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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十四條彈幕

2022-09-04 作者:甜心菜

 溫陽公主撲騰了好一會兒,才從湯池裡爬出來。她本是應該去行宮右邊的湯池,但好不容易逮到顧休休獨處的機會,她便想趁顧休休不防備,將顧休休推到湯池裡。

 雖然湯池沒有多深,猛地栽進去,也要摔個狼狽不堪,叫旁人看上笑話。

 誰料顧休休竟然躲過了她這一推――這一招百用不厭,她曾在湖邊推過五皇子――便是那位沒活過十歲就夭折的五皇子。

 五皇子的孃親原是個身份低賤的宮婢,但是命好,只被寵幸了一次,就懷上龍子。

 母憑子貴,那宮婢被提封為浣嬪,整日將五皇子當做寶貝心肝似的護著。原本溫陽公主與五皇子無冤無仇,也是互不相干,直到那次貞貴妃將本該留給她的鮫人紗,贈給了浣嬪。

 那是她求了貞貴妃許久,貞貴妃才答應了留給她半匹鮫人紗裁衣,結果就因為貞貴妃瞧著五皇子伶俐可愛,便將鮫人紗給了浣嬪裁衣。

 溫陽公主本就鬱悶,剛巧回去的途中看到了五皇子獨自一人溜到御花園的湖邊撒魚食,她一時衝動,就將五皇子推進了湖裡。

 那湖並不算深,誰知道五皇子不會泅水,等她喊來了人,將五皇子救上來的時候,人已經沒氣了。

 那日剛巧下過雨,湖邊有些淤泥,五皇子亦不是第一次從太傅那處偷溜出來餵魚了,沒人懷疑尚且年少的溫陽公主,只當是五皇子自己失足跌了下去。

 今日溫陽公主雖然沒準備將顧休休溺死在湯池中,卻是有意讓顧休休在眾人面前嗆水出醜。

 她爬出湯池,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水,一邊咳嗽,一邊指著顧休休,嗓門響亮:“……你為何要推我?”

 溫陽公主便是這樣不能吃虧的性子,她最擅長的就是顛倒黑白,反正沒人看到她是怎麼掉進湯池裡的,她就算說是顧休休推了她,顧休休又能耐她如何?

 “……”顧休休挑了挑眉,盯著溫陽公主看了半晌,似乎是覺得有些好笑,忍不住笑了起來:“溫陽公主,你腳滑栽進湯池便罷了,難不成還將腦袋也摔進了水?”

 溫陽公主沒聽懂她的話,只聽懂了那一句‘腦子也摔進了水’,不禁怒道:“你甚麼意思?!”

 她不緊不慢,輕聲道:“你不在皇室泉池中待著,跑到這裡來,還口口聲聲說我推你……難不成是我有甚麼法術,能將你從右邊的行宮,平白無故變到此處來?”

 顧休休特意將‘平白無故’幾字咬的用力了些,旁計程車族女郎聽到這話,都鬨然笑了起來。

 是了,腿長在溫陽公主身上,她為何會出現在這裡,還突然栽進湯池中摔成落湯雞?

 大抵是想作妖,卻不成想偷雞不成蝕把米,自己一時腳滑,失足栽進了湯池裡。

 溫陽公主也是自不量力,想她母妃貞貴妃都栽到了顧休休手裡――女郎們昨日在佛苑中看了一出大戲後,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不管真相如何,總之同樣都是被摘指誣陷,到最後貞貴妃撞了牆、失了寵,而顧休休卻毫髮無損。

 這足以說明顧休休不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偏偏溫陽公主還看不透這一點,將顧休休當做了北宮中好欺負的嬪妃宮婢一般。

 能在這湯池中沐浴淨身計程車族女郎,大多數是出身名門貴族的嫡女,她們可不怕溫陽公主,此時都毫不留情面地嘲笑出聲。

 聽著周圍不斷傳來的咯咯笑聲,溫陽公主氣得臉都紅了,她何時受過這般委屈――從那日在北宮的賞菊宴上初見,到今日行宮泉眼,她次次在顧休休身上吃癟,一次都沒討到過好處。

 甚至顧休休還扇過她兩巴掌。

 眼淚控制不住啪嗒啪嗒往下掉著,溫陽公主紅著眼睛,抬起的手臂在空中抖了半晌,憋出一句狠話來:“你等著,我要去找四皇子哥哥!”

