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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2022-08-14 作者:七條鸚鵡魚

 哭過之後,生活依然要繼續。

 上元節的假期一共有三日,簡穆和簡怡休息了一宿,第二日仍然選擇出門,城幀

 哭過之後, 生活依然要繼續。

 上元節的假期一共有三日,簡穆和簡怡休息了一宿,第二日仍然選擇出門, 城中高懸的燈籠還沒來得及全部摘下來,但僅僅一夜, 懸掛在各處的大紅燈籠間就多出了盞盞刺眼的白色燈籠。

 天氣寒冷,不容易滋生細菌,但是對在火災中受傷和失去住處的人們也十分不友好。對事故的調查、對死者的悼亡都比不上對活人的救治與安置重要, 除了朝廷的安排, 民間也自發地開始對受災的人提供幫助。

 西市內的治安現在已經被金吾衛接手, 長安縣縣衙則調遣了大量衙役去懷遠坊和延康坊——在大火中失去住所的人們, 被就近安排在與西市毗鄰的懷遠坊的大雲經寺和延康坊的西明寺內。

 簡穆因為和長安縣有些關係,問了祖父的意見後,簡穆簡怡就和西市署的官員合作,在西明寺做文書工作。

 因為許多人在逃難的過程中根本來不及拿戶籍,還有許多人的家人有所傷亡, 簡穆幾人要為分配給他們的百姓重新登記戶籍資訊,且每一份暫時籍書都要一式兩份,所以簡穆他們的工作雖然簡單, 但非常繁瑣。

 分配給簡穆他們這邊的工作, 簡穆幾人比管事人預計的快了將近一倍的時間就完成了, 因為抄錄的那一半都是何平何安完成的。最開始,西市署的官員還不願意何平何安動筆,簡穆讓何安寫了幾個字,那官員就答應了。

 簡穆幾人中午就在西明寺內吃的, 和難民一樣的伙食:一碗陳米粥。

 簡穆簡怡不算挑食, 對龍肝鳳膽也沒甚麼嚮往, 但家境在那裡,陳米粥是真第一次吃。

 簡怡才喝了一口,就皺起了眉,低聲對簡穆說:“有股怪味道。”

 何平何安沉默地點點頭,簡穆嚐了一口,也覺得有些說不清的奇怪味道,不過他也沒轍,總不能這時候跑去寺院的食堂和人家要碗醋去味道啥的:“忍著吧,反正吃不死人。”

 簡怡轉轉眼珠,問簡穆:“哥,要不咱們給他們捐一些糧食?”

 簡穆一時被問住了。

 說實話,簡穆還真沒想過捐錢捐糧,一是簡穆認為這種級別的災禍本就該朝廷出錢出力,不然百姓幹嘛要納稅啊,另外一個原因則是源於他上一世某些不太愉快的經歷。

 捐錢捐糧可以,但要如何確保這些錢糧確實被用在需要救助的人身上卻是個問題。

 如今簡怡問他,簡穆盯著手裡的米粥,想了想,反正他現在有人,大不了費點兒力氣,把東西直接送給災民:“行啊,不過糧食就算了,朝廷還管著,餓不死人,咱們捐一些被褥冬衣吧。除了咱們不穿的那些,再找人臨時做一些。”他們的被褥冬衣的料子也還湊合,用完了還能賣掉。

 簡怡點點頭:“哥,我覺得想捐糧捐物的肯定不止有咱們,咱們忙完下午的事後先去找王宇,然後一起去拜訪鄭學長吧?若是匯知閣出面,國子監裡大家多多少少都能捐一些,能幫到的人更多。”

 簡穆覺得動員一下親朋好友倒是可以,但要說國子監裡有多少學生會想捐東西,簡穆還真拿不準,倒不是說國子監的同窗們就沒有愛心,而是思維方式的問題。

 例如王宇,簡穆覺得,他們提出捐錢捐物,王宇就算手裡有錢又想捐,第一個想到的也是找他爹答應,然後讓他娘出錢。捐款的名義也是王家的,而不是王宇的,因為王家的戶主是他爹,經濟大權則在他娘手裡。哪怕王宇現在在京城,他爹不在,王宇多半想到的也會是他娘。

