碰到過很多種別人聽到這句話時的反應。或是那些對推理毫不瞭解的人的暗笑,又或是把他當沒長大的孩子看待的不以為然……
但她不是,她只是歪了歪頭,然後很認真地問他:“為甚麼是弟子?你不想當他的朋友嗎?”
工藤新一怔了一下:“朋友?”
她點點頭,指尖在琴鍵上流淌。
“是的,比起當福爾摩斯或是波洛、馬普爾之類偵探的弟子,我更想當他們的朋友。
“對於我崇拜的偵探角色,我所做的並非‘傳承’,我更希望我們之間的關係是——交流,可以暢所欲言的友人。”
不是感慨他的“中二”,也不是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她淡淡地認同了他對於書中角色人格化的看法,卻和他爭辯起了“該如何看待與書中人物的關係”這個有些詭異的話題。
原來他們是一樣的。
縱使看法有偏頗,但歸根結底,他們是一樣的。
他們真誠地認同那些作品,尊重書中角色的人格,並且將他們視為“師父”與“友人”。
她微微笑著:“你看,你學小提琴是為了追隨福爾摩斯的腳步,但我學鋼琴,卻是希望有朝一日,我能成為與他合奏的物件。”
他們是朋友。
工藤新一就是在那時候意識到了,他在她身上看到那熟悉的既視感是甚麼。
——是古今中外的偵探角色。
不同於工藤新一自己,他的身上有十分濃厚的“福爾摩斯”色彩,他幾乎可以算是福爾摩斯這個形象在現實中的具象化,他將他奉為自己學習的物件,一切向這位偶像看齊。
但是她不同,她廣闊地吸收了所有偵探作品中的角色,將他們視為友人的同時,融合了所有人的長處與觀點,最終成為這樣一個獨一無二的偵探。
——並非相仿,而是獨一無二。
可就是這麼一個獨一無二的存在,她本該在耀眼的光環中成長,最終成為不遜於任何人的名偵探,卻折在了一個卑劣的連環殺手身上。
折在了……他的手上。
那一年新學期的開學沒有見到她的身影,教室裡都在猜測這位轉學而來的同學是不是又轉學離開了。
他記得自己和母親兩人去洛杉磯度假時,還曾與她巧遇。
雖然只說了幾句話便匆匆離去,但她那時十分正常,也沒有提到甚麼要轉學的事。
她和他一樣,只是出來普普通通地度個假而已。
或許只是碰到甚麼事耽擱了行程?工藤新一想。
還沒等他說服自己以“朋友”的身份給她去一通電話詢問,便在電視上看到了她的身影。
準確地說,是看到了她的……屍體。
“……洛杉磯警方已破獲了這場連環殺人案……最後一名被害者已經查明是一位日裔女性,年齡16歲,姓名……已由家屬認領……”
“哐當”一聲,手中的咖啡撒了一桌,滾燙的液體順著桌沿滴落在他的大腿上,他卻渾然未覺。
他幾乎想衝進電視裡揪住那個主持人,再問一遍,“你說的是誰?”
螢幕上的照片與滾動播放的新聞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它們都在一遍遍地提醒他——他沒有聽錯,這是事實。
她死了。
如同兒戲般,死在了異國他鄉的一個不知名的連環殺手手中。
工藤新一想起初見她時候的樣子,她也是這般平平淡淡地,揹著書包,走進教室,向大家介紹自己的名字。
他沒想過她在他生命中的退場,也如此平淡,平淡到甚至有幾分可笑般的兒戲與隨意,就像她平時冷不丁地與他開的一些無傷大雅的玩笑一樣。
她死了……她怎麼可以,死了呢?
她才十六歲,她的才華智慧還沒被世人知悉,她本該可以在奪目耀眼的光環中長大,她有光輝斑斕的未來,她合該成為眾人稱頌的名偵探,該在聚光燈下耀眼絢爛,而非埋在塵土中寂寂無名。
在那一瞬間他的腦中走馬燈似的回憶了許多與她相處的片段,最終定格在那個晚會上,她指尖淌著琴曲,微微抬眸看他的那一眼。
當時的他讀懂了她琴曲中的糾結與悵然,卻有意無意地疏忽了琴曲本身的名字——《愛的憂傷》。
她在示愛。
在用無法宣之於口的方式,隱晦地,向他宣告自己的心思。
電視上的新聞仍在繼續,那個連環殺人犯的照片與姓名也被曝出,工藤新一看了一眼,瞬時如墜冰窟。
他永遠不會忘記洛杉磯的那個雨夜,他堪破劇團殺人事件後獨自走在雨中,在那棟廢棄的大樓中偶遇了被FBI追捕的連環殺人犯。
向他指槍的長髮亞裔男人隨著腐朽的欄杆墜落,他毫不猶豫地上前拉住了他,在對方震顫的眼神中將他拉了上來。
被拉回安全地帶後,那名連環殺人犯的聲音都在顫抖:“你……為甚麼要救我?”
他回答得理所當然,又擲地有聲。
“殺人或許需要理由,但一個人救另一個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這是他一直以來恪守的行事準則。
他不覺得這個理念有甚麼問題,直到今天,在電視上看到這則新聞。
她死在了那個連環殺手的手下——那個,被他救起的連環殺手。
工藤新一渾身的鮮血都被凍住,唇齒顫動,說不出一句話。
他救下了一條性命,卻連累了另一個完全無辜的生命。
那個人,還是那個他生命中如此重要的人。
她是誰?工藤新一不止一次地問自己。她是他的甚麼人?
他得不到答案。
他認識得她太早,她又去得太早,她如同曇花般乍現在他的生命中,驚豔餘生,再無往復。
少年人的感情深刻入骨,從此以後,說到愛,想到她,說到死,也是她。
愛情與死亡充斥著工藤新一作為偵探的生涯,於是他再不能忘懷那個人。
她在臺上彈琴與最後殞命於冰冷雨夜的模樣交替在他眼前出現,從此成為他永不能解的夢魘。
他不覺得自己“無條件救人”的信念有甚麼錯,他不會動搖自己善良的本心。
但他總不自覺地去想……總是會去比較……
工藤新一終究將他信念中最不能被比較的東西放上了天平的兩端——一端是她的生命,另一端是揹負著數十人鮮血的連環殺人犯的生命。
如果他知道拯救殺人犯等於剝奪她的性命……
如果再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回到那年紐約扭曲的夜色下,他會不會再毫不猶豫地伸出手,去將那個連環殺人犯拉上來?
這個問題他不止一次地問過自己,但從未得到過毫無猶豫的“會”字回答。
——不會再斬釘截鐵地回答“會”,便等於“不會”。
他被困在這個生與死的悖論中整整三年,他曾以為他的餘生都將在這樣的陰影中渡過。
直到時過境遷,他經歷了那麼多可怖的事後,看到了古川久彌沙。
她們一點都不相像,年齡、姓名、面容、特徵……沒有絲毫相像的地方。
但她卻打著他熟悉的手勢,那個他只在唯一一個人身上看到過的,敲打摩斯電碼的方法。
他已失去她太久,他在這場愛與死的夢魘中被困太久。
在那個瞬間,便如溺水之人偶遇浮木般,他不顧一切地、衝動地走了上去,希望得到一個結果。
可他已經不明白自己想要得到的是甚麼結果。
古川久彌沙如果不是她……他該怎麼辦?
可古川久彌沙如果是她……他更該怎麼辦?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這片深淵中沉淪日久,唯有那人可以將他救出。
他必須得到這個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