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內光線有些昏暗,簡穆眼中閃動著的夾雜著感激的喜悅光芒卻也越發耀人,昭景澤彎起唇,解釋道:“沒你……
馬車內光線有些昏暗, 簡穆眼中閃動著的夾雜著感激的喜悅光芒卻也越發耀人,昭景澤彎起唇,解釋道:“沒你想的那麼麻煩, 嚴國公府的孝期已經過了一年,我們去拜訪並無失禮之處。這又是與嚴國公府有益的事, 你儘管安心作畫就是。”
簡穆雙手捧著茶杯,倚靠著車廂壁,聽著自己“砰砰砰”的心跳聲, 偷偷深呼吸。簡穆覺得自己得說點兒甚麼, 不能讓車廂裡太過安靜, 不然難保昭景澤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簡穆飲盡杯中熱茶, 側對著昭景澤,想了一會兒,開口道:“我會盡力畫好的。昭侯爺,您這樣幫我,我真的特別高興, 就是,如果以後我又求您甚麼事,特別麻煩的話, 您就和我說吧, 不用做得, 嗯,這樣周全。”
簡穆見昭景澤眼中笑容略淡,也沒介意,繼續說道:“人都是有惰性的, 發現有捷徑可走, 就很容易抓住捷徑不放。您看, 以前求您幫忙我還想東想西的,如今求您幫忙,我就理所應當多了。再這樣下去,我會被慣壞的,萬一您有天不幫我了,我可能反而會有所怨懟啊。”
昭景澤摩挲桌角的手一頓,片刻後問道:“簡穆,你是怕欠我的情你還不清嗎?”
“不是怕,是真的還不清。”簡穆緩過那陣激動,也不想氣氛變差,音調一轉,調子跑了八百里得吟唱道,“小生身無長物,又不能以身相許,惟恐侯爺後悔自己做了賠本買賣——”
昭景澤:昭景澤有時候也是真摸不透簡穆的心思,一會兒鄭重真誠地剖白自己,一會兒又不正經地貧嘴,最後只得搖頭失笑:“真不知道你成天都在想些甚麼,行了,你若非要一筆筆的算清楚,今天這一筆就先記下來吧,若未來我有事要你償還,你不要拒絕我就好。”
簡穆用手中的空碗輕輕碰了案桌上的杯盞:“一言為定。”
嚴國公府之行還算順利,簡穆在現任嚴國公的描述下,先完成了一張老國公的肖畫素描。
嚴國公對父親的描述和簡老爺子的描述有些微區別,不同於簡老爺子口中那個作風剛強的大將軍,儘管現任嚴國公說得十分委婉,簡穆還是給老國公定位為“老頑童”。
老國公逗鬧子孫時,總有層出不窮的“餿主意”,遇到不順心的事時,能動手絕對不動嘴。最重要的是,老國公有一雙年輕的眼睛,那裡面盛著的不是國公爺的威嚴,而是與年輕時一般無二的熱烈與活力。
嚴國公看到親爹那重現般的畫像,傷感之餘也有心多說說親爹的過往,不提昭景澤,簡穆面相柔和,氣質穩重,說起話來顯得乖巧又懂事,而且他本身比嚴國公的小兒子還小一些,嚴國公對著兩個小輩也很放鬆,不禁嘮嘮叨叨地說起了一些親爹的往事,最後還留了簡穆與昭景澤一起吃了午飯。
簡穆答應嚴國公,畫完凌雲閣的畫像後,會再為老國公重新繪製一幅素描像,然後就帶著一整套老國公曾經穿過的官服與昭景澤一起告辭離開了嚴國公府。
和簡穆一樣,昭景澤也是請假出來的,事已辦完,昭景澤就打算騎馬回東宮了,馬車自然讓給簡穆。
簡穆揚著腦袋,看著昭景澤動作利落地跨坐在塔黑的背上,眼光挪到了昭景澤牽著韁繩的手上,心中一動:“昭侯爺,您的手。”
“怎麼了?”
