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上就是簡穆知道的關於昭大娘母親的全部資訊, 前半部分是簡穆從昭景澤那裡知道的,後半部分則是王宇給他說的。
王宇還是知道簡穆與昭大娘走得近後,從自己的大伯母那裡打聽的, 不過也只問出崔家在女兒歸寧後,與昭侯府便不如以前那般親近了。這話簡穆和王宇一致認為說了和沒說一樣, 分手後做朋友這事在現代都比較少,何況是在古代。
對於崔氏在昭大娘不滿兩歲時選擇歸家另嫁這件事,簡穆理智上是可以理解的, 若他有一個女兒不到18歲就失了丈夫, 他也不捨得自己的孩子孤獨地守一輩子。
正所謂清官難斷家務事, 特別是好友家的家務事, 簡穆看著正襟危站的侍從以及臉上快能刮下二兩霜的昭景澤,虛握右手抵住唇輕咳一聲。
寂靜書房內,簡穆這動靜很快引起其餘兩人的注目,簡穆瞅瞅昭景澤:“大娘肯定是醒了,我去看看她, 您的事辦完後再來找我們吧。”
有簡穆打岔,昭景澤臉色稍緩,這次也沒再阻攔, 點點頭:“去吧。”
簡穆趕了個巧, 昭大娘午睡確實醒了。
“穆叔叔, 你要回去了嗎?”
簡穆最近在忙著補課,不能陪她到晚上,這事已經和昭大娘說了,而等昭大娘午睡醒後再告辭則是簡穆的習慣。
不過, 簡穆看著昭大娘還有些惺忪的眸子, 告辭的話就沒有說出口, 情感上,他總歸是更加憐惜昭大娘的。
“原本是打算走的,不過,你今天午睡醒得早些,我就再陪你玩一會兒吧。”
昭大娘眼神亮了,櫻桃似的小嘴彎出好看的弧度:“穆叔叔,那你陪我打雙陸吧?”
簡穆雙手在胸前比了個叉叉:“我的銀錢都輸光了,沒錢再輸給你了。”
昭大娘噗噗笑起來:“那玩甚麼呀?”
簡穆想了想,伸出兩隻手指:“兩個選擇,一是咱們一起做花燈,二是咱們一起做糯米紅豆包。”
昭大娘瞪大雙眼:“穆叔叔你會做飯嗎?不是說“君子遠庖廚”的?”
簡穆聽昭大娘的問話,就懂了她的選擇:““君子遠庖廚”這話說的是施行仁政,就是按照你的理解,穆叔叔今天也不做君子了。”
說著,簡穆拉著昭大娘就奔去了正院的廚房。
整個昭侯府能帶著大小姐去廚房的也就簡穆了,昭大娘的使女沒敢攔著,後來見簡穆也只是帶著昭大娘捏著奇形怪狀的粘餑餑,火啊刀啊的根本沒碰,就更加放心地看著兩人玩了。
簡穆和昭大娘在大廚的幫助下,一起捏了24只糯米兔子才停手,然後兩個人也沒離開廚房,就一直一邊聊天一邊等著糯米糕出蒸籠。
簡穆這輩子雖然幾乎沒下過廚,但上輩子他是有下廚經驗的,出自他手的糯米包的形態都是特別可愛的兔子形象,出自昭大娘之手的糯米包的樣子就可怕太多了,非要形容的話,大概只能說是“正在融化的兔子”了。
昭大娘並不介意,她是第一次下廚,覺得有趣極了,親自把糯米包分裝成三份,就要給家裡的長輩送去。
簡穆沒跟著,只留著一份,在正院正屋等著昭大娘回來一起分享美食。
昭景澤早就聽說簡穆帶著自家侄女跑廚房體驗生活去了,見這倆折騰完了,便從書房來了正屋。
簡穆和昭大娘在廚房待了一個時辰,此時再見昭景澤,看他臉色已經恢復平常,便笑著提醒:“昭侯爺,您一會兒吃著若不合胃口,可得掩飾好啊。”
昭景澤無奈地搖搖頭:“你怎麼想起拉著大娘去做飯了?”
簡穆不欲管人家的家務事,但也沒想裝傻,就講了自己的真實想法:“甜點而已,心情不好時,吃些甜的東西,心情會變好。”
昭景澤墨黑的眸子盯向簡穆,簡穆的眼眸中沒有任何探究的意思,只含著淡淡關心。
半晌後,昭景澤緩緩開口道:“我母親那時狀態不太好,心灰意冷下同意了放崔氏歸家,崔氏剛離開那時,大娘很不適應,哭鬧不止。母親便希望崔氏隔三岔五回來看看大娘,但崔家那時忙著為女兒再找一門親,可能是想避嫌,就拒絕了。”
說到這裡,昭景澤的臉色又陰沉下來:“大娘小時候一直以為自己父母雙亡,不過五歲那年,崔氏回來過京城一次,家裡有人嘴不老實,大娘鬧著要去找崔氏。”
簡穆輕聲問道:“去了?”
“去了。”昭景澤冷笑出聲,“崔氏那時正歡喜自己的兒子,哪裡會顧念大娘,大概是日子過得太舒服了,不希望被前人前事打擾吧。”
昭景澤脾氣不能說很好,但如此直白地對其他人袒露厭惡的樣子,簡穆卻是第一次見到。簡穆見昭景澤願意和他說一說,就試探著問道:“那,這次是?”
