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川久彌沙想了一下,明天是週六,雖然警察的工作不管是不是週末都要加班,但明天她應該正好有空。
於是她按亮螢幕回了一條:明天白天衝矢先生有空嗎?
松田陣平看到了她的動作,微微一瞥:“在發簡訊?”
古川久彌沙打著字,順口回道:“嗯,和人約了喝杯咖啡。”
松田陣平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她的表情,在收到簡訊的時候眼底浮出笑意,雖然淺淡,但卻被他捕捉入了眼中。
他於是頓了頓:“……朋友?”
古川久彌沙在這方面一向很粗神經:“嗯,剛認識的朋友,是個帥哥哦。”
說到“帥哥”兩個字,她甚至十分開心地抬頭朝他一笑。
吃美食和看帥哥,古川久彌沙人生為數不多的兩大愛好。
後者由於攻略任務的存在,她已經很久沒能好好體驗過了。
如今第五個世界她總算可以適當地放鬆一下,不用天天圍著攻略物件轉了。
松田陣平看著她臉上真心實意的笑意,他頓了又頓,終於還是開口:“……你……高燒剛好,好好休息,吃喝都……清淡點。”
古川久彌沙淺淺地翻了個白眼:“那你還給我找額外的活幹?”
松田陣平噎了一下:“……”
古川久彌沙一愣,似乎意識到自己放鬆下神經後,對松田陣平莫名的親切感表露有些明顯了,隨即輕咳一聲。
“咳,我的意思是……我的身體沒事,高燒已經退了,沒甚麼問題了。”
她收起手機,繼續將目光挪到了案件資料上:“所以,這個案件松田警官還是認為是自|殺?那那兩個嫌疑人——結成小姐和她的管家,又是怎麼回事?”
松田陣平答得很快:“這兩個人可疑,和被害者是自殺並不衝突。
“我們查到被害者江原哲也目前正在跟進一樁國外引進的成|癮|性|藥物源頭的案子,前階段去國外出差就是這個原因。”
古川久彌沙在先前調查江原哲也的時候,就已經看過這樁案子了,雖然很可疑,但和組織沒甚麼關係——畢竟霓虹境內黑|道多如狗,也不能事事扣鍋組織。
“松田警官是懷疑,江原哲也的死是和他追查的這樁案子有關?”
“他的血親在幾年前就已經移民國外,身邊的朋友不多,同事又交情不深,但我們追查他的賬戶的時候,發現從大概半年開始,他陸陸續續做了很多財產轉移。”
松田陣平皺起眉:“看上去像是他知道自己惹上了甚麼大事,所以安排家人逃離,又轉移財產,最後一個人留在國內,最終發現自己終究躲不過,就選擇自|殺。
“那兩個人應該就是追殺他的殺|手,但是被害者已經快他們一步自|殺了,他們見任務完成,就直接撤退了。”
……如果不是時機不對,古川久彌沙簡直想給他鼓掌。他離真相幾乎只有一步之遙。
但這最後一步,她是不會讓他走到的。
於是她放下手中的資料,抬頭正視松田陣平:“如果是這樣,我會建議松田警官直接以自|殺案結案,報告上不要提其他。”
松田陣平呼吸一滯:“理由是?”
“麻取部的人和我們不一樣,他們接觸的是更加黑暗兇險的東西,這個被害者如今已經位居部門負責人的位置,卻還被逼得要以這麼慘烈的手段結束自己的生命。
“這足以說明,追殺被害者的人,身後有一個龐大的、深不見底的組織。”
古川久彌沙拿起桌上的奶茶喝了一口。嘖,太甜了。
“這樣的組織,不是我們幾個警部補靠一份案件報告可以撼動的。”
古川久彌沙看著松田陣平陰沉的神色,知道自己心中的目的已經達到幾分,於是再接再厲。
“出於對松田警官的安全擔心,我建議在這件事上,明哲保身是最好的。”
她見松田陣平的臉色越來越沉,目的已經達到,於是拿起桌上的東西,準備告辭走人。
“松田警官說的幫忙修復監控,我會盡力的,但是未必能成功。”
“噠噠噠”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松田陣平看著古川久彌沙離去的背影,有些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明哲保身”……這種話很難相信會從“她”口中說出。
不,不管是“她”,還是古川久彌沙,似乎都不像是會說出這種話的人。
任何一個他熟悉的、心懷公正的警官,都不會做出隱瞞部分案件真相,就為了“明哲保身”這樣的事。
但她偏偏說了。
如果是“她”……
“她”大概會捏緊拳頭,笑著給他打氣:“松田學長放心去做!我們都會支援你的!”
