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被個清俊小倌摟著, 簡穆還能當成是生活中的偶爾調味,此刻被一個比他大三四歲的女娘摟著,簡穆是真不自在。
簡穆好歹還有上輩子的經歷撐著, 簡怡卻真是窘得臉色通紅,話都不會說了。上次他們雖然也來了萬馨樓, 但那次簡怡的心思根本沒在這裡,這次近距離和這些女娘接觸,簡怡又彆扭又緊張。
陪著簡怡的女娘被簡怡的樣子逗得咯咯笑, 簡怡最後實在撐不住了, 直覺喊簡穆:“哥……”
簡穆正溫聲讓女娘鬆開他的手, 就聽到簡怡不知所措的聲音, 簡穆看著簡怡紅彤彤的小臉兒,不由笑了。來這一次也不錯,至少經歷過,以後簡怡若是遇到喜歡的女孩子,不至於緊張得說不出話來。
簡穆看簡怡實在是不知道如何應付, 便把簡怡扯過來,一起和兩位女娘談天。
不過簡穆不是風花之人,自然也談不起雪月, 在聊天過程中得知兩位女娘善歌, 於是簡穆就請女娘們給他們倆唱歌。
簡穆和簡怡雖然自己不善音律, 但是能聽到“現場演唱會”還是挺高興的,簡怡也漸漸放鬆下來,之後還會隨著歌聲,給女娘打拍子。於是兩位女娘唱了一首又一首, 一首又一首, 一直等到簡穆和簡怡與鄭舒承感謝加告辭, 兩位女娘的嗓子都快唱啞了。
簡穆也有些不好意思,離開萬馨樓前,簡穆在顧銘的震驚目光中,厚著臉皮和他借了十兩銀子留給兩位女娘,兩位女娘心裡這才好過一些。
簡穆和簡怡離開萬馨樓之後,沒有回簡宅,而是帶著何平與何安去了東市。
比起西市,東市的店面和人流要少很多,但是比起西市的良莠不齊,東市的店面大多頗具規模。
簡穆和簡怡的目標是東市的興隆木行,何平與興隆木行的掌櫃很熟,簡穆要訂做甚麼傢俱或者擺件,都是來這裡訂做。
現在沒有知識版權一說,像摺椅這種簡穆“發明”的物件,興隆木行按照簡穆的圖紙和說明做好後,一樣可以自己製作再出售,但是次數多了,興隆木行再接簡穆的單子就都只收他材料費。
葉掌櫃看到何平跟在兩位小郎君身後,就猜出簡穆和簡怡的身份,上前行禮:“請兩位簡小郎君安,平時只和何小兄弟來往,今日得見兩位郎君,我這小店蓬蓽生輝啊。”
簡穆簡怡還禮,簡穆笑回:“葉掌櫃太客氣了,你這要是小店,我們兄弟真沒見過再大的木行了。”
葉掌櫃的圓臉盤上閃著驕傲的光芒,嘴上繼續謙虛:“那也是您這樣的貴客肯照顧生意。”
簡穆笑眯眯地贊回去:“興隆木行做東西又好又快,我自然願意來你這裡。”
葉掌櫃聽出簡穆的話音,問道:“小郎君這是有著急的活計?”
