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穆會過來看劉二壯,主要是因為對方和嫌疑人是兄弟,就算年齡有差,也能看出些輪廓,此刻見到真人,簡穆印
簡穆會過來看劉二壯, 主要是因為對方和嫌疑人是兄弟,就算年齡有差,也能看出些輪廓, 此刻見到真人,簡穆又有些不忍。
不過, 工作就是工作,何況,嫌疑人還在逃。簡穆和程縣尉請示了一下, 就自己一個人邁進了祠堂的小院。
簡穆應付孩子還是比較順手的, 在距離劉二壯五步遠的地方就停下了, 蹲下身後溫聲說:“劉二壯, 我叫簡穆,我是一名畫師,畫師就是專門畫畫的人,我不會傷害你,我來這裡就是想看看你。”
簡穆也不管劉二壯應不應答, 停了幾息繼續說:“我聽村長說,你進了這裡一直沒吃飯,小孩子餓肚子對身體不好, 我帶了芙蓉糕, 是我來這裡前我弟弟給我的, 我弟弟擔心我中午不吃飯餓肚子,特意塞給我的,我分你一塊好不好?”
簡穆之後又叨叨了半天芙蓉糕有多好吃,自己的弟弟有多可愛, 劉二壯總算抬起了頭。
簡穆原本以為自己會看到一雙紅腫的眼睛, 但劉二壯臉色蒼白, 眼神卻平靜到甚至稱得上冷漠,裡面縱然隱藏著恐懼和茫然,但是那也不是簡穆心中一個六歲孩子該有的眼神。
簡穆心下嘆氣,一邊觀察劉二壯一邊探身將荷包放到兩人中間的位置,從荷包的開口那裡,可以看到裡面堆放得滿滿的糕點。
劉二壯看了一眼他從沒見過的精緻荷包,又看向簡穆,簡穆和之前來他家問他話的那些大人不一樣。簡穆年齡尚小,氣質溫雅,面容絲毫沒有攻擊性。
劉二壯總算開口說了一句話:“你也是來抓我哥哥的嗎?”
簡穆搖頭,重複自己一開始的話:“我不是來抓你哥哥的,我是畫師,是個畫畫的人。”
劉二壯也不知道信了沒信,看了簡穆一會兒,再次埋下頭。
簡穆便也起身,也不管劉二壯聽不聽,用平時囑咐簡怡的語氣說道:“無論發生甚麼事,我們的身體都是最重要的,一會兒我請村長給你送一些水過來,你吃些東西。”
退出祠堂的院子後,張畫師親自幫簡穆把畫架架在村民聚集的楊樹下,簡穆打算就在這裡作畫。
結果,村裡人自己說得熱鬧,現在簡穆親自問詢時,真正願意和簡穆交談的人卻又寥寥無幾,說話也都含含糊糊。
簡穆覺得自己天真了,演習和實戰的區別還是挺大的,他練習時給他當物件的人不是有一定知識背景的,就是熟悉他那套流程的,要不就是受到吩咐,努力配合他的。
剛剛簡穆和村長聊起劉大壯時就發現,要說性格脾性村長還能說得分明,問到臉型眉眼時,村長的描述就讓簡穆不是很能摸得清,簡穆這才想多問問其他村民,結果人家完全不搭理他。
之後還是里正恐嚇兼鼓勵地動員了一番,簡穆又拿出討好長輩的甜言蜜語,村民們才和簡穆說起來。
簡穆暗鬆口氣,拿起了筆,結果交流了一會兒,簡穆懸著的手又放下了——
一個裹著花布頭巾的大嬸呲著牙瞪著眼地形容劉大壯:“劉家那大兒子天生就一副惡人像,我以前看他就知道他不是個好的。算命的都說,三角眼就是那個,那個甚麼來著?對!兇殺災厄!他們家那小的,耳垂兒薄得不行,我當初看了就知道是個沒福的,你看,果然沒錯吧?”
聽了這話,一個面容蒼老的老農嘬了口煙,反駁道:“甚麼三角眼,劉大壯的眼睛都快成一條縫兒了,明明就是個眯縫眼。”
另一個年輕一點兒的小媳婦則半捂著嘴:“小郎君這麼小就能給衙門辦事了,真是……真是少年,哎,當家的,少年甚麼來著,哎呦,瞧我,沒讀過書想夸人都不知道怎麼誇!”
簡穆:最後拯救簡穆的是簡穆曾經救過的人——楊大牛。
楊大牛回村看到簡穆,一眼就認出了簡穆,簡穆聽到楊大牛說起西市與鞭子才想起這個人。
楊大牛自那以後就再沒去城裡賣過貨,靠著茂國公府派人送來的十五兩銀子買了牛,除了耕地能用上,平時也能架上車拉拉人和貨物,收入雖然沒有以前多,但是更加輕鬆安穩。
楊大牛問清楚簡穆來此的目的,就熱情地把簡穆一行人邀請到他們家,還把自家兒子從地裡叫回來:“我們家那小子以前沒少和劉家老大幹架,您問他,他保準給您說清楚!”
和楊家大郎一起來的還有兩個青年,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簡穆這才知道,他以為有六十的楊大牛其實才四十出頭。
楊家大郎雖然不認識簡穆,但是對他耳聞已久,此刻也十分配合,和另外兩個人連說帶比劃地說起來。簡穆塗塗改改,有實在不如意的地方,楊家大郎乾脆跑出去扯了他覺得相似的人過來給簡穆看。
簡穆畫了將近兩個時辰才復原了劉大壯的樣貌。
幾個圍著簡穆的青年紛紛讚歎:“劉大壯!這也太像了!”
