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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2022-08-11 作者:三春景

 趙祖光匆匆忙忙離開了...他又不傻,這個時候也意識到了,接下來的事是高溶與楊宜君之間的事,也只能是他們之間的事。可以想象,到時候免不了一場亂子――楊宜君是那麼好擺佈的嗎?高溶又是會改變主意的人嗎?

 這兩個人鬧將起來,他不知道誰能在其中牽扯,反正他是不想沾這事兒的!回頭他不止回家了,還以養病為理由,連夜離了洛陽,去了更舒適的城外別院。

 與此同時,宮中開始傳說起了官家打算封后的事。

 “怎麼有這般訊息傳出來,這也太荒謬了。”

 “是王總管,聽說是官家吩咐他,令六局二十四司準備封后一應事物...如今訊息都傳開了,都在說呢!”

 “可、可怎麼事先一點兒風聲都沒有?封后這樣的大事,該告知幾位相公,於前朝議一議才對吧?”

 封后,又不是選幾個妃子,要告知前朝,甚至人選不合適,前朝表示反對,事情進行不下去,也是有的...不過這種情況比較少,一般是天子失去了權威,或者皇后人選確實有硬傷,這才會有這種情況。

 “誰知道呢,大約這兩日官家便會與相公們商議此事罷。”

 “...官家是打算封誰為後啊?是打算聘宮外哪位淑女,還是宮中哪位娘子能得了這個福氣?”

 “這倒是不清楚,官家還沒與前朝說,宮中的話,唯一知道此事根底的,大約也只有王總管了。可他這人嘴嚴,自然是傳不出甚麼來的。”到了王榮這個位置,常常接觸機密之事,如果嘴不嚴,早就不知道死到哪裡去了。

 宮中為此事暗流洶湧的時候,高溶也被趙娥叫到了壽仙宮詢問。沒有人知道這對天底下最尊貴的母子到底談了甚麼,趙娥神情疲憊,高溶卻是看不出有甚麼變化,出了壽仙宮,他也沒有回自己的太初宮,而是直往楊宜君的住處去了。

 所有人都留在了外面,只有高溶一個人走了進去。他進去的時候,楊宜君正準備歇下,是聽到了動靜,這才匆匆忙忙起身的。

 高溶看到披散著頭髮、未施粉黛的楊宜君,怔了一下,忽然就想到了他被孟釗派人追殺,與楊宜君一起迷失在山林中的事了。心中原來的不甘心,甚至於‘被傷心’,就消退了...他可能永遠都無法對她真正生氣了。

 “皇后...我打算封你為後。”高溶遲疑了一瞬間,但還是開門見山。事實上,除了說這個,此時此刻,他也想不到別的了。

 楊宜君聽說了封后的事,但沒有想到自己身上,現下聽到高溶如此說,腦子裡一下沒想明白。等到理清楚這是怎麼一回事之後,就是巨大的荒謬感――怎麼、怎麼就突然有了這樣的決定?

 她抬頭看著高溶,直視著這個天底下最有權勢的人,想要用這樣的方式確定他在想甚麼,確定這不是自己聽說了、他說錯了。

 然而這怎麼會錯呢?他再認真不過...他看向她的時候最後一點兒屬於天子的權威都消失了,直到這一刻,楊宜君才確定,他愛她,他居然愛她。稱孤道寡的九五之尊會‘愛’一個女人,這本身聽起來就挺荒謬的。

 雖然看了很多影視劇,裡面多的是君王愛美人不愛江山,但楊宜君很清楚,君王這種存在本質上就和普通人不一樣。或者說,他們自我感覺已經和普通人完全不一樣了!他們任何一個決定都可以影響到千萬人,一點喜惡,甚至一個眼神,定下生死也不奇怪。

 在這種環境中,有著這樣的權勢,他們的‘心’怎麼可能和其他人一樣?君王看待其他人,和其他人看待螻蟻,感覺不會有太大的不同。人有的時候會和螻蟻玩遊戲,對其中格外活潑的一隻逗弄兩下,但要說愛上螻蟻?這就有些可笑了。

