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穆回頭看去,一個看起來也就十三四歲的郎君,正提著一杆與簡穆手中一模一樣的,站在場邊看向他這邊
簡穆回頭看去, 一個看起來也就十三四歲的郎君,正提著一杆與簡穆手中一模一樣的,站在場邊看向他這邊。
武試分割年齡段以16週歲為界限, 所以簡穆在年齡上其實佔了大便宜,但說到個頭上……
簡穆走到場中, 與對方面對面站好行禮時,心中不禁對簡爹在身高方面的基因產生了至少四顆星的怨念!
侍衛高喊“開始”時,簡穆沒有講“尊老愛幼”的武德,裹挾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怨氣就刺向對面的郎君。
對手側槍斜擋, 刺耳金屬摩擦聲伴隨著金屬相撞的力道傳到彼此握槍的手臂, 雙方同時感受到對方的力量, 手心的麻感讓雙方眼中均閃過驚詫。
雖然驚詫,但不影響兩人的動作,簡穆迅速撤槍,阻擋對方橫掃過來的槍頭,之後扭腰旋身避開對方的攻擊, 趁著對方撤槍的瞬間,簡穆乘勢立槍,槍尖向對手猛力下壓。對方橫槍抵擋不及, 被迫後撤兩步才化掉簡穆的攻擊。
簡穆與對手就這樣互相試探, 數回合後, 兩人眼神一撞,手下都不再留力,開始全力對戰。
對手年紀雖然比簡穆小,但明顯經過更加正統的槍術訓練, 技巧勝於簡穆, 力量也不輸簡穆, 隨著兩杆碰楠`楓撞的次數增多,簡穆開始處於下風。
對方似乎想在一刻鐘內解決掉簡穆,攻勢漸漸密集起來,簡穆應付得愈加吃力,好幾次差點被戳中要害。
一直被壓著打,讓簡穆心中也不自覺急躁起來,簡穆旋身側槍,再次擋下對手的後,昭景澤在莊子廣場上的樣子忽然滑過大腦,簡穆一咬後槽牙,決定來個不成功就成仁!
簡穆順勢多轉了半身,故意露出空檔,對方果然抓住機會,持槍直刺簡穆的背部。
簡穆急急踏前一步,右手緊握槍底,一拉一擲將斜攔向自己背後。
感受到對方的槍頭刺中了自己槍桿的一瞬間,簡穆完全來不及感謝老天爺賜予自己的好運氣,一秒不耽誤地扭身面向對手,雙手提槍,掃著對方的槍頭狠狠甩向一邊。
簡穆用了十成十的力量,對方單手持槍本就不穩,又被簡穆背後格槍這一招給驚了一下,竟然沒有反應過來。簡穆卻沒有多餘的心思,按照平日的練習,迅速搶上一步,手中直刺向前,槍頭堪堪停在距離對方咽喉一拳的地方。
這一連串動作所花時間不過短短三息,簡穆和對方同時盯著懸在空中的槍頭,都有點楞,似乎都不相信自己竟然贏(輸)了。
場邊幾處爆發出叫好聲,負責判罰的侍衛宣佈簡穆勝,簡穆才回神。
簡穆第一反應就是看向昭景澤站立的方向,對上昭景澤的視線後,簡穆的臉上就出現了“雖然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我真的好厲害我竟然贏了”的彈幕。
“噗——”昭景澤右手抵唇,掩下翹起的唇角,眼中笑意卻未減半分。
簡穆接收到昭景澤眼中的笑意,心中歡喜,與對手拱手行禮時,雖勉力維持嚴肅謙遜的表情,但渾身散發出的喜意卻完全壓不住。
對手見簡穆這樣,忍不住嘟噥:“你那肯定是碰巧。”
簡穆點頭承認,語氣無比慶幸:“是啊,這是我第一次成功,我自己都不敢相信。”
對方被簡穆的坦誠弄得無言,似乎也覺得自己這樣計較不夠大氣,遂行禮:“是我輸了,多謝學長指教。我叫歐陽池,年前入的武學。”
簡穆笑眯眯地回禮:“太學乙級生,簡穆。真論實力我肯定是打不過你的,這次也是我運氣好,承讓了。”