“已經派人去查了。我們兩家現在幾無來往,他們既然遞了帖子,定是有非做不可之事。”
對此,簡穆也無可勸解之處,伸手拍了拍昭景澤的手臂:“無論如何,大娘最重要。要是有我能幫忙的地方,您儘管說。”
昭景澤看了眼桌案上的食盒,眉間稍松:“嗯。”
簡穆和昭景澤陪著歡歡喜喜回來的昭大娘品嚐了他們倆做的超甜的糯米包,三人又一起去松翠院吃了晚食,簡穆才離開昭侯府。
就這樣又過了幾日,昭景澤“承諾”的畫像的賞賜沒有來,簡穆又接到了凌雲閣另外一位功臣的畫像要求,同時,還有昭景澤請簡穆在下次旬休時帶昭大娘去溫泉莊子的囑託。
對於第一件事,簡穆又喜又悲,喜的是這次的功臣魏國公還活著,且他們之間還因為昭景澤有一絲絲關聯——他曾經在鄯州城畫過的客兒畫像就是要寄回給這位國公爺的,所以,想見魏國公是件容易的事。悲的是,簡穆的補課計劃又要被打亂了。
簡穆獨自思考了半個時辰,最後決定暫時停掉每日清晨半個時辰的對槍練習,只做最基礎的鍛鍊保持運動量,直到他把課完全補回來為止。
對於第二件事,簡穆則有些奇怪,昭景澤怎麼想起讓自己帶著昭大娘去泡溫泉。
為簡穆解惑的是昭大娘的貼身使女,與其說,昭景澤是讓自己陪著昭大娘玩,不如說昭景澤是想了個理由,把昭大娘支去郊外——崔家要在休沐時登門,昭景澤明顯不想讓昭大娘見崔家人。
簡穆一個少年帶著昭大娘兩個人去莊子有些不大合適,簡穆就邀請了王宇和他媳婦以及趙晨和他妹妹,連帶著簡怡和葛朗一起去的。
昭大娘與趙五娘曾經在上元節時見過,但兩個小姑娘對對方都沒甚麼印象了,如今只好再次認識一次。
趙五娘比簡穆印象裡那個瘋狗子似的女娘稍微文靜了一些,不過依然開朗活潑,一點兒不見外,才見面就稱呼唐氏為唐姐姐,稱呼昭大娘為昭姐姐。
簡穆看她一把摟住昭大娘的胳膊,就要和她一起去泡溫泉,簡穆就忍不住樂:“大娘性子靦腆,請五娘子多照顧一下你的昭姐姐。”
趙五娘小手一揮,頗有些反客為主的架勢:“穆哥哥你放心吧!交給我了!”幾人的輩分很是混亂,不過趙五娘和簡穆都沒在意。
簡穆在昭大娘的耳朵旁悄聲叮囑:“這是你二叔的莊子,你就算不喜也要盡一盡地主之誼,唐氏和趙家的小娘子就託你照顧了。”
昭大娘原有些受不了趙五娘的自來熟,聽簡穆的話,也懂事地點點頭。
京城附近的溫泉莊有數得很,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簡穆這幾個青少年,也只有王宇想泡溫泉就能泡上,所以幾人能來,都挺高興。
簡穆也喜歡泡溫泉,不過簡穆最近被課業弄得有些焦慮,泡也泡得不是那麼心安理得,後來乾脆有一句沒一句地把最近遇到的問題提給了葛朗,以此來緩解焦慮。
葛朗倒不介意簡穆破壞悠閒的氛圍,他與友人聚會時,也常常談論學問。
王宇靠在池壁上,聽著聽著就有些受不了了,因為每每遇到他也疑惑的問題,就開始忍不住思考:“簡穆,難得出來玩,你能不能想想別的?”
簡穆看都沒看王宇,隨口問道:“比如?”
“比如,我打算明年進御林軍了。”
簡穆訝異,果斷從剛剛的問答中抽離出來,看向王宇:“你不打算科舉了?”
王宇聳聳肩:“我哥已經入朝了,我爹身子也硬朗,我就算科舉入仕,也得在外面飄個幾十年,最後還不一定能回來京城。”
簡穆也得承認,王宇直接恩蔭的出路未必沒有由科舉起步熬資歷來得好:“也不錯。”
“你呢?我問了我大哥,反正你和簡怡打定主意要考進士科,不如一步到位,何必再考一次明經浪費時間?”
簡怡對這話卻不太同意:“明經考得內容雖與進士科不大相同,但是經典疏議學習下來對雜文和策論都有好處,提前考一考怎麼算浪費時間啊?”最重要的是,簡穆簡怡就算明年過了生員試,報考進士科也只是去湊數而已。
趙晨此時也開口問:“簡穆簡怡,你們以後是想外任還是想留在京城啊?”
簡穆簡怡異口同聲道:“外任。”
趙晨將頂在腦門上的布巾撤下來,一臉糾結:“我以前也想外任的,不過我哥被派去了安西,他信上說可苦了,再沒見過那麼窮的地方,一個鎮子上正經飯莊就只有一家,他去的路上還遇到了馬賊吶。”
簡穆想想安西的地理位置,點點頭:“我還沒見過戈壁,真要去那種地方,正好能看看。”
簡怡則比較好奇:“那你哥把馬賊逮住了嗎?這算是軍功了吧?”
趙晨:葛朗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年輕真好啊。”
作者有話說:
求評論,求收藏感謝在2022-07-04-2022-07-0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