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穆和秦潤之交情不深, 偶爾打交道還要吃些嘴上的虧,但真論起秦潤之做的事來,秦潤之雖有些身份貴賤之見, 但對簡穆其實還算友好。
簡穆此刻沒聽出秦潤之是贊同自己當個閒人還是贊同自己入仕,但對於秦潤之的關注, 簡穆直覺不太喜歡。簡穆自覺沒有甚麼值得秦潤之圖謀的,但想到秦潤之對秦媛的袒護和縱容,簡穆心下就有些皺眉。
簡穆一邊提壺再次為秦潤之斟酒, 一邊緩緩開口:“閒人中自也有富貴的, 可惜我沒那福氣。”
秦潤之笑飲杯中酒:“這話說得無趣。”
簡穆默默地想:有趣沒趣, 你趕緊說些我能聽得懂的話就行。
最後還是內侍的開宴聲拯救了簡穆, 讓簡穆簡怡特別歡喜的是,他們看到了那對姐妹花的劍舞。簡穆簡怡一開始自是不知道跳舞的人是誰,還是有同窗提起,兩人才知道。
可能是這對姐妹的舞姿真是超群,也可能有願望達成的愉悅濾鏡的加成, 簡穆簡怡都覺得這是他們迄今為止看過的最好的舞蹈,同時也深為趙晨可惜,他沒能看到如此精彩的表演。
說到舞蹈, 簡怡就問起羅協的事:“哥, 你不是說他跳舞很好看嗎?他以後就給咱們跳舞看?”
簡穆讓何平把羅協直接帶去了光德坊的小院, 回來這幾天簡穆都沒過問過,此時聽簡怡提起,簡穆知道簡怡問的不是跳舞的事,搖了搖頭:“等他學會漢語, 我打算把他送去幽州的莊子。”
簡怡聽了簡穆的話, 雖然不太理解簡穆為何對羅協冷淡, 不過也沒說甚麼,簡穆在幽州的小莊子也養著好幾個長工,簡穆又不是苛刻的人,那些人都生活的很好。
宴會行進到一半時,殿中眾人就開始走動,簡穆簡怡也得去敬酒。除了使團中的大人們和江侍郎那樣熟識的長輩,簡穆簡怡和另外幾個國子監的同窗還要一同去給謝祭酒敬酒。
謝祭酒心情很不錯,國子監裡跟著使團出使的幾個學生在出使的過程中都沒有混日子,禮部尚書是謝祭酒的師弟,在小朝會時讚了謝祭酒治學有方。
此時面對簡穆幾人的敬酒,謝祭酒很乾脆的喝了,還分別嘉勉了眾人幾句。
國子監學生眾多,每一次能在謝祭酒面前刷存在感的機會都十分難得,特別是在歲考前投遞行卷時,無論有沒有更好的門路,國子監的學生大多都會給謝祭酒也投一份,畢竟有名義上的師生名分。
謝祭酒身上還有太子太傅的職銜,他的席位距離聖人的坐席很近,聖人與太子身邊人不少,不過謝祭酒還是瞅著個空隙,與聖人又讚了自己的幾個學生。
聖人很給面子地給簡穆幾人賜了酒,然後特別心有靈犀地又讚美了謝祭酒一番,還沒因為得到賜酒激動的幾人瞬間淪為工具人,看著聖人與他們的祭酒大人互相恭維起來。
一個說:“朕得謝卿,即得千萬良才。”
一個答:“蒙君厚恩,恐無可仰報爾。”
簡穆被麻了個仰倒,都沒仔細聽這兩位的問答,全副心神都用來維持恭敬微笑的神色了。等聖人和謝祭酒終於互相吹完彩虹屁,簡穆幾人才乖乖後退,隨即分開各自緩解心情。
簡穆簡怡回去食案的中途被葉大人拉住了,同被拉住的還有簡老爺子。葉大人也沒說甚麼重要的事情,就是閒話家常,不過對簡穆簡怡很是親切,嗯,特別是對簡怡。
簡穆原本就有些懷疑,此刻那懷疑幾乎成了肯定,葉大人看簡怡那眼神妥妥就是看未來孫女婿的眼神啊。
簡怡沒經驗,完全沒察覺出不對,一路上他和葉少卿早熟了,樂樂呵呵地答著話,乖巧又討喜。
簡穆的心情卻有些鬱卒,找了個淨手的藉口就出了大殿。這裡是皇宮,簡穆也沒敢亂走,就在大殿不遠處的走廊上停了步,仰頭對著天空發呆。
昭景澤找過來時就看到簡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喚了幾聲簡穆都沒聽到,昭景澤就直接上手拍了拍簡穆的背。
簡穆被嚇一跳,迅速轉頭,看來人是昭景澤,緊繃的雙肩才微微舒展:“昭侯爺,您也要去淨手啊?”
昭景澤無奈,指著與他們所處的走廊相反的方向:“更衣室在那邊。”
簡穆無辜地眨眨眼,抬起右手拍了拍腦門:“我走神了,您怎麼出來了?”昭景澤在大殿時一直在太子身邊,簡穆剛剛被賜酒時,也只是和昭景澤打了個照面,連話也沒說。
“我看你出來半天了,怎麼了?不舒服?”