簡穆抬起右手,手掌對著昭景澤:“您和我對一對手。”
昭景澤不明所以,不過還是依言,伸出了左手,與簡穆掌心對掌心的貼了貼手。昭景澤的手比簡穆的手大了一圈,簡穆目測了一下,便放下了手,隨後,簡穆後退一步,對昭景澤躬身行禮:“今天多謝您了。”
昭景澤點點頭:“走了。”
簡穆也沒再回去國子監,下午只有一堂自修,簡穆索性直接回家開始畫畫。
簡穆這一畫就畫了三天半,也多虧了姜先生之前的鞭策,簡穆那段時間畫了小兩百個人物工筆,著實把線條好好練了練,不然在六尺的畫紙上只有一個人,他線條方面的缺點會被無限放大。
簡穆自己是個寫實派,但是這時候計程車大夫們對人物畫的要求乃是“以氣韻求其畫,則形似在期間”,簡穆不知道聖人對畫的鑑賞是不是也遵循此理,但為求穩妥,也確實是為了追求神韻,簡穆做出了一些調整,捨棄他比較看重的真實,誇大了人物形象的某些特點。
不過,在衣著配飾方面,簡穆在不打亂畫面平衡的情況下,還是儘量詳實細緻的描繪了。
成品完成,簡穆看著畫中神采奕奕的中年人,沉吟片刻,最終放下了毛筆。
怎麼說呢,簡穆第一感覺是完成工作的放鬆感,第二感覺卻有些遲疑起來,他畢竟沒見過真正的老國公,滿腦子都是嚴國公描述的老小孩兒形象,結果畫出來後,神采倒是有了,但卻少了沙場宿將的氣質。
想起方學士那句“大氣魄之人”,簡穆努力回想上一世看過的十大元帥的照片,印象裡似乎都很威嚴,簡穆突然就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跑題了……
重畫的時間勉強還夠,簡穆猶豫著要不要重畫,簡穆最終還是花了半日打了稿,結果就是放棄了。
簡穆見過的高階將領就那麼幾個,還都不是在戰場上,而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氣質,勉強安到老國公這裡他自己都覺得彆扭。
心裡對那個發誓說要畫出傳世名作的自己說了聲抱歉,簡穆卡著時限的最後一日把畫送去了工部,然後就當作甚麼也沒發生一樣重新回到學習生活中去了。
休沐時,簡穆去昭侯府取了昭大娘送給自己的禮物——一盆水仙。
這盆水仙是昭大娘自己養著的,昭侯府無花卉,為了養這盆花,昭柳氏又另外給昭大娘招了個花匠。昭大娘聽花匠說這個月就會開花的,結果在簡穆去取花時,花還是沒開,昭大娘有些失望,簡穆還沒來得及感謝,先安慰了一回小姑娘,心下對這份禮物卻實在咋舌。
簡穆在昭大娘面前還能掩飾神色,私下裡就對昭景澤叨叨:“您侄女這手筆也太大了,羊脂玉瓷的花盆啊。”這種瓷器是閩州的貢品,燒製難度極大,簡老爺子那裡有一套羊脂玉瓷的茶具,都只是拿來賞玩的。
昭景澤不以為意:“她既送了,你就收著。”
“就是覺得過於貴重了,心意就很難得了,禮物本身還這樣珍貴。”簡穆是真有些不好意思,有點兒佔小姑娘便宜的感覺。
昭景澤蜷了蜷五指,感受貼著面板的絨毛的溫柔觸感:“你那天和我對手,就是為了做這個?”昭景澤的手上此時正戴著簡穆帶給他的半指皮手套,大齊也有手套,分指的和合指的樣式都有,除了有點兒醜、材料單一以及有些不合手外,和上一世差不多。
不過很少會有人用,用得起皮子的文人如簡穆,手冷直接縮袖子裡捂著手爐就行,武人如昭景澤,坐車時自不必用,騎射時戴著手套卻會很不方便。
簡穆也是去嚴國公府那天出來,心裡想著能為昭景澤做點兒甚麼當作感謝,注意到昭景澤大冷天的赤著手騎馬才想到這個。
簡穆模仿的是上一世的戰術手套的樣子,手心有麂皮防滑,手背有薄鋼片,手腕也有束帶固定,因為是半指的,也不影響靈活性。
“是啊,如何?還合適嗎?其實該請人專門給您量尺寸的,不過樣子就是這個,您要覺得能用,也可以找您慣用的縫工再給您重新做一雙。”
“這個就很好,你有心了。”昭景澤摘掉手套,將手套放在書案上,“提前告訴你,你的畫被聖人選中了。”
簡穆驚訝:“真的?”
簡穆給昭景澤描述了一下自己對那幅畫的看法:“我心裡真有些打鼓,只是最後真是沒辦法再畫出一版了,才把那畫交上去。我沒跟著邢大人去翰林院,不過我當時看邢大人的表情,覺得他不是很滿意的樣子。”
昭景澤聽到簡穆的話,勾起一邊唇角:“誰滿意也沒用,聖人滿意就行。”
簡穆一愣,也笑起來:“是啊。”說完,簡穆就有些期待地問,“聖人會給我些賞賜不?我也不多求,給我幾刀澄心堂紙就行。”大舅舅給簡穆弄得那些紙早用完了,在這個時代,想弄些好紙真是太難了。
昭景澤:昭景澤無奈:“賞賜會有,沒有澄心堂紙,我給你弄一些。”
簡穆這次沒客氣,笑眯眯地對昭景澤拱了拱手,正要說話,就聽到了書房門外有人通報。
侍從進門沒說話,先看了簡穆一眼,簡穆會意,起身道:“大娘應該醒了,我去看看她。”
昭景澤止住簡穆的動作,看向侍從:“沒事,說吧。”
簡穆聞言,猶豫了一下,還是坐回了軟榻。侍從這次沒再耽誤,雙手捧著一個帖子,躬身遞給昭景澤,小心翼翼地說道:“侯爺,崔家遞了帖子過來,說希望年前能來拜會一下老夫人。”
侍從的話音未落,昭景澤臉上溫適的笑容卻已經消失無蹤,直接從暖絨春日跳到了寒霜凜冬,生生帶累著室溫都往下降了五度。
簡穆的呼吸都跟著一窒——昭大娘的母親就是姓崔,崔氏在昭大娘的親爹、昭景澤的親大哥去世一年後回歸孃家,半年後再嫁李家,再半年隨丈夫赴任辰州。
作者有話說:
未來的某一天的床上……
昭景澤:過來。不是說好了,若我有事要你償還,你不要拒絕我就好;
簡穆:我沒有,我不是,你不要胡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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