簡穆點頭,和葉掌櫃要了紙筆,畫了四個“虎頭福娃”。簡穆最初是想做個大型“王宇玩偶”的,但是給鄭舒承他們做,再用具體的人就不太好了。正好鄭舒承他們的球隊有個特別俗氣的名字——“猛虎”,簡穆便用四隻老虎來代替場中的人,穿上與他們隊服同色系的胡服,一眼就知道是誰家的啦啦隊。
嗯,簡穆想了想,乾脆在胸口處分別寫上“猛虎必勝”四字,簡直完美。
簡穆也知道時間很緊,所以身體部分完全沒有細節,頭部也儘量做了簡化。
興隆木行給舞獅隊做過道具,所以簡穆一說,葉掌櫃就瞭解簡穆的需求了,只不過簡穆要的不是人穿的,而是單純的玩偶,就是尺寸大了一點,簡穆要的玩偶要六尺高。
葉掌櫃叫來一名工匠,那人看了簡穆的設計圖,思考片刻,問簡穆:“不若身體部分用竹編?頭部做得薄一點,竹編完全撐得住。上完色,我們多綴一些絲線上去。這樣不影響外觀,整體會輕很多,您搬運也方便,成本也低一些。”
簡穆自然答應,商量好價錢,說好一會兒過來付定金才帶著眾人離開。
王宇他們的比賽還沒到,簡爹明日巳時左右到達的訊息先傳回了簡宅。
簡穆前幾日已經搬到簡怡的屋子,簡爹和繼母到時候住他的屋子就行,簡憬琛則住在原本給簡禎留的廂房,這也是他未來幾年在京城求學時的居所。
簡穆和簡怡一大早就去了城門口,簡永也跟在他們身邊,等著迎接三老爺。
一年不見,簡爹變化不大,簡穆看著騎在馬上漸漸靠近過來的簡爹眉目舒展,猜測他這一年應該過得還算順當。
簡爹看著大兒子和二兒子卻是有些吃驚,比起一年前,簡穆和簡怡長高了大半個頭,束髮後從感官上就成熟了不少,氣質上更是添了幾縷雅緻從容。
不過,待二人行禮後,簡穆一開口,那種雅緻就蕩然無存了。簡穆眉眼彎彎,迎著簡爹的目光,音調歡喜:“父親讓兒子們好等啊,您傳信來說巳時到,我和簡怡辰時就來了。”簡穆看看天光,“如今都快午時了,我們擔心地都想出城去了,現在看您平安,兒子們總算放心了。”
簡穆的話雖有些陰陽怪氣,但是簡爹看著簡穆和簡怡被曬得紅彤彤的臉,心下到底熨帖,溫聲解釋:“出驛站時出了點兒意外,啟程就晚了一些,你們該找個地方避避太陽的。”
簡永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默默地想:八郎君和九郎君確實一大早就來了,但是一個架著畫架畫畫,一個坐在一邊看書,曬是曬了點兒,可沒看出兩人擔心誰。能站著迎接簡爹,那是因為簡穆派了何安出城去看著,何安前不久剛回來給簡穆報的信。
簡穆看了眼簡爹身後的馬車,問:“繼母可在車裡?”
繼母的聲音從車廂內傳出來,簡穆和簡怡便衝著車廂行了禮,簡穆繼續問:“憬琛呢?不是說憬琛也跟著來了?”
簡憬琛被點到名字,這才慢吞吞地開啟車廂門,跪坐著和簡穆與簡怡問好:“兄長。”
簡怡看簡憬琛懶洋洋的樣子,到底沒忍住脾氣,冷笑一聲:“一年不見,行禮都不會了。”
簡爹微微皺眉,但是剛剛見面,兩個兒子又一大早等在這裡,簡爹到底沒說話。
簡憬琛只好起身,向簡穆和簡怡叉手行禮,簡穆這才笑著開口:“憬琛也長大了,這一路肯定累壞了,到家就好了。”
簡穆又和簡爹行了一禮:“既然父親繼母和憬琛平安到達,我和簡怡就先去上學了,晚上我們再回家為您接風洗塵。”
簡爹一愣:“已經午時,何不先回家吃了午飯?”
簡穆解釋:“父親見諒,我要去刑部上課,簡怡中午要去拓黃館,五叔五嬸在家已經準備了飯時,讓永叔帶您回家吧。”
說完,簡穆就和簡怡蹬車跑了。
簡爹看著遠去的馬車,心裡有些說不上來的怪異,總覺得兩個孩子不僅長大了,也有哪裡不一樣了。
簡穆對簡爹的態度沒甚麼變化,變的是簡怡。
如果是在端午之前,簡怡就算嘴上沒好話,多半也會先陪簡爹回簡宅再去國子監,但是昨日簡穆問過簡怡後,簡怡一點兒沒猶豫,說接到人後就和簡穆一起離開。
簡穆心裡說不上是甚麼滋味,不過對簡怡的決定,他也沒勸阻。
簡穆他們的雅言補習班後來又多上了一陣,一直到端午前才徹底結業。不過就算沒有雅言補習班,簡穆和簡怡每日散學後也很少直接回簡宅,簡怡和趙晨有事時,簡穆會在監內找地方寫生,簡怡沒事時,兩個人就會一起去書樓抄書。
不過中午已經放了簡爹的鴿子,晚上自然不能耽誤,簡穆和簡怡很默契,散學後便直接回去簡宅。
簡老爺子應該是特意早下值的,簡穆簡怡到家不久,簡老爺子也回了家。簡爹也好幾年沒見著自己父親了,和簡老爺子說了幾年的近況,眼圈兒都紅了。
簡穆看得有些無語,不過又很訝異,簡老爺子和簡爹的關係看起來似乎很不錯,簡老爺子的話感覺都多了一些。
簡在淵看出簡穆的異樣,小聲和簡穆說:“別看你父親平時很穩重的樣子,小時候三哥可是我們幾個兄弟裡最能撒嬌的,常撒嬌的物件有兩個,一個是你們大姑母,一個就是父親了。”
簡穆懷疑地看向簡在淵:“五叔,您和我父親歲數差這麼多,您記事時,大姑母都沒在家了吧?”