 過去,高溶對她是有些特別,甚至在某些瞬間,他幾乎就愛上她了...他那樣的‘縱容’,是做不得假的――雖然楊宜君對那所謂的‘縱容’並沒有感激,當那是上位者的‘饒有興致’,她從來不能確定那份‘縱容’甚麼時候會消失,有著伴君如伴虎的緊張。

 但不可否認,上位者的‘饒有興致’也不是那麼容易得到的,那無論是看在別人眼裡,還是高溶自己眼裡,都是‘縱容’了。

 現在,楊宜君真的確定他愛她了...確定這種事其實不難,特別是對楊宜君這樣聰明、敏感,從來不缺愛慕的女子來說。

 最明顯的,楊宜君在高溶眼裡看到了平等――愛一個人的前提,就是將對方當成了和自己平等的人。如果愛不平等,那終究只是上位者對下位者的玩弄而已。

 這個時候,楊宜君終於不懷疑,自己直接的、不留情面的拒絕,高溶不會對自己怎麼樣了――他或許會生氣惱怒,但也就是這樣,而不會想到威脅她、傷害她,這也是正常地‘愛’才有的反應。

 忽然之間,楊宜君福至心靈,明白了過來:“官家...官家也曾遊戲人間啊...”

 聲音很低,高溶幾乎要聽不清了,但他還是聽清了。他也懂了她的意思,回敬道:“你又何必如此說我?”

 他不是‘遊戲人間’,當時的他也只是自身難保。

 楊宜君終於確定了,趙淼就是高溶,高溶就是趙淼...她曾經深深懷疑,又透過不斷自我說服而放下的疑惑,終於成真了。

 “我當時為何至於播州,以十七娘的聰明,算算時間,難道不知?倒是十七娘,果真是天下第一無情之人...原來並未有此感,覺得那一干人言十七娘生性冷淡、脾氣古怪,只是‘任是無情也動人’,原是他們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如今看看,竟是真的...若是沒有我今日戳穿,十七娘大約只當世上沒有趙淼這人了罷。”楊宜君真的從沒懷疑過高溶就是趙淼嗎?高溶是不相信的,他可以猜測,楊宜君只是拒絕這一點,不想與他扯上關係而已。

 楊宜君深深地看了高溶一眼,飛快地錯開了視線,嘴唇動了動:“不是趙淼,世上一定有趙淼。”

 如果沒有,曾經的愛託付給了誰。

 高溶怒極反笑:“哈!那就是沒有高溶――”

 然而高溶才是他的本真,如果沒有高溶,對他才是最大的否定!此時此刻,高溶無比真實地意識到,她是真的愛過趙淼,只是她確實不愛高溶――明明是天底下最有權勢的皇帝,明明他作為皇帝的時候,對她依舊是不能拒絕、進退失據、左右為難。

 不管是播州楊氏的小娘子,還是宮中女官,他都愛她。

 但她只愛趙淼,對高溶連一點點的餘地都沒有留!

 高溶的憤怒中有著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委屈...憑甚麼呢?只能說,在作為皇帝的時候,他多少被寵壞了。

 楊宜君也終於能說真話了:“確實如此,對於我來說,趙淼是平等的情郎,而高溶,那是高高在上的君王。在你是‘官家’的時候,一言就能決定我的生死,我家人的今後...你為甚麼會覺得我會愛上這樣的存在?”

 “那都不是人了,只是恐怖的、而又不得不侍奉的鬼神!”

 楊宜君的話一點兒情面沒有留,高溶本該很生氣的,但他卻奇異的沒有生氣...他想起了曾經的楊十七娘,有比這氣人的多的時候――她總是這樣,能一語戳穿所有的矯飾,讓一些事、一些人最不堪的本來面目露出來。

 成為皇帝,圍繞在他身邊的人,大多確實是用侍奉強大的、無道德的鬼神的方式侍奉他。這一點,不去想的時候可以忽略過去,可一旦說的明明白白,就真的一點兒意思也沒有了。

 這才是‘天子’的真相,稱孤道寡、孤家寡人。

 對他的‘愛’,或許有真心的,可再也沒有真心又純粹的了――哪怕是趙祖光,他最親近的表兄,對他有著真心實意的感情與忠誠,可要說‘純粹’,也是沒有了。

 高溶收斂起了全部的情緒,沒有去管楊宜君戳破的事實。直截了當地為今天這場攤牌做了收尾:“封后之事,我心意已決...我要你做我的皇后――至於你是把我當作是趙淼,還是高溶,隨便你。”