偏愛奶茶而非果茶,不愛吃奶黃包,還有這麼不符合“她”的性格的話。
似乎一切指向都在告訴他,古川久彌沙和“她”毫無關係。
但是……他的目光落到桌面上的奶茶上。
她偏愛的“奶茶”,她從頭到尾就喝了一口,並且那一口下去,他清晰地看到她皺了眉,像是受不了這個甜味一樣。
還有那個奶黃包,他看到她的視線曾在上面停留幾秒,才緩緩移開。
至於最後那番話……古川久彌沙不是一個喜歡把情緒放在臉上的人,他難以判斷她的真實想法,只是本能地覺得,這不是她真正想說的。
——毫無道理的、本能的否認。
他的想法與猜測本就大膽,甚至有些匪夷所思又毫無根據,如今試探下來的線索模稜兩可,結論似是而非,只覺得更加頭疼。
他沉沉嘆了口氣,將目光挪到了卷宗上。
算了,先辦案吧。
古川久彌沙走出警視廳大樓的時候,系統有些奇怪地開口:“宿主最後為甚麼要那樣勸松田陣平?”
“因為我知道我勸不動他。”
“啊?”
“松田陣平不是會被甚麼‘明哲保身’的說法勸退的人,我說甚麼都一樣。他會將案件的報告如實上交——江原哲也是自殺,但那背後有著千絲萬縷的牽扯。”
這個案子最終會以“自殺”結案,但種種怪異之處也會被記錄在案,等組織覆滅那天,被一併清算。
唔……波本站在法庭上被一項一項地指控罪名,又無從辯駁的樣子,想想就令人——
古川久彌沙勾起唇角。
——熱血沸騰呢。
“那宿主為甚麼還要多此一舉?”
“大概是……女人的第六感吧,我覺得松田陣平今天有點古怪。”
“甚麼古怪?”
古川久彌沙想了想,還是搖了搖頭,沒有回答系統的話。
無論她怎麼說,系統也只會回答她,這個世界中沒有“川崎亮子”的存在。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這一切最好是她的多疑,但以後,果然還是離松田陣平遠一點吧,古川久彌沙有些惋惜地想。
在新的世界偶遇故人,本該是值得慶幸的事,她也曾想與松田陣平重新建立起關係,以一個嶄新的身份,成為他嶄新的友人。
但這是建立在她沒有掉馬風險的前提下——她的攻略任務只剩一個世界就能完成了,她可以脫離這樣的日子,回去過正常的生活。她不想節外生枝。
於是第二天,系統看著精心打扮了一番坐在咖啡店裡,小口小口地抿著咖啡,等待衝矢昴的古川久彌沙,一言難盡。
系統:“……這就是你說的不想節外生枝?”
古川久彌沙矜持地一撩頭髮,“不想節外生枝是指不想再和前幾個世界的攻略物件有甚麼牽扯,這個衝矢昴又不是我的攻略物件,我找他喝杯咖啡有甚麼問題嗎?”
系統:……算了,反正現在和攻略物件降谷零還沒見面,而且宿主已經有了刷好感的規劃,其他小事就別拘束她了。
古川久彌沙趁著衝矢昴還沒來的時間,習慣性地打量了一下這個咖啡店。
週六下午是店裡最忙的時間,現在又接近飯點,店裡坐了滿滿當當的人,氛圍十分嘈雜。
而在一片喧鬧中,鄰桌的一位獨坐的小女孩便有些惹眼了。
古川久彌沙多看了一眼,不像那個年齡段的小孩酷愛衣裙,那個小女孩穿著淡色的襯衫長褲,十分簡便的裝束,但領口處卻帶著一個誇張的巨大蝴蝶結,大到幾乎把她的下顎遮住的程度,粉粉嫩嫩的,倒是這個年齡段的小女孩喜歡的款式。
小女孩沒有留長髮,齊肩的短髮微微卷起,正捧著手中的一杯冰咖啡喝著。
她獨坐在古川久彌沙旁邊的座位上,四周沒有任何大人帶著,顯得十分惹眼。
她就這麼安靜地坐著,時不時拿出手機玩會兒自帶的小遊戲,似乎在等人。
大約是家長有事出去,將小孩子放在了咖啡店等待吧。
想到這裡,古川久彌沙嘆了口氣:“系統,我覺得我已經有臥底的職業病了。”
“甚麼職業病?”
“比如到一個新地方就先觀察四周,看看有沒有甚麼可疑人物在盯梢之類的。”
“……這不是應該的嗎?”
是,作為紅黑三面間|諜的臥底,或者說作為一個攜帶系統的攻略者,這該是她賴以生存的本能。
她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叮鈴”一聲,咖啡店門上的風鈴一響,店門開啟,穿著高領線衣的男人走了進來。
古川久彌沙眼睛一亮,笑著向他打招呼:“衝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