 說罷,她便要扶著一旁的山石站起身來,似是準備離開這裡。

 顧休休沒有在意溫陽公主的狠話,不知是不是被溫陽公主鬧騰的,她覺得呼吸有些不順,胸口微微窒悶著,空氣都染上了幾分灼燥。

 許是溫陽公主掉進去的時候,被湯池裡的水迸濺到了,失聰的左耳嗡嗡作響,似是浸水的海綿,感覺有些發脹。

 顧休休抬起皙白的指尖,輕輕揉了揉耳屏,眼前原本稀疏的彈幕,在一瞬間突然增多。

 【甚麼情況,我怎麼看到男人了,我是不是眼花了】

 【樓上姐妹,你不是一個人,我也看到了,那不是錯覺,行宮裡真的有男人】

 【快看啊,不止一個,就在西南角落裡!他們是從岩石底下爬出來的,難道這行宮裡也有甚麼暗道嗎】

 【一般皇室落腳、入住的地方,都會修建暗道逃生的,就像是太子上次在采葛坊,為了避人耳目,不也是帶著休崽從暗道裡離開的】

 【不對呀,就算修建暗道逃生,那這些人是甚麼人,他們怎麼會知道行宮的暗道在哪裡】

 【不管是甚麼人,反正來者不善,休崽快逃啊!】

 【剛好離行宮的門口近,休崽要是反應過來的話,應該能逃出去】

 大抵是太過激動了,彈幕多數都是紅顏色加粗體,顧休休被紅色彈幕閃的眼花,轉過頭朝著彈幕所說的西南角看去。

 那一處山石居多,草木叢生,並沒有湯泉,也沒有女郎往那處走。大抵是先帝讓人修建時,將那處留出了一條暗道――就如同彈幕所說,皇室不論修建甚麼行宮寢殿,大都會留有暗道,以備不時之需。

 但顧休休來了此處多年,從不知曉那西南角的岩石處是一條暗道。

 暗道本就是留給皇帝、皇后、太后、太子等人遇刺時,或有危險的時候用的,她們再是出身名門望族,也沒有資格知道暗道入口在何處,出口又通往哪裡。

 不出意外,顧休休在西南角處,看到了彈幕上所提到的男人們。他們體形不一,有人彪壯,有人矮小,臉上圍著黑色布巾,目測瘦弱者居多,從那岩石底下的暗道裡,一個接一個的往外爬著。

 因他們衣著都灰撲撲的,跟那岩石的顏色相差無幾,躲藏在大塊岩石後,倒是不甚顯眼。

 見這一幕,不禁讓顧休休想起來了那日來永寧寺,在途中被光頭疤臉的山匪,劫持到一處簡陋的茅屋時,那守在茅屋外的山匪們。

 那些山匪們便是如此,像這些突然出現在行宮裡的男人們一樣,年歲有老有少,身形高矮胖瘦皆是不一。

 莫非這些男人也都是山匪?

 可若是山匪,怎麼會知道行宮裡的密道,又怎麼有膽子敢來這裡找死?

 要知道,行宮內的女郎們有三分之二出身名門望族,其中以琅琊王氏、潁川庾氏、譙郡桓氏、陳郡謝氏為首,大多是本族嫡女,家族權勢貫穿整個北魏。

 這些女郎們身份尊貴,從出生起就被精心培養,直到及笄成人,耗費大量心血、銀錢,在場的又多是未婚的年青女郎,往後要用於家族聯姻,或是入宮為妃。

 永寧寺旁的山頭地形險峻,易守難攻,官府才沒有大動干戈,對山匪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若是山匪動了她們,就相當於向北魏的權貴大族們宣戰,那後果定是他們山匪不能承受的。

 半年前劫了顧休休和永安侯夫人馬車的山匪,便牽連的那一整個山頭的山匪都被剿滅了,沒想到竟還有不要命的山匪,敢向士族中的女郎下手。

 突然‘哐當’一聲響,召回了顧休休的思緒。

 她轉過頭來,卻見那準備起身離開的溫陽公主,卻是莫名其妙栽倒在了地上,整個人癱軟在地面,雙手撐了幾次都沒能站起來。

 “顧休休!你對我做了甚麼?”