簡穆走回到場邊,場邊圍觀的人不多,但也有簡穆的同窗在,同窗均對簡穆表示佩服,簡穆那一招著實驚豔,不明就裡的同學們都以為簡穆深藏不露。
昭景澤的評價就中肯多了:“打得不錯,運氣也挺好,歐陽池若不愣神,你最後那一刺他不會接不下。”
簡穆從來不覺得運氣好是甚麼壞屬性,得意地回道:“我剛打完,耳鳴得厲害,就聽清昭侯爺您說的前四個字。”
昭景澤一愣,忍不住又笑起來。
簡穆今日確實是運氣好,武學報名的人數比起騎、射少了不少,他這個年齡段報“武”的人更少。
賽制上也不嚴謹,這種純粹的淘汰賽制,第一輪就碰到第一名的人也不一定就比第二名弱,但是安排賽制的大人是“運氣是實力的一部分”理念的擁護者,認為,在戰場活下來的都是運氣最好的,而不是實力最強的。
綜上種種原因,外加簡穆也算小有實力,簡穆最後託福拿到了第五位,給聖人磕了個頭後,得到了一把短刀。
簡怡沒拿到獎賞,但是名次也不低,倒是簡憬琛在“詩”一項,拿了個第八名。他這個第八名可比簡穆的第五名有分量多了,參加詩的人比參加武的人多了好幾倍!
簡穆離開聖人所在的中心圈子後,就將短刀送給了昭大娘:“不是你讓我去,我也不會參加,這刀就送給你吧。”
昭大娘一點兒不客氣地道謝後收下了短刀。
此時已經是午時,全部比試都已經結束,宮人們都在佈置午食的餐案。
昭景澤之前離開了一陣子,但午飯前又回來了,見到簡穆轉手就把賞賜給了昭大娘,不禁挑挑眉,語氣有些微妙:“那刀很不錯。”
簡穆看了昭景澤一眼,不知道他是甚麼意思,難道昭景澤也想要?還是說,他覺得刀送給昭大娘不合適?或者說,聖人的賞賜這樣大咧咧地送人不太好?
簡穆想了想,輕聲回道:“我也想留著啊,但大娘看到那把短刀時的眼神,我拿著那刀都覺得燙手。”
昭景澤沒再說甚麼。
午飯過後,聖人一行就起駕回宮了,昭景澤也在其中,不過他離開前與簡穆說,他護送太子回宮後會再回來。
隨著聖人離開,許多官員也準備回家,但更多人還是留了下來,主要是帶著孩子的人家——畢竟孩子們的精力都充沛得很。
簡穆簡怡是帶著躺椅來的,本來兩個人是準備到時候就找個風景優美的地方曬曬太陽,結果現在多出來兩個女孩子,這椅子就不夠分了。
沒錯,秦媛吃完午飯,就帶著好幾個下人跑來找簡穆了。
秦媛的說法是想和簡穆再打一場,簡穆當小姑娘是一時興頭,不想理會,但是也沒理由趕她,只能隨口應付著。
最後,簡穆在湖邊找了個有樹蔭又能看到天鵝的地方把兩個椅子架起來,留給了大娘和秦媛,他則和簡怡在不遠不近的地方鋪了毯子席地而躺。這時候簡穆又慶幸起昭景澤把韓侍衛留下來了,有他在,簡穆儘可以想睡就睡。
上午那一番比試累積下來的疲乏,在午食與陽光的催化下,全部化成了睡意。
簡穆醒過來時,太陽已經斜下一半,簡怡也不知道跑哪裡玩去了,反倒是昭景澤坐在了簡怡原本的位置。
簡穆雙手交叉,向前推展雙臂以驅散睡意,和昭景澤打了個招呼就偏頭看向昭大娘,昭大娘正睡著,秦媛原本躺著的躺椅空著。
“昭侯爺,您甚麼時候回來的?”
“你打呼嚕的時候。”
簡穆:簡穆翻了個白眼,剛想起身去看看昭大娘,昭景澤右手一翻,一把玄色匕首遞到了簡穆的跟前:“送你的。”
簡穆愣住,看向昭景澤,心情有些複雜,若說這把匕首是那把短刀的回禮,簡穆就有些不太喜歡這份禮物了。
禮尚往來自是常理,但這種太過直接的禮尚往來,會讓人覺得很生分。
簡穆想問,但又覺得真問出口有些矯情,正猶豫著要不要接,昭景澤卻動作了。
昭景澤見簡穆不接,直接將匕首放在他手中:“想甚麼呢?”
