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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2022-08-11 作者:三春景

 楊宜君從住處出發,與另一位時常結伴上值的典記一起往文書房而去時,那位典記是挺驚訝的。

 今日官家回宮,這位典記還以為楊宜君不會上值了...雖然這麼說也很奇怪,但總是覺得楊宜君就這樣一如往常就很意外。哪怕她自己沒事不能擅自行動,她拉不下臉來獻媚,應該也會有官家的‘貼心奴才’安排這種事吧。

 是的,這位典記心裡暗搓搓的‘貼心奴才’人選就是王榮...高溶不在洛陽的日子裡,王榮也對楊宜君非常關照,不少人由此推測官家比想象中更重視楊宜君!在普通宮人眼裡,王榮這種宦官,是最能揣摩上意的,他的態度可以看作是某種風向標。

 不過,雖然心裡意外,這位典記卻也如同宮中大多數人一樣,能夠做到表面不動聲色。看她言笑宴宴,和楊宜君說話也與往日沒甚麼不同,非常‘體貼’地沒有打探這種事呢。

 楊宜君其實能猜到別人在想甚麼,只不過她也是故作不知罷了。

 “咦,今日這片遊廊怎麼如此昏暗?”因為住處往文書房,一路都有宮燈,楊宜君和這位典記並沒有自己打燈。經過時常經過的一片園子時,典記抱怨了一聲。這裡不只是有遊廊,還有一個池子,裡頭養了各色鯉魚、種著芙蓉。當然,眼下不是開花的季節,所以夜色中只能看到湖水那片黑黢黢的一片。

 “該叫人來點燈才是...還有,這兒巡查的人呢?”典記有點兒生氣了,與楊宜君說道:“這些宮人這也敢偷懶!哪一日貴人出行,遇到這般景況,發作出來,他們就知道厲害了!”

 “或許是今日宮宴,人手不足。”楊宜君沒甚麼誠意地回應了一句。其實這個理由站不大住腳,她這樣說只不過是為了符合社交規則,不讓對方一個人自說自話,平白尷尬而已。

 “哪裡會人手不足!官家在位,放出去的人多,收進來的人少是沒錯。可宮中的貴人也少了許多,機構也精簡了...這一來一去的,人手肯定是夠的!不過就是一些人,宮中沒有皇后主事,大娘娘身體不好,有時懶得管,一個個便鬆懈了。”

 隨口說著些宮裡的大路話題,有一搭沒一搭的。

 就在兩人經過池邊小路,離水池最近時,忽然路邊躥出一個黑影,還沒來得及看清,楊宜君就感覺到一個大力,將自己推進了水中...事情太突然了,她都沒來得及反應過來。

 然後又是飛快離開,那位典記反應過來後人已經不見,只能聽到池中有撲水聲,在黑夜之中非常明顯。

 她立刻著急了,大聲喊道:“來人啊!來人啊!有人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周圍根本無人,喊了幾聲她就意識到這個問題了!與此同時,想到這件事背後的陰謀,她還有些慌張,她不能確定作為見證者,自己有沒有危險――雖然她其實甚麼都沒看清,那個人用布矇住了面,夜色之中能看清才怪了!

 就在這典記腦袋裡一個念頭接著一個念頭,不知道是跑出去喊人好,還是繼續叫,引來別人的注意好時。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她驚喜地看過去,然後就愣住了:“官家!?”

 高溶只帶了一個小宦官急匆匆而來,這會兒還不是文書房當值時,高溶文書房沒見到人,便從文書房往楊宜君的住處走。

 眼見到這一幕,高溶眉頭皺起:“何事慌張?”

 典記匆匆行禮,立刻道:“官家,救救楊典記!”

 高溶也聽到了水中撲騰聲,立刻明白了過來,幾乎是想也不想就如水了――這可驚著了隨同而來的小宦官和這典記,其中典記是又驚又怕!生怕高溶有甚麼意外。真要是高溶損了一點兒,她這個‘多話’的人死一百次也不夠啊!

 兩人面面相覷,還是小宦官腦袋還能轉,原地跺了跺腳:“哎呀!這可、這可...大人在這兒看著,小人去叫人!”