 強扭的瓜不甜,但這或許也只是那些沒機會強扭瓜的人說酸話罷了。

 楊宜君沉默了幾息功夫,似乎是在確定他來真的,又或許是在思考該怎麼應付...直到這一刻,她也沒有真正接受‘現實’。

 忽然,楊宜君轉身去首飾盒中翻找,找出了一塊玉佩,是當初兩人賽馬,高溶輸給她的那塊,那也是高溶父親留下不多的舊物之一:“官家還記得當初之事嗎?”

 “你這是想敘舊情了?”高溶看著楊宜君,看不清喜怒。是有點高興的,但又有點不快。

 楊宜君搖頭,道:“當初趙淼答應我,我救了他數次,他要還我三次...只要是我提出的要求,他能辦到的,哪怕赴湯蹈火,也會完成。”

 “官家收回成命吧。”

 只要高溶不承認自己就是趙淼,是可以不用理會這個的...但在楊宜君面前,他怎麼可能否認自己就是趙淼。

 “你還真是...之前倒是沒有見你這般大膽...”高溶都不知道自己是用甚麼樣的心情說出這樣的話了。

 “如今既然知道官家就是趙淼,自然就大膽起來了...想著,念著往日的情分,官家總不至於治死了我。”楊宜君的脊背挺直,脖子纖細,顯示出異樣的稚弱與美麗。

 這真是一個漂亮而脆弱的小東西,高溶意識到自己可以決定她的生死,可以完完全全地支配她。但正如她所說的,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法對她做甚麼了,殺了她就得先殺了自己,傷她一分,就得先刺自己一寸。

 這真是絕妙的諷刺了。

 高溶閉了閉眼,想要盡力讓理智回到自己的頭腦,一直這樣與她對著來,根本不會有用――當高溶恢復理智的時候,他總是能在最危險的局面中,抓到那一絲逃出生天的機會!過去,他曾靠這個本事活下來。

 如今,這份本事又發揮了作用。

 高溶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道:“你為甚麼要進宮?你崇拜舊唐時的宋家姐妹...不願意如尋常女子一般嫁人生子,而要憑藉自己,做出一番事業?”

 “是了,十七娘一貫如此,抱負大的很,比男子從來不差甚麼。進宮做了女官,尚宮局的女官,原是司言司,後是司記司。這個位置,說不得有一天真的做了掌印女官,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能不動聲色間影響天下事。”

 話說到此,高溶的語氣都是冷淡的,甚至有一絲嘲諷。但忽然話鋒一轉,他道:“既是如此,比起一步一步往上升,做這個勞什子的女官,你為何不做皇后呢?十七娘向來知道我,日常政事多不放在心上,早不耐煩了。”

 “託付於‘皇后’,大多也是願意的。”

 “若是生得太子,我又死得早,你這個名堂正道的太后,還能垂簾聽政,真正天下事一言以決。”高溶倒是不忌諱這些,甚麼話都能往外說了。

 “我不願!”楊宜君嘴唇抿的緊緊的,聽高溶所說,她也有一瞬間的心動,但她很快就心如止水了。她為甚麼不願意嫁人?正是因為女子一旦嫁人,就會成為丈夫、兒子的附屬品,無論她做了甚麼都會毫無意義,被當作是丈夫、兒子的授意。

 即使高溶說的再好,不也是差不多的麼。

 “若是那般,後世之人評說,罵我是女主禍國也就算了,恐怕我真做了甚麼,他們也是不認的。”

 高溶回的很快,立刻道:“原來如此,這般說來,十七娘也不過是隻顧後世之名,不管自己真正的抱負...要緊的難道不該是做大事的抱負實現與否?他人議論算得甚麼?”

 高溶自己上位就很血腥,天知道後世有甚麼評價。

 “太虛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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