 簡穆簡怡從小到大活得太獨立,簡家的家族觀念不像大部分家族那樣強,簡穆的行事風格又非常強烈地淡化了簡爹在簡怡心中的“戶主”形象。這樣多種原因的影響下,簡怡才會直接提出“咱們”捐糧食,簡怡甚至都沒想透過盧氏去安排佈施。

 不過簡穆不反對簡怡的提議,一是以鄭舒承表現出的性格,大機率不會反對由匯知閣統籌此事,這樣確實能湊集到更多的物資。二是以國子監全體學生的名義,他們可以要求縣衙發放完物資之後給他們發放物資的明細。

 事情的經過和結果與簡穆預料的差不多,王宇聽到簡穆簡怡的提議後,第一句話就是:“我娘和我伯母已經準備在西市外設粥棚了。”

 來找王宇之前,簡穆就和簡怡分析過各種可能,甚至包括匯知閣不想管這事,他們要怎麼辦。

 簡怡此時聽到王宇的話,忍不住就看了簡穆一眼,簡怡對簡穆的其他說法沒意見,但他覺得,王宇肯定會一口答應,結果王宇就給他扯後腿,簡怡很不開心。

 “我問的是“你”!你你你!”

 王宇被簡怡噴得莫名其妙,不過王宇沒較真:“行行行,不就是捐我自己和下人的冬衣被褥嗎,捐!”

 簡怡滿意了,不過他們今日沒能去鄭家,時間太晚了,幾人一商量,只給鄭家送了一張帖子,提前約定明日午休時去找鄭舒承。

 雖然理想情況下最好由匯知閣統籌,但事情是簡怡提的,簡穆三人就湊在一起,先把捐贈的細則列了下來。從捐贈的物資類目品質、捐資人的公開公佈到與縣衙的協商、事後的明細等事都考慮了一遍。

 王宇對要求縣衙記錄物品發放情況,並將記錄提交給匯知閣有些不解:“誰家捐東西還要這些啊?這不是擺明了不信任官府嗎?”

 簡穆心想,可不就是不信任嗎,不過嘴上卻說:“這是一種做了善事,給善心人的正面反饋。舉個例子,王宇你捐了二兩銀子,“捐了以後得到一句感謝”和“捐了以後官府告訴你,他們用這二兩銀子買了70鬥米,40個有名有姓的災民靠這些糧食安全渡過了西市重建的這一個月”,你覺得這兩種反饋,哪個讓你覺得,你這二兩銀子沒白捐?”

 王宇覺得簡穆的話又道理,遂不再反對。

 第二日中午散學,簡穆簡怡和王宇就去了匯知閣,鄭舒承等人果然等在那裡。

 給西市災民捐物這事,鄭舒承雖然接到訊息時有些訝異,但這事在名聲上對國子監所有學生都有好處,自然沒甚麼可反對的,對簡穆他們商量出的提案,鄭舒承也只額外修改了幾處就答應了。

 鄭舒承不同意要“回執”,鄭舒承決定和謝祭酒申請,收集完物資後,和長安縣縣衙商量好,到時候由國子監的學生直接將物資送去西市。

 能直接送給災民的東西就直接送,不能直接送的,比如糧食,由國子監出幾個廚師齋夫,去那裡設定粥棚。而他們的工錢就由這次的物資中折一部分出來。

 如此更好,簡穆幾人自然也不會反對。

 這種學生自發組織的捐款活動在國子監是首例,但是上有謝祭酒支援,下有鄭舒承號召,收集上來的物資著實不少,就是相當的雜。

 簡穆幾人雖然之前也指定了類目和品質區分,但實際記錄時,其實還是有些混亂。

 好在,願意來捐贈的學生大多沒甚麼功利心,不是十分在意自己名字後的被褥被記成一等還是二等,自己捐贈的糧食到底是百斤還是九十五斤。

 國子監的物資是一日一送,如此持續了整整一旬,國子監對西市災民送溫暖的活動才結束。

 簡穆簡怡王宇是提議人,於是也跟著從頭忙到了尾,雖然耽誤了學習和跑馬、找未婚妻的時間,但幾人一點沒抱怨。

 等事情徹底忙完,鄭舒承還組織眾人在國子監的食堂內吃了一頓飯,說不上慶祝還是犒勞,反正大家都互相道了辛苦。謝祭酒也賞光地來了,從表情和言語上看,謝祭酒對自己學生的作為和品行十分滿意和自豪。