簡穆略仰頭,看了昭景澤一會兒,又將視線重新挪迴天空,輕聲說道:“昭侯爺,我覺得我從小養到大的小豬崽要被別人拉去拱白菜了。”聲音中有些悵惘。
昭景澤:昭景澤表示他完全沒聽懂,簡穆四下裡望了望,昭景澤躬身,將頭湊到簡穆面前,簡穆會意,在他耳邊說:“我覺得葉大人想讓簡怡當他的孫女婿。”
昭景澤微訝,不過轉瞬又釋然,釋然過後又有些不理解簡穆:“你不願意?”據昭景澤所知,葉少卿家與簡怡適齡的女娘只有一人,是二房嫡出的小姐。
鴻臚寺少卿葉謹比簡穆的祖父小几歲,不過二人同朝多年,關係尚佳。葉謹的官職高一些,但論家族底蘊,簡家前幾代雖都是些末流小官,不過家族入仕之人從未斷過,葉謹這一支卻是從葉瑾的父親才發跡,兩家也算是門當戶對。
簡穆嘟噥:“我又沒見過人。昭侯爺,您說,萬一確有其事,有沒有可能讓兩個孩子先交往個一兩年,看看合適不合適?”
簡穆一臉求認同,昭景澤卻很不認同:“別說一兩年,我要看上誰當我侄女婿,對方要是敢吊著我三個月也不給個準話,我立馬給大娘另擇夫婿。”
簡穆:簡穆胸口梗著一口氣,半天才嚥下,忍不住右手握拳,捶了昭景澤的手臂一下:“您這預設立場不對,您應該想,有人覬覦您辛苦養大的兒子,而您對未來兒媳婦完全不瞭解,沒有個一兩年的觀察,您敢讓自己兒子娶她進門嗎?”
昭景澤看出簡穆是真的在擔心,十分無語:“簡穆,你還真把簡怡當兒子了?他已經17了,會有自己的判斷。而且,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就算有,也是互相考察。人家嫁女兒不比你這娶兒媳婦的更擔心,你這心也操得太早了。”
簡穆默了默,最終還是點點頭:“您說得也有些道理。”撥出一口氣,簡穆看向來時的方向,“昭侯爺,咱們回去吧,這幾天氣溫下降得好厲害,中午也沒多暖和。”
昭景澤握了握簡穆的手,入手一片冰涼:“是有些涼了,也不知道下個月會不會下雪。”
簡穆邁出的步子一頓。
昭景澤此時卻已經鬆開簡穆的手,往前走去,察覺簡穆沒跟上來,回頭看過去:“怎麼了?”
簡穆輕輕蜷曲了手指,對著昭景澤臉上單純的疑惑,只得悶悶地問道:“昭侯爺,您說,合八字真的有用嗎?”
昭景澤:簡穆由昭景澤陪著,自我煩惱了一番,簡穆是一心為簡怡打算,昭景澤則是被簡穆的情緒感染,完全忘了問,簡穆在考慮簡怡的婚事前,是不是忘了身為簡怡的兄長,他應該先考慮一下自己的終身大事。
簡穆沒把自己的猜測說與簡怡聽,簡怡還沉浸在長途旅行的興奮餘韻中,但二人次日還是按時回去了國子監上學。
而簡怡的興奮也戛然而止——簡穆簡怡在甲四班,簡直猶如插班生一般,班上一個人都不認識不說,真正讓二人痛苦的還是課業。
缺課半年不是鬧著玩的,從一半聽起更是非常痛苦,一下課,簡怡就趴在書案上哼哼:“哥,我覺得這個月的月考咱們鐵定墊底。”
簡穆想起自己蹲大牢的那兩個月,那還是在有簡怡筆記的情況下,他都又額外補了兩個月的課,何況他們去吐蕃的這段日子。
簡穆的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左傳》的書頁,想了想,問簡怡:“要不,咱們請一位先生給咱們補補課?”主要是簡在淵沒空,不然每日放學後讓簡在淵給他們補課,那才是位好老師吶。
簡怡一側臉頰被壓得扁扁的,聲音也有氣無力的:“請誰?學長嗎?”
“葛朗。”
簡怡對這個名字一點兒印象也沒有,問道:“那是誰?”
“我以前在曲江宴認識的一個人,他早過了進士試,但吏部試一直沒過。”簡穆和葛朗的交集很少,不過偶爾有通訊,葛朗如今也在京城。吏部試還有一段時間,葛朗家也不算富裕,有這樣一個不費時間的外快機會,簡穆覺得對方大機率不會拒絕。
簡怡一聽對方已經過了進士試,就點頭答應了。
葛朗接到簡穆的訊息果然答應,未來三個月每日中午和下午各一個時辰,給二人答疑解惑。
簡穆計劃的很好,卻意外接到宮中委託:太極宮凌雲閣修建完成,詔簡穆為嚴國公繪製肖像以供奉於凌雲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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