 溫陽公主毫無防備摔了下去,雙臂用不上力氣,便是臉先著地,許是磕碰到了鼻子,一縷殷紅從鼻息間向下流淌。

 她咬牙切齒瞪著顧休休,用力抬起腦袋,連說話都是有氣無力的樣子。

 瞧見她狼狽的模樣,顧休休心中頓感不妙,想要扶著一旁的山石從湯池邊沿站起來,這才察覺四肢分毫使不上氣力,軟得像是煮熟的麵條似的。

 有了上次在采葛坊被下藥的經驗,顧休休下意識地抬眸看向了湯池一邊,那正燃著的檀香爐。

 那檀香爐裡燃著的是千年沉檀,每年來此行宮沐浴淨身,那行宮內的每一處湯池邊都有擺放此檀香。

 檀香的味道一如既往濃郁,嗅不出甚麼差別來,但既然能叫她們渾身無力發軟,除了能在檀香中動手腳,她也想不出甚麼其他法子了。

 倒也難怪那些山匪們各個用黑布圍著臉,怕是防著這加料的檀香才是。

 那檀香爐離顧休休不遠,她微微俯下身子,將燃著的檀香爐揮進了湯池裡。

 此時行宮內泡泉的女郎們似乎還沒發現甚麼不對勁的地方,只是覺得有些使不上勁,還當是自己在湯池裡泡了太久的緣故。

 顧休休看了一眼那扇貝母屏風,她離得行宮門口不算太遠,約莫是十幾米的距離。

 而那些山匪還聚集在西南角的岩石堆處,以交疊相錯的岩石遮掩行蹤,似乎是準備等人手到的差不多了再動手。

 從西南角到顧休休所在的湯池,有兩百多米遠,顧休休若是想逃,成功的概面有一半還多。

 但是她不清楚,假如這些人是山匪,他們是衝誰來的,目的又是甚麼。

 既然能透過暗道進來行宮,想必是有知情人告訴了他們暗道所在,那知情人是誰,隔壁右邊的行宮泉眼是否也進了山匪?

 還有守在大殿裡的婢女們,以及行宮外的侍衛們此刻是否安然無恙?

 行宮外有顧家和東宮的暗衛守著,倘若侍衛們和太后她們都被算計了,顧休休一個人想逃也能逃走,可顧月還在行宮裡,顧家老夫人也在。

 顧休休沒辦法拋下顧月和老夫人不管。

 幾乎是一瞬間,她腦海裡閃過這些諸多想法,而後又一一否定。

 既然山匪們是從行宮內的暗道進來的,那想必是不願驚動行宮外的侍衛們,不想與官兵發生撕扯。

 因此侍衛們和大殿的宮婢們,大抵是平安無事,此刻還不知曉行宮內發生的一切。

 只要顧休休能逃出去行宮,向守在行宮外的侍衛們報信,這些山匪們定不能全身而退。

 她抬手封住穴道,閉合氣息,輕輕合攏手掌,指尖按壓在掌心還未癒合完全的傷口上,一陣陣刺痛傳來,令她稍作緩和,恢復了些氣力。

 顧休休不動聲色扶著山石,有些吃力地緩緩站了起來,她動作略顯僵硬遲緩,卻還是努力朝著屏風的方向移動著。

 眾女郎的視線此刻仍在她身上聚焦著,瞧見溫陽公主軟趴趴倒在地上,而顧休休則往外走去,忍不住嬉笑起來:“顧家女郎不會是找太子殿下告狀去吧?”

