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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2022-08-14 作者:七條鸚鵡魚

 昭景澤既然看過來,就算是顧銘也很自覺地上前行禮,昭景澤點點頭就算回禮了。他們其實算是同齡人,但此時面對面站在一起,就連年齡最大的王宇都無法把對方當純粹的同齡人看。

 簡穆本來是不懼對方氣勢的,奈何此刻有點心虛,心虛則氣弱,簡穆覺得偶爾慫一慫有助於自己保持青春。

 昭景澤比他們可自在多了,意味不明地看著簡穆,簡穆頂著那視線暗下決心,以後和簡怡說小話時,必須得確保方圓三十米內無人。

 本著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的原則,簡穆隨眾人行禮後,又對昭景澤行禮,說道:“侯爺,我弟弟特別喜歡您的馬,能讓他靠近看看嗎?”

 說完,簡穆就擺出一副買不起昂貴玩具又抵擋不住兒子小眼神的老父親的神情,帶著一絲羞慚地對著昭景澤笑,一個十四歲的少年,帶著這樣的笑,滿含期望地看著你時會讓你覺得如果自己拒絕對方就太不近人情了——如果,昭景澤沒在那間茶舍裡聽到簡穆語調輕柔,卻說出“我不喜歡有人替我做主”這種話的話。

 昭景澤唇角一彎,眼中含笑,吐出兩個字:“不能。”

 這次輪到簡穆差點被噎死,不過簡穆恢復地很快,給了簡怡一個“哥哥盡力了”的眼神,就對昭景澤說:“那就不打擾侯爺了。”說完拉著簡怡就走。

 回去的路上,顧銘可算是逮到機會,狠狠嘲笑了簡穆一番,簡穆全當春風過耳,還配合地說了兩句,讓顧銘笑得更加痛快——今天買馬,顧銘也算出力頗多,簡穆就當是付報酬了。

 旬休過後,便是二月的月考——沒錯,國子監有月考,不僅有月考,還有旬考,考試頻率比起簡穆上一世經歷的高三也不遑多讓。

 經學詩詞律法術數對簡穆而言,不說信手拈來,簡穆也是底氣十足,但是音律對簡穆真是個災難。藝術類課程的難度在於,就算你掌握了全部理論知識,手不聽話也是白搭。

 簡穆上一世就是個音痴,重活一回,完全沒進步不說,他覺得比起上輩子還不如呢!

 從大姑母到吳先生,如今再到教琴的博士,聽完他的琴音,均是一臉想趕緊去吃點兒肉來彌補簡穆琴聲中的空白的表情。

 博士搖搖頭:“匠氣。”然後挽袖抬腕在簡穆的單子上寫了一個“丁”——除了沒彈錯,就沒有其他任何優點的評價。

 簡穆面無表情地感謝博士的聆聽與點評,拿起單子退出琴室,通知簡怡進去考試。

 趙晨看著簡穆的表情,就知道情況如何了,他也是聽過簡穆琴音的,趙晨當時就說:“我妹妹彈得都比你好。”

 簡穆問:“敢問令妹芳齡?”

 趙晨說:“六歲。”

 簡怡與簡穆一般無二,他們兩個在琴博士那裡就沒拿到過除了“丁”以外的任何成績。

 二月還有一項考試比較特別,就是禮儀課。

 國子監的禮儀課分成禮教與實踐,禮教課上會教導學生們各種典儀知識,大到某種祭祀的由來與歷史,小到儀式中某項禮器的含義。而實踐課,顧名思義,就是將理論運用到實際當中,以提升學生個人修養為主。

 單說日常禮儀這一項,對有些學生來說幾乎不用學習,他們的一靜一動幾乎就是標準模板,但對有些人來說就成了丟醜大賽——簡穆甚至在課上見識到了現實版的邯鄲學步。

 另一方面,雖然出身大族或書香門第的學子在實踐課上大有優勢,但某些以“文弱”為美的學子也面臨著挑戰:體力。

 比如靜坐一項,簡穆班上的大部分人都可以坐的很標準,脊樑挺直,雙肩張開,但是能保持二刻鐘以上的只有一半。

 儀態氣質是長年累月的積澱,是個人的積澱也是一個家族的積澱,簡穆和簡怡的儀態不算出挑,他們僅僅是因為常年習武,身姿能保持挺拔,但儀態上比起被簡穆當成傻子的顧銘都遠遠不如——顧銘只要不張嘴,靜靜站在那裡就會讓人覺得端貴。

 簡穆倒不求自己的氣質能多出塵,但是他對外在也是有要求的,有提高的機會,簡穆自然不會放過。經過一番觀察,簡穆向盧氏進行了求助。

 盧氏其實是個喜歡說笑的人,但是哪怕在盧氏笑得“花枝亂顫”時,她都給簡穆一種優雅的感覺,簡穆覺得盧氏是他熟悉的人中,氣質最好的人之一。

 盧氏聽了簡穆的請求,沒猶豫就答應下來,在日常生活中會著意提點他和簡怡行止上的問題,休沐無事時也會對二人進行訓練。盧氏一開始只以為是簡穆對成績不滿才興起的念頭,沒想到簡穆和簡怡和她一學就學了半年。

 盧氏在第一次正式給兩個人“上課”時,聽簡穆和簡怡稱呼她為“先生”,心中升起了某種奇妙的滿足感。這個時代的女性地位比起簡穆知道的某些朝代的女性地位不知高出多少,但是,從根本上說,此時的女性依然是男性的附庸——丈夫的、父親的、兄弟的。

