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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2022-08-14 作者:七條鸚鵡魚

 西市的人民見多識廣,對這種小打小鬧完全不感興趣,路過的人多是瞥一眼就繼續走自己的路。

 那個身影很快隱沒在人群中,青年見那人如此冷酷,只訕訕收回手,唉聲嘆氣地整理衣衫,也沒追上去要錢的樣子。

 簡怡好奇地挪過去,簡穆也跟過去,青年盤膝而坐,面前橫著一條松木漆幾,上面擺有筆墨。漆几旁還立著一個幌子,上書“測字”——原來是個算命的。

 簡穆上輩子的奶奶就是個算命愛好者,簡穆和他爸媽怎麼勸也勸不住,老太太還特別愛分享,今天和簡穆說:“大仙說了,我家穆23歲就能給我生個曾孫孫。”等簡穆24了,老太太又說:“大仙說了,你把這個符壓在床下,25歲就能給我帶回一個又白又美的孫媳婦。”簡穆聽了又無奈又憂愁。

 簡穆嘆口氣,也不知道奶奶還在不在。

 這一邊,何平正在給簡怡解釋:“二少爺想算命,往前再走兩條街,還有兩個攤子,有一個聽說很受歡迎。”

 “西市怎麼這麼多算命的?不該去佛寺道觀嗎?”

 何平看了眼青年,和簡怡說:“也就這個時節會多出些人,有好多參加歲考的學子喜歡。”

 “哦……”簡怡仰著頭看簡穆:“哥,你要不要算一算?”

 簡穆沒興趣:“想算你自己算。”

 “萬一算的結果不好怎麼辦?”聽剛剛那動靜,就知道這攤主沒說好話。

 “那就別算了。”

 “只會說好話的都是騙子,我覺得他算得準。”簡怡很有自己的判斷力。

 簡穆忍住打弟弟的衝動,看向對面的青年,對面的青年剛剛一直靜靜聽著他們這邊的對話,此時見簡穆看過來,青年急急道:“測字先付錢,一次30文!”

 簡穆:何平特別積極地數了30枚銅錢遞給青年:“您給我們少爺好好算算。”他也覺得二少爺剛剛說的話很有道理!

 簡穆:青年接過錢,數了一遍,確定無誤後將錢裝進一個布袋子,又將布袋子放好在胸前的衣襟中,這才從一旁的竹筐裡拿出一塊巴掌大小的木板,示意簡穆在上面寫字。

 簡穆被一圈人盯著,發不出脾氣,只得提筆蘸墨,寫下一個周正的“戊”字。今天正好是戊日,簡穆取得是“吉日維戊”的意思,希望有個好兆頭。

 “我也不具體算甚麼,你隨便說說吧。”

 青年點點頭,轉過木板仔細端詳,先是點點頭,然後又搖搖頭,幾人的心就隨著他的頭起起伏伏,簡穆被他這架勢也弄得有點忐忑。

 那青年終於放下木板,開口道:“郎君這字寫的好,也應了今日這戊辰之日。戊日即剛日,本無吉凶可說,可惜啊可惜……”

 何平沒等其他人說話,搶先問:“可惜甚麼?!”

 “這戊字形似斧戉,由一丿一戈組成,乃不動之戈。”青年說到這裡,頓了一頓,摸摸唇上的小鬍子,一臉惋惜地看著簡穆:“雖不由郎君而起,但兵者不祥,郎君近日恐有血光之災。”

 何平急了,忍不住再次插嘴:“可有化解之法?”

 簡穆:簡穆忍無可忍,抽了何平後腦勺一巴掌:“你是他安在我身邊的托兒嗎?”

 簡怡也不開心,雖然他說過只說好話的是騙子,但壞話說在了自家哥哥身上,簡怡才發現,自己也是愛聽好話的,哪怕那是騙人的。

 簡怡狠狠瞪了青年一眼,拉著簡穆就走,何平與何安匆忙跟上。

 簡怡覷了覷簡穆的臉色,企圖安慰哥哥:“哥,怪不得書中寫的是“忠言拂於耳,而明主聽之”,不是“忠言拂於耳,而主聽之”,也只有明達之人才聽得進去逆耳忠言啊。”

 簡穆:不想要這個弟弟了怎麼辦?

 簡穆幾人看過鋪子後,就去了百味樓,何平極力推薦他們家的雞豆花,簡穆嚐了,點了點頭:“滑嫩入味,不錯”。

 然後他就把何平面前那碗還未動過的雞豆花挪到了何安的面前。

 何平、何安:?

 簡穆看著何平,微微一笑:“沉默是金,下次還那麼多話,你的好處都是何安的。記住了嗎?”

 何平縮縮脖子,趕緊乖乖地認錯:“少爺,小的知道錯了。”

 何平平時都自稱“我”,只有他察覺簡穆不高興時,才會“小的、小的”的說話。

 簡穆問他:“錯在哪裡了?”