 說罷,往來的方向跑。

 兩人都沒有說下水救人的事,不是惜命,而是因為兩人都不會水,下水是救不了人的。

 水中,高溶的狀態不太好,他原本是會水的,但他沒想到入水的一瞬間,恐懼就將他擊倒了...無邊無際的水將他包圍,沉重又窒息,他很快就指揮不了自己的手腳,連一根手指頭都動不了。只能模模糊糊意識到,自己在往下沉。

 在西南遇險也是水中,他不知道,水給他留下了陰影。過去他沒有機會入水,千秋宮裡有泡溫泉的機會,他也不耐煩,沒有去過......

 就在他不斷往下沉的時候,忽然有人從他背後托住了,帶住了他的脖子――當然是楊宜君。

 楊宜君在突然落水之後是有些慌張的,再加上天冷,激了一下,所以一開始是在撲騰,沒能遊起來。但過了一會兒之後,她嗆了幾口水後就調整過來了...她正準備自己游上岸的時候,就聽到‘撲通’一聲。她不知道這是同伴也被推下來了,還是有人跳下來想要救自己。

 如果是前者的話,她又不急著上岸了,因為對方不知道是不是在岸上堵著她。

 所以她在水裡又呆了一會兒,還發出了撲騰水的聲音,誤導人,讓人以為她要溺水了。不過她很快發現‘撲通’入水的人不對,沒有遊起來,似乎要完蛋了。

 不管是救自己的人,還是同伴,都不能見死不救吧...所以楊宜君只能游過去救人。幸虧經常看後世的影視劇,知道的常識不少,她並沒有貿然救人,而是選擇了比較安全的姿勢,以免自己被求生欲發作的人纏上,最後雙雙溺亡。

 楊宜君其實沒有意識到對方是高溶,這麼暗的環境,溼溼冷冷的,又是很危險的水中救人,她能看清楚才是奇了怪了!

 高溶卻知道是她,不是因為聞到了她身上一味梅香,也不是因為早就知道落水的是楊宜君...非要說的話,就是一種感覺。有的人足夠熟悉,投入了足夠多的關注,出現在自己身邊,不用看到他的人、聽到他的聲音、聞到他的味道,也知道就是他!

 楊宜君為了安全,沒有選擇最靠近的岸邊(怕有人堵她),而是遊向了相反方向,,摸到了另一處湖邊臺階,這才勉強上岸...這個時候她也筋疲力盡了,畢竟天氣這麼冷,她穿著夾衣,還帶了一個溺水的人,遊過這麼一段――講真的,也就是她體力好,不然根本做不到!

 這個時候小宦官帶了一隊人馬來到池邊,楊宜君遠遠看到人群,還以為是這邊的動靜驚動了人,放鬆了下來。轉頭看自己救下來人的,這才怔住了...習慣了黑暗之後,近距離是能看清人的。

 她沒想到會在這裡看到高溶。

 這個時候看到大隊人馬湧過來,還不停有人跳下水,才覺得正常――如果是高溶跳下水救她,反應這麼快,這麼多人‘搶著’往下跳,倒也不奇怪。

 楊宜君發現高溶並不清醒,不知道他是嗆水了,還是別的情況。她並不會搶救,或者說她在影視劇裡看過,但這種是理論和實踐是兩回事,更何況也不能確定影視劇裡顯示的是不是正確的,她遇到過一些影視劇裡的‘錯誤’。

 所以她當機立斷,立刻大聲呼救...隨之而來的就是烏泱泱的人群。

 太醫匆匆忙忙而來,給高溶施救,然而奇怪的是高溶其實沒怎麼嗆水,更像是普通昏迷。確定高溶沒甚麼危險,自然清醒就好了之後,太醫也是鬆了一口氣。

 到了這個時候,宮宴那邊也得到了訊息,趙娥和妃嬪們一起趕來。

 趙娥主持大局,問了那典記和小宦官,瞭解了事情的前因後果,然後就看向了楊宜君。楊宜君此時已經換了一身乾爽衣物...她向來是很珍貴自己的,在風寒輕易能要了人命的時代,她可不會這麼冷的天,穿著溼透了的衣服站在一邊。