簡穆手指摩挲著刀鞘,試探道:“受之有愧啊。”
“難得贏了,算是補給你的獎勵吧。”
這個答案,不算很好,但也不算很壞,簡穆收拾了一下心情,彎起雙眼給昭景澤拱了拱手:“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簡穆心中小小起伏了一番,昭景澤卻沒甚麼感覺,眼光四處掃了一眼,壓低聲音給簡穆提了個醒:“你若無意,就離秦家遠些。”
簡穆正用拇指輕蹭匕首刃,聽到昭景澤的話,隔了好一會兒腦袋才反應過來,手一哆嗦,拇指中間就劃出一條紅痕,血珠瞬間湧了出來。
“嘶——”簡穆慌忙將匕首收進鞘內,也不管手髒不髒,就含住拇指止血。
同時,簡穆瞪圓了雙眼,狠狠看向昭景澤。
昭景澤見簡穆這樣,反而笑了:“這麼激動?是我多管閒事了?”
簡穆吐出拇指,完全無法顧及雙方的身份,簡穆湊到昭景澤耳邊,壓低聲音:“你瘋了,這話怎麼能亂說!”
昭景澤沒想到簡穆反應這麼大。
說起來,昭景澤還真是出於好意。若不是他和簡穆關係還不錯,他也欣賞簡穆的為人,對於這種私事,昭景澤絕不會多嘴。
今日簡穆比武時,秦媛的情態,以及他剛才過來時,秦媛側躺著看簡穆的樣子,昭景澤都看出些許意思。
但是以秦家的地位和作風,昭景澤不認為簡穆會是秦家為自家嫡出女兒選擇夫婿的目標,所以,秦媛的那絲好感對簡穆來說可不算甚麼好事。
簡穆難得露出這種抓狂的樣子,昭景澤覺得很有趣,不過語氣卻鄭重起來:“看你懵懵懂懂的,給你提個醒,以後別得罪了人都不自知。”
簡穆懵懂嗎?
在秦家作畫時,秦媛總會坐在一邊看簡穆畫畫,但其實秦媛對繪畫的興趣不大。秦媛的脾氣不算好,但與簡穆相處時,能看出來,還是有意識地收斂了。就算簡穆有時候說話不太好聽,秦媛發過脾氣就算,以後還是會過來繼續看簡穆畫畫。
所以,若說秦媛對自己有些朦朧的好感,簡穆是相信的,但他從來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剛剛會激動,純粹是因為,和他說這事的人是昭景澤。
過了最開始的刺激,昭景澤的態度又這樣坦然,簡穆也平靜下來,看著昭景澤,有些不好意思:“昭侯爺,我知道您是好意,但是,這事您想太多了。”
昭景澤挑挑眉,用眼神傳達自己的疑問。
簡穆就給昭景澤講了個故事,故事是真實的,只不過簡穆換了個版本:“我看過一個話本,裡面有一位25歲的西席,學生有男有女。然後,有一天,東家的一個15歲的小女娘就和他說自己喜歡他。西席先生自覺沒作出過甚麼引誘那小女娘的事情,因此慌得不行,害怕這件事影響他的工作。”
“後來?”
“那位西席明確表達自己對她只有師生之情,請她不要胡思亂想。之後又過了兩個月,那個女娘對那個西席說,“先生,對不起,我喜歡上另外一位郎君了。””
昭景澤對這個話本不置可否,問簡穆:“這個故事怎麼了?”
簡穆雙手一攤:“這個故事說明,這個年紀的孩子的感情就是這樣來無影去無蹤。”
簡穆說完,又趁機表白了一把:“不過,聽了昭侯爺您的話,我保證,以後離秦家要多遠有多遠。”
昭景澤覺得簡穆這話怪怪的,不過看簡穆一副“我反悔我就不得好死”的堅毅表情,又忍不住笑了:“你心裡明白就行。”
簡穆看昭景澤這笑容,有些慶幸又有些惆悵:昭景澤對別人情感的敏感點怎麼還分人呢?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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