 然而很快女郎們就笑不出聲了,不知是誰先發現了岩石角背處躲藏著的山匪――從暗道爬出來的人數太多,岩石已是遮擋不住他們的身影了。

 隨著一聲尖叫響起,山匪們手中持著砍刀和利器,從西南角一股腦竄了出來。

 女郎們下意識想要逃竄,可她們此時才發現自己渾身無力,莫說往外逃跑了,就是張嘴喊叫發出的聲響,也像是貓叫似的虛弱無比。

 而現在的顧休休,已是離那出口處的貝母屏風只有幾步之遙。

 她貝齒用力咬著唇,直將唇瓣撕扯得殷紅淌血,強撐著手軟無力的身子,向外顫顫巍巍地走著。

 士族女郎們此刻才明白過來,顧休休為何要朝著行宮外走了。她們被山匪們團團圍住,只能將全部希望寄託在顧休休身上,期望她能走出行宮,向侍衛報信。

 而就在這時,背後突然傳來了一聲尖叫:“顧休休……你要去哪裡?!”

 那是溫陽公主發出的聲音,像是雞叫一般的嗓音,有些沙啞,有些無力,偏生還是一如既往的響徹。

 “……”顧休休沉默了一下,忍不住在心裡問候了溫陽公主早早離世的爹孃,到底是甚麼樣的基因,能造就這樣的奇葩。

 被溫陽公主這樣喊了一嗓子,那些山匪們想看不見顧休休都難。

 顧休休看著近在咫尺的出口,咬緊了牙關,想要加快步伐,卻聽見身後不遠處傳來粗啞的男聲:“……顧休休?”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殺了你祖母。”

 身形彪壯的漢子,手中握著一把刀刃鋒利的砍刀,那砍刀就架在顧家老夫人的脖子上,另一手輕輕鬆鬆拎起了老夫人的衣領子,將她整個人從湯池中提了起來。

 彷彿顧休休只要敢再往前邁一步,老夫人的頭顱就會被凜冽著寒光的刀刃割下,滾落。

 即便顧休休沒有回頭,她也聽出了背後的山匪並不是威脅,而是真的會這樣做。

 她略感無力,看了一眼行宮的出口,垂下眼眸,抿住了泛著血色的唇瓣,緩緩轉過了身:“……我不走了。”

 顧休休雙手背在身後,抬眼向漢子看去,視線一眼帶過,將湯池泉眼內的山匪們盡收眼底。

 他們都包裹得嚴實,除了露出一雙眼睛之外,看不到一寸面板。

 但即便如此,她也已經確定這些人就是山匪無疑,他們手中大多數人拿著的都是砍刀,且拿刀的姿勢像極了那日劫馬車的虎頭山二當家光頭疤臉。

 奇怪的是,這些山匪竟然認得她,不但知道她,還認得出哪個是顧家老夫人――行宮內不止顧家老夫人一個年紀大的,還有琅琊王氏和陳郡謝氏本族的老夫人。

 便彷彿他們做足了功課,根本就是衝著顧休休來得一樣。

 顧休休背在身後的手指,飛快的解著裹住她手上掌心上的紗布。許是方才按得太過用力,剛剛結出新痂,儼然有癒合跡象的傷口,又被她壓出了血來。

 絲絲血色染紅了紗布,她忍著痛,將紗布團成一團,打了個結,握在掌心中,看向挾持顧家老夫人的彪壯山匪。

 兩人視線相對,她竟是從那山匪眼中,看出了一絲……憎惡,憤恨?

 難不成,她跟這山匪認識嗎?

 為何這山匪會用憎恨的眼神看著她?

 “別傷害我祖母……”顧休休看著他,緩緩開口:“有甚麼事情衝著我來。”

 老夫人也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人,眸中並沒有太多畏色,又或者說,自從二房父子死後,她便已對人世間沒了甚麼牽掛。

 不管顧休休做出甚麼抉擇,就算是一走了之,老夫人也不會怪罪她――這一行宮的女郎,若她能逃出去報信,便總能是救下幾個,孰輕孰重老夫人自是心中有數。

 更何況,老夫人與永安侯有隔閡,平日待顧休休也並不算親近。她一個半截入土的老太太,自是不會強求顧休休這個跟她分毫沒有血緣關係的孫女救她。

 可偏偏沒想到,顧休休在山匪出口脅迫的一剎那,便停住了腳步,幾乎沒有思考,脫口而出了那句“我不走了”。

 顧休休並不是愚鈍的女郎,此刻該是明瞭,那些山匪們明顯是衝著她來的。

 難不成是不要命了,竟然說甚麼“別傷害我祖母,有甚麼衝著我來”?