 “少爺沒發話,小的不該自作主張。”

 簡穆“哼”了一聲:“吃飯吧。”

 何平只比簡穆大兩歲,來到他身邊時,何平也才十歲,因為從小跟著他,簡穆對何平很縱容,何平又比何安活潑機靈,簡穆只能時不時敲打敲打他。有時候簡穆都覺得,自己不是養了一個弟弟,而是養了三個兒子。

 因為簡穆教育了何平,簡怡都收斂了一些,只有何安一如既往,在何平怨念的目光下吃完了他那碗雞豆花。

 簡怡很自覺地用自己的零花錢買了單,簡穆的心氣總算平了。

 四人在西市直逛到未時中才決定回去,何安去叫車,簡穆簡怡找了個地方等著,何平抱著簡怡買的東西在一旁安靜如雞,心裡卻鬆了口氣,可算要回去了,到家少爺就徹底安全了。

 就在這時,街道盡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簡怡還探著身子想看個究竟,就被簡穆一把給拽了回來。一匹“瘋馬”轉眼而至,簡穆身前的一位貨郎慌忙躲避,肩上的擔子在空中劃了個圈就向簡穆這邊甩來,簡穆連忙躲閃,心理暗罵:不會真來個血光之災吧?!

 “哥!”

 “少爺小心!”

 簡穆擰腰連跨兩步,堪堪躲過了擔子,那貨郎卻自己拐了自己的腳,擔子咣啷一聲砸在地上,他自己則摔出了行道。

 貨郎想起身,可是雙腿抽筋似的完全不聽他的使喚,驚慌抬頭間,那四蹄怪獸迅速佔據了他的全部視線!

 “啊呀——”

 周圍一片驚叫聲,似乎已經預見,那倒黴的貨郎就要被馬蹄踩個稀爛。

 “籲——”

 “瘋馬”的主人急急拉住韁繩,馬兒嘶鳴,馬蹄高揚,蹬踢數下後最終落到了距離貨郎腳踝處不足兩拳的地方。眾人還來不及慶幸那人命大,馬上的少年已經一鞭子揮了過來:“瞎了你的眼!找死找到本少爺這裡!”

 簡穆發誓他沒想捨己為人,可他反應過來時,自己的手已經攔在了貨郎的臉前。那鞭子打了個旋收回去時,簡穆才感到來自掌心的劇痛!

 “操!”簡穆疼地脫口而出,完全沒法顧及這個時代的口音。

 簡穆的手心此時一片血紅,也不知那鞭子怎麼回事,竟生生從他手心剜走了一塊肉!

 簡穆顧不得感嘆那鞭子凌厲,心頭一陣怒火,若不是他攔了一下,真打到人臉上,眼睛都可能瞎了!簡穆冷冷看向馬上的人:“長安街頭無故傷害百姓,閣下好大的威風!”

 終於趕上自家主子的四條狗腿子連氣都沒喘勻,其中一個伸手指著簡穆就開罵,指尖差點就碰到簡穆的鼻子:“我們是茂國公府的,這老頭兒走路不長眼,驚了我們郎君的馬,若害郎君受傷,爾等庶民承擔的起嗎?!”

 何平雖然才被簡穆給教育了,此時卻也不管了,上前一腳就踹向了那小廝的前胸。何平下了至少八成的力氣,那人趴在地上蠕動了兩下,竟然沒站起來。另外三隻狗腿子驚了,這個下人好沒規矩,主子沒發話他就敢動手!

 簡穆皺眉:“何平,回來。”

 茂秉文看到自己下人被打,先是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轉而看向簡穆,上下打量著簡穆,語氣傲慢:“你想打抱不平,也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個能耐。”說完又揚起鞭子。

 前生今世,簡穆還沒見過這麼霸道的人,揚聲道:“觀這貨郎相貌,定已花甲。聖人去年重陽下詔:尚齒重舊,先王以之垂範。你欲當街毆打老人,是公然反抗聖人的旨意。別說你只是茂國公府的郎君,就算你是茂國公,你也承擔不起當街打聖人臉的代價!”

 簡穆生怕他一言不合,又要甩鞭子,語速極快,鍋也扣的極大,他就不信這京城真的沒王法了!

 茂秉文手一頓,語帶威脅地說道:“聖人也是你能妄議的,小心舌頭太長被人割了去!”

 簡穆也面無表情地回敬:“不勞你給我定罪,你也沒那個資格。我乃監生,能給我定罪的只有聖人和《齊律》,你莫不是還想越過聖人和律法,做這個國家的主?”

 茂秉文被簡穆噎地差點兒吐血,很想給對方一個教訓,但是打庶民是一回事,當街打國子監的學生又是另外一回事。

 正僵持著,簡穆偷偷給簡怡打了個手勢。何平衝出去的同時,簡穆就緊緊拽住了簡怡不讓他上前,現在則是簡怡捧著簡穆的手,正在用帕子給他止血。

 簡怡看到簡穆地示意,也不再壓抑心中的情緒,又怒又委屈地大哭出聲:“有沒有人管啊?權貴子弟無故毆打監生啦!”

 簡穆本來疼地心中煩躁,這下差點被簡怡給逗笑,自家弟弟很有些新聞敏感度嘛,標題起的六六的。

 簡怡本來就只有十四歲,現在一哭,更顯得小了。而茂秉文那邊也沒像開始那樣喊打喊殺,之前嚇退在一邊的圍觀人群也漸漸靠近,對著馬上的茂秉文開始指指點點,也有去扶那貨郎的。

 眼瞧著茂秉文又有暴起的衝動,簡穆正在想要怎麼了結這事,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從人群外走過來,對著茂秉文抱拳行禮:“郎君,我們侯爺請您過去。”

 作者有話說:

 貨郎:我才四十多,怎麼就花甲了?

 簡穆:這時候還要較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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