 盧氏從簡穆和簡怡對待她的態度中,清晰感受到他們二人有將她與教授他們經學的先生擺在同等地位。這種尊重令盧氏陌生而喜悅,盧氏以前就常聽簡穆和簡怡說自己的甚麼甚麼是大姑母教導的,她那時還不明白一個歸寧在孃家的女人怎麼願意花費那麼大的精力教導庶弟的兩個兒子,此刻卻是有點理解了。

 於是,盧氏也不僅在禮儀方面教導二人,還會給他們講一些為人處世之道,盧氏雖然是家中幼女,但畢竟出自世族,接觸過的許多事對簡穆和簡怡都是新奇的。

 自從開始教導簡穆和簡怡,盧氏能感覺到簡穆和簡怡對她親近了不少,三月倒數第二日,盧氏甚至收到了簡穆和簡怡送她的生辰禮——一面三尺長寬的破圖,上面用紅白兩色的山茶花拼出了一隻兔子(盧氏是屬兔子的)。

 盧氏的生辰是簡穆問簡在淵的,簡在淵自己都沒慶祝過生辰,自然也沒想過給妻子慶祝,被簡穆問到時還很奇怪——過生日這事流行起來還是在前朝,如今在大齊,會真正慶祝生辰的也只有家中長輩(當然,這其中不包括皇家,太后還在,但是聖人每年也是要舉辦千秋宴的)。

 簡穆只得講了一番“不放過任何一個理由讓自己和家人高興”的理論,簡在淵覺得是兩個孩子自己想折騰,不過簡在淵很有心,盧氏生辰當日他給老爺子和兩個孩子訂了瓊林館的席面,然後就帶著盧氏去別院過二人世界去了。

 此事之後,簡穆清晰感受到了生活中方方面面的品質提升,他覺得自己找到了提升盧氏好感度的方法。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月考後對於簡穆,或者說對於所有人來說,最重要的都是即將到來的清明祭祖。

 三月一日這一天,簡穆和簡怡換上月白素衣跟著祖父與五叔進入祠堂,祖父念祭詞,上香三柱,然後簡穆等人隨祖父一起,對著一桌祖宗叩首。待祖父與簡在淵分別祭拜後,簡穆和簡怡上前將自己抄寫的佛經投進堂中的火盆,再次跪拜。

 簡家的祖墳在幽州,因此上墳的步驟省了,祖父倒黴催地今日要輪值,簡在淵則準備帶著盧氏去踏青,簡穆和簡怡婉拒了二人的邀請,帶著何平與何安去了清泉寺。

 清泉寺就是那個素齋很有名的清泉寺,不過簡穆和簡怡這次過去不是為了吃素齋——不是不想吃,而是沒訂上,嗯,說回來,簡穆和簡怡這次是打算去那裡給母親蘇氏點一盞長明燈。

 清泉寺坐落在東山山腰處,東山就是京城通化門外的一座山,山不高,一開始沒有名字,後來清泉寺建成,本改了名字叫清泉山,但是因為京城的人一直“東山、東山”的叫,所以大多數人還是習慣稱呼它為“東山”。

 東山山頂有一小片白梅林,梅花吐蕊,風曳花舞,由於昨夜剛下過雨,花瓣更顯晶瑩。簡穆實在不捨那一片春景,為蘇氏點了燈後就直接登上山頂,將畫架支在了梅林一角。在這個角落,正好能看到清泉寺的一角。

 梅林另一邊還有處清潭,那邊景色更佳,不過簡穆貪圖這邊清淨,簡怡也沒意見,就把野餐地點定在了這一處。何平與何安幫忙佈置好後,就回去了寺院的寮房,只留下簡穆簡怡二人。

 簡穆和簡怡到達梅林時才不過辰初,簡怡一開始還坐在氈毯上看書,不一會兒就迷迷瞪瞪地睡了過去。簡穆把自己的外衫給簡怡披上就沒再管他。

 等簡怡一覺醒來,看自家哥哥姿勢未變,還以為自己只迷瞪了一會兒,結果探頭過去,看到簡穆面前的畫,才抬頭看了看天光,問:“哥,我睡了多久?”

 簡穆也看了看太陽:“你再睡半個多時辰,咱們就可以吃午食了。”

 來到古代後,簡穆才覺得,人就是被慣出來的,也是被逼出來的。

 想到前一世板繪時的各種筆刷以及Ctrl+z,再看看手中的鵝翎管筆,他都沒想到自己能畫出細膩程度不遜於上一世的風景素描。簡穆一直都覺得自家哥哥的畫和別人很不一樣,就像真的一樣,簡穆自然也教過他,不過簡怡實在沒這方面的天分。

 簡怡跪在氈毯上,把下巴墊在簡穆的左肩,目光隨著簡穆的筆尖移動:“哥,你怎麼從來不畫人像?”

 “我不是畫過娘嗎?也畫過你。”

 “那是我要求的,你自己就從來沒畫過。”

 簡穆一時沒說話,他在這裡的第一張完整的素描作品其實就是人物,那是他前一世的父母。不過那張素描完成時,他已經來這裡三年了,當時簡穆盯著畫中的人,靜靜看了半日,從那以後,他就很少畫人物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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