簡在淵彈簡穆額頭:“笨,我沒看見,你們二伯父看得見啊。”
簡穆瞥了簡怡一眼:到底是親生父子。
簡穆輕聲回道:“早知道祖父吃這一套,我和簡怡也和他老人家多多撒嬌了。”
簡在淵笑:“你們都束髮了,沒有優勢了。”
簡穆撇撇嘴,假意埋怨:“是,我和簡怡沒優勢了,接下來只能看我的小堂弟小堂妹們了。”
簡穆說這句玩笑時完全沒多想,結果他話音剛落,簡在淵的神色就是一僵,雖然簡在淵很快就又笑起來,簡穆卻是沒錯過簡在淵眼中一瞬間的暗沉。
簡穆忽然就想起了盧氏之前的異樣,再聯絡簡在淵剛剛的失態,簡穆大概猜出這夫妻倆在為甚麼困擾了。
簡在淵和盧氏已經成婚兩年,簡在淵和盧氏感情又一向很好,按理說成婚兩年,孩子都應該可以爬了,盧氏那裡卻沒傳出任何動靜。
簡穆數了數自己身邊有生育煩惱的女性長輩,還真不少,不止大姑母,他的大舅母也是,至今只有一女。不過蘇雲起為人豪爽,根本不在乎,大姑母覺得對不起他,蘇雲起卻覺得自家女兒就是個大寶貝,老天爺願意再給他們個兒子,那是額外賺的,老天爺不願意,他們也不虧。
簡穆有些擔心盧氏,畢竟這個時代,沒有孩子的鍋九成九會扣在女人頭上,而像蘇雲起這樣“想得開”的男人可沒多少,簡穆看那夫妻倆的樣子,都不像是“想得開”的那一撥。
可是,以簡穆的年齡和身份,此事沒有他可以插言的餘地,而且這種事,他人的安慰也不過是夏日裡擺在屋裡的冰盆,不一會兒就沒甚麼用了。
那邊簡爹總算和父親撒完了嬌,轉頭開始關心大兒子和二兒子的課業。
要不說簡爹也是學霸呢,當官多年,簡爹說起經書仍然信手拈來,問了簡穆他們的進度,就開始抽查。
考校了一刻鐘,簡爹還算滿意:“看來沒有荒廢學業。”
簡穆和簡怡還沒來得及謙虛,簡爹轉臉就把功勞安在了簡在淵和盧氏身上,“多謝五弟五弟妹督促他們的學業,以後又多了個憬琛,還勞你們多看顧。”
簡在淵樂:“三哥,你這話可就錯了,簡穆簡怡這麼自律的孩子可少見,憬琛要是能鬧騰點兒更好,家裡才更像有個孩子。”
簡爹看了簡憬琛一眼:“憬琛的性子比他兩個哥哥更靜,我這次多半還要外放,憬琛年紀還小,第一次離開我和他娘生活,讓人不放心啊。”
簡爹大概沒覺得他這話有任何問題,但是簡在淵和盧氏都忍不住看了簡穆和簡怡一眼。
簡怡面無表情,簡穆卻笑眯眯地接話:“父親放心吧,京城有祖父、五叔和五嬸,還有我和簡怡,肯定能照顧好憬琛的。再說了,您和繼母又不是立即就走,正好陪憬琛適應適應京城的生活。”
簡爹很欣慰:“到底是大了,懂事多了。”
簡穆維持著笑容:“和祖父、五叔五嬸一起生活這麼久,自然比在曲陽時有所長進。”
簡爹:簡爹覺得自己有被內涵到,但是他沒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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