 老夫人心中微微有些觸動,看著顧休休的眼神,也不自知地軟了下來。

 她雙目清明,看向顧休休,蹙著眉頭,用眸色示意顧休休不要管她,趁著還有力氣趕緊離開。

 顧休休似乎察覺到了老夫人灼灼的視線,她回過神來,攥緊了那染血的紗布糰子,掌心中不知不覺都滲出了些薄汗。

 她朝著老夫人笑了一下,緩緩搖頭,而後抿了抿唇,裝作無力支撐身體的樣子,撲通一下向著地上栽倒過去。

 就在顧休休倒地的一瞬間,將掌心中染血的紗布團,順勢扔向了貝母屏風後的出口。

 她的動作迅速又有身體作為遮掩,那些山匪們還沒來得及看清楚,紗布團已是被投擲到了離出口不遠處的地面上。

 顧休休進行宮前,便與朱玉說好了只在行宮裡待上片刻就出來,此時已是差不多片刻左右了。

 朱玉若是遲遲等不來她,定是會有所擔憂,怕她忘記了時間,在湯池中浸泡太久,對腰後的傷勢不利。

 雖然朱玉進不來行宮,以顧休休對朱玉的瞭解,朱玉大抵是會到行宮門口徘徊。

 只要朱玉到了行宮門口,就能發現那團丟在離門口不遠處地上的染血紗布。

 不管山匪們想要就地殺了她們,還是要透過暗道將她們運送出去,帶到別處去,都需要時間。

 顧休休已是盡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她實實地摔在了地上,摔得渾身生疼,為了不叫山匪察覺到她扔出去的血紗布,便又往行宮裡挪了挪身子。

 那彪壯的山匪扔下了老夫人,朝顧休休徑直走了過來,手段近乎粗暴地掐住她的脖子,連帶著她摔散的頭髮,毫不留情地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

 手中砍刀的刀刃似是彎月,泛著凜凜寒光,刀面貼上顧休休美麗的面容――即便是此刻,她依舊是美的。眸角隱約閃爍著碎光,烏髮絲絲縷縷垂在雪白的頸間,睫羽輕顫著,殷紅染血的唇瓣顯出幾分妖冶。

 彪壯的山匪看著這張傾城的容顏,卻是毫不憐惜,只覺得厭惡痛恨。

 紅顏禍水,若非是他們虎頭山的二當家見顧休休楚楚動人,心軟饒了她一命,將她放回了永寧寺。

 顧休休又怎會有機會著人報復,讓人挑斷了他們二當家的手筋腳筋,又將受盡折磨只剩下一口氣的二當家扔到虎頭山下示威?

 不過是覺得他們虎頭山的弟兄不敢招惹官府,若不然她怎麼敢這樣報復二當家?!

 顧休休真是看錯了他們,他們平時的確不願意招惹皇家官府,可她動了不該動的人,那二當家就是他們虎頭山弟兄們的再生父母。

 數一數虎頭山上的山匪們,哪一個往日不是受過二當家的恩惠或救助,要沒有二當家,就沒有今日吃飽穿暖的他們!

 他們大當家發了話,就算是拼了性命,虎頭山上的弟兄們也會為二當家報仇雪恨!

 彪壯山匪眼神冰冷,掌心緩緩收攏,手下越來越用力,攥得顧休休已是喘不過氣,臉龐漸漸青紅,頸間也凸起道道紫筋來。

 他似乎並不想這樣輕鬆放過她,將刀面立起,用那鋒利割人的刀刃,抵在了她無暇如玉的臉龐上。

 既然顧休休如此擅長用這張惑人的臉勾人,那他便毀了她的容貌,讓她死也死得醜陋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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