 鄭舒承並不居功,把簡穆簡怡王宇這三個提議人,以及捐贈最多和最忙的幾人都推了出來。謝祭酒走前,對他們幾人都嘉勉了一番。

 簡穆卻對鄭舒承刮目相看,鄭舒承沒做太具體的事務,但這次活動能進行的順利脫不開鄭舒承的上下排程。從前期監內的宣傳、物資收集時的工作安排、與縣衙的交涉以及在現場的突發情況的處理,鄭舒承就像個總導演,把握了每個環節,方方面面都照顧得滴水不漏。

 簡穆和簡怡與簡老爺子感慨時,簡老爺子點評了一句:“有些他祖父的手腕,你們多學學。”

 於是簡穆簡怡每日在國子監忙完,回家就覆盤這一日的種種,反省自己和其他人好的地方和不足的地方,多多少少也算有些長進。

 簡怡對在捐贈活動中學到多少東西不是很在乎,簡怡高興的是:“哥,我覺得心裡好過多了。”

 少年人的心思純粹又複雜,原本很開心的簡怡聽完謝祭酒對他們品行的肯定,看著同窗的笑臉,又有些自我懷疑,簡怡偷偷問簡穆:“哥,我們做這些事算不算是一種自我滿足?”

 簡穆沒覺得自我滿足有甚麼錯:“有更多人能少挨些凍,多吃點兒好吃的,就算你只是為了自我滿足做這些事又怎麼了?”

 簡怡一想,也對,於是不再糾結,被王宇叫了一聲,就歡快地跑了。

 簡穆沒簡怡這種做了好事後的幸福感,但心情也不錯,簡穆吃著菜,一邊回想這一旬的種種,一邊琢磨這菜絕對不是國子監大廚的手藝。

 秦潤之走到簡穆身邊,坐在他左手邊:“你這次幹得不錯,名聲總算回來了。”

 簡穆差點被口中的烤羊肉噎住,抓起茶碗,喝了一大口,咳嗽了兩聲才把氣順過來。

 “秦學長,你說甚麼吶?我名聲怎麼了?”簡穆說完,又懷疑地想,自己一直是個小透明,有甚麼名聲可言嗎?

 秦潤之瞥向簡穆:“你和周楓那一出,你不會覺得對你的名聲一點影響都沒有吧?”

 簡穆還真是這樣覺得的。

 秦潤之笑起來:“簡穆,我原以為你是個想得多的,沒想到是個沒心沒肺的。”

 “衝動、表裡不一,這可不算是甚麼好評價。”

 這兩個詞簡穆當然聽到過,不過他沒太在意,那些人和他關係又不大,反正和他關係好的人都站在他這邊就行了。

 而且這事都過去多久了啊,秦潤之這是覺得他想以此事洗白自己的名聲?原來他們做的這件事,還可以這樣解讀。

 簡穆特別真誠地說:“和秦學長比,我肯定是沒心沒肺的那個。另外糾正一點,這事不是我乾的,是大家一起幹的,包括秦學長你。”

 至於其他,簡穆不想解釋,解釋了也沒用,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

 秦潤之笑眯眯地:“我這是在誇你啊。”

 簡穆看著秦潤之的笑臉,腦海裡突然有了個想法,簡穆不是把話憋在心裡的人,直接問道:“當初是你和衙役打了招呼?”

 秦潤沒否認。

 簡穆詫異,他們沒甚麼關係吧?

 秦潤之的解釋很模糊:“舉手之勞而已。”

 不過,緊接著,秦潤之就說了他過來找簡穆說話的目的:“本來過了上元節就想找你,出了西市的事就耽誤了,我曾祖母想兒孫了,但是她老人家腿腳不好,來不了京城,我想你給我們全家畫一幅畫像。”

 簡穆:簡穆懷疑,之前的問題若不是自己先問了,秦潤之多半會自己說出來。

 秦潤之也不用讓簡穆明白,他出於甚麼心理,給簡穆幫了個小忙,他只需要簡穆明白,自己曾經幫了他一個小忙,所以簡穆此時不能拒絕他的要求。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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