簡穆與眾人再次確定,又找了村長和幾個村民問了問,大家都點頭說劉大壯就長這樣,簡穆才悄悄舒出一口氣。
看著紙上的人,簡穆鬆口氣之餘,卻沒有第一次成功畫出肖像時的興奮,反而心中沉甸甸的。
簡穆向楊大牛幾人鄭重行了一禮,真心實意道謝:“多謝你們幫忙。”
幾人被簡穆的舉動弄得手足無措,忙擺手說簡穆客氣。
和程縣尉離開楊家村時,楊大牛還硬塞給簡穆幾人兩框蔬果,其中有一小藍桑葚是他讓他媳婦特地給簡穆準備的,簡穆推辭不過就收下了。
簡穆覺得自己自己花得時間有些多,對程縣尉和兩個畫師都有些不好意思,但是不說張衛二人,程縣尉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耐煩,聽到簡穆道歉還安慰他:“簡小郎君太客氣了,之後還要再勞煩簡小郎君幾日,耽誤您的課業了。”
簡穆表示明白,他的工作目前也只完成了最重要的一部分,但距離完成還有不小的工作量。這個時代可沒有影印機,雕版更是別想了,別說雕版印刷能不能滿足肖像的要求,就是能,等到銅版雕刻完成,黃花菜也涼了。
回城時,已經未時末,簡穆也沒回國子監,而是跟著程縣尉直接去了長安縣縣衙。
程縣尉直接把自己的值房讓給了簡穆,簡穆將劉大壯的肖像進行二次加工,在不失真的情況下儘量簡化細節。確定模板後,簡穆再用九宮格的辦法分割畫像,以便臨摹。
張衛兩人此時還不能獨立完成肖像,但是已經有一定的素描基礎,簡穆最後決定,由他來打型,細節由兩人新增。
三人嘗試了兩次,確定方法可行時,夕陽的餘暉也消失在了天邊,簡穆的肚子也發出了抗議的鳴響。
簡穆活動了一下肩頸,聽到了“嘎嘣嘎嘣”的聲音,不由呲牙:“回家回家,明日再繼續。”
簡穆和還在加班的程縣尉打了招呼,說好明日一早就過來,就帶著張衛兩人離開了縣衙。
何平和車伕就在縣衙外面等著簡穆,簡穆看到何平的第一句話就是:“別貧,我休息一會兒。”因為這句話,何平安靜了一路。
到家時,簡家人都吃完飯了,只有簡怡還等著簡穆,要和他一起吃晚食。簡穆今日腦力和體力都消耗很大,中午也沒吃好,雖然盧氏說了兩次讓他晚上少食,簡穆還是吃了個九分飽才放下筷子。
簡老爺子很少過問簡穆和簡怡的課業,但是像今日這種和朝廷有關的事,簡穆都會和簡老爺子報備,另外也講了程縣尉和今日在楊家村的事。
簡穆算了算工作量,預計自己最少也得在縣衙待三日,換句話說,搭上自己的旬休,他還是得曠課兩日。
簡老爺子聽了,囑咐簡穆不要忙地忘了吃飯,其他聽長安縣安排就行。
簡爹則提醒簡穆:“畫之一途終究小道,如今那兩個畫師還未出師,你幫把手也罷,萬不能因為這些事耽誤學業。”
簡爹的話雖然不中聽,但是站在他的立場上也不能說錯,所以,簡穆心平氣和地答應了。
除此以外,還有一事,因為簡憬琛剛來京城,簡穆簡怡兩個當兄長的,不說帶著他交際,也得略盡心意,簡穆就提出旬休的比賽帶簡憬琛一起去看看。
簡爹得知簡穆和簡怡都買了馬,便提出讓簡穆順帶領著簡憬琛去看看馬,給簡憬琛也選一匹,簡穆答應了。
現在簡穆有事去不了了,讓簡怡一個人帶著簡憬琛去馬場,簡穆不用想都覺得那畫面一定很美。
簡穆想來想去,最後去拜託了武師傅,他畢竟是簡穆和簡怡的武學先生,又是長輩,雖然武師傅一直以下屬自居,但是簡怡還是能聽進去武師傅的話的。最不濟,萬一簡怡想把簡憬琛給扔馬場不管了,武師傅也能把人給安安全全地帶回來不是?
簡穆安排好簡怡之後,就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去了。
雖然簡穆和兩位畫師定了工作流程,但是張衛二人的速度遠遠不如簡穆,最後八成的圖都是簡穆一個人完成的,所以,所用時間也比簡穆預估地多了半日。
程縣尉不知道從哪裡打聽了簡穆的口味,最後那日的中午,簡穆在長安縣縣衙裡吃到了百味樓的菜;
“這幾日辛苦簡小郎君了,我們大人專門給您訂的。”程縣尉口中的大人指的是長安縣的縣丞。
簡穆虛虛客氣幾句,就邀了程縣尉和他一起分了菜,之後又打聽了一下劉二壯的事。
簡穆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為第一次接觸這種工作,又或者是因為劉二壯的身份和簡怡有某種微妙的重合,簡穆心裡總有些放不下那孩子。
程縣尉還真不知道劉二壯之後怎麼樣了,不過他答應會幫簡穆打聽一下。
只一天後,簡穆就收到了訊息,楊家村的人沒人願意收養劉二壯,劉二壯在兩日前被送到了大安坊的育幼堂。
作者有話說:
求評論,求收藏感謝在2022-05-28-2022-05-28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