 早找到了王榮,讓王榮派人給她取衣服了。

 王榮也是不可思議...他沒想到楊宜君這種情況下還想得到換身乾爽衣物,不過再一想好像也沒甚麼問題。如果楊宜君一直忘記去換衣,他看見了說不定也是要勸說和提醒的。

 事實上,如果不是不合適,楊宜君應該趕緊去洗個熱水澡的。

 此時楊宜君還披散著頭髮,溼透了的頭髮不能洗一洗,至少要擦擦水吧。所以她把髮髻拆了,弄來了乾布巾,好不容易擦到了半乾。

 趙娥倒是沒有注意到她身上這些細節,雖然高溶平安無事讓她放心了一些,但在高溶醒來之前,完全放心也是不可能的。這個時候,她的心思有八成在高溶身上,其他兩成在楊宜君遇到的事上。

 不是因為她重視楊宜君,而是她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不過此時也只能先安排人查去,說不到其他的。

 趙娥深深地看了楊宜君一眼,對她說道:“你今日要記得官家為了救你這般涉險,今後要好生侍奉官家。”

 趙娥之前也聽說過高溶看重楊宜君的事,但她並沒有管這些‘小事’的意思。兒子喜歡宮中一個女人罷了,無論是給個名分,還是就這樣放著,都不算甚麼,只看他的心思而已。

 今日才知道,高溶對楊宜君極為不尋常!

 在她眼裡,楊宜君必定會成為後宮嬪妃了...眼下這話也不是對一個女官說的,而像是對妃嬪說的。雖說對於一個妃嬪‘惹出’這種事,叫兒子陷入險境,她有些不滿,但眼下顯然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楊宜君心中腹誹:要是高溶不去救她,她自己就上岸了,根本不會有這些事!真要說起來,還是她救了高溶一命呢!

 但她知道,這話是不可能對趙娥說的...再者,趙娥有一句話沒有說錯,高溶確實是因為她才涉險的。高溶救她沒救成,反搭了自己進去,這只是‘結果’而已。

 宮中因為高溶落水昏迷而有些亂糟糟的,而昏迷中的高溶卻挺安穩的。他覺得自己在做一個長長、長長的夢,正是他最近常做的那個夢,只不過這一次前所未有地清晰。

 在他徹底睡去的一瞬間,他知道,自己丟掉的那一年左右的記憶回來了。

 高溶是第二天清早醒來的,他醒來的時候楊宜君披散著頭髮晾乾――在趙娥逐漸撐不住,後半夜去歇息時,楊宜君總算有機會去洗澡洗頭了。至於說其他圍著高溶,想要‘侍疾’的妃嬪,她們巴不得楊宜君離開呢!

 因為楊宜君的作息與普通人不同,到了這會兒,她還是正有精神的時候...倒也沒人指責她披散頭髮是大不敬,不該出現在高溶身邊。畢竟妃嬪們所謂的侍疾並不是真的由她們照顧高溶,她們只是在高溶的寢殿旁邊的殿閣候著,她們也看不到楊宜君。

 當然,也有侍疾的妃嬪是字面意義上的侍疾,只不過那種都是地位極高,或者非常受寵,得到皇帝極大信任的。皇帝身邊的宮人都預設她能做主,這才能的。而高溶的宮裡,可沒有這樣的妃子。

 真正伺候高溶的還是一些宮女,而這些宮女都聽王榮的話,王榮不說甚麼,她們當然乖覺地只當沒看見。

 高溶看著楊宜君的側臉,她在低頭看著一冊書...忽然高溶就想起了在播州時,她也常常在楊家園子裡的假山石旁看書。他有時會看見一次,或者兩次,忽然就覺得,如果他不是姓高,是高家人,而是出身於播州的一個尋常貴族青年,是否他們會一起長大,然後男婚女嫁、琴瑟在御、歲月靜好。

 她是唯一一個讓他有一瞬間想要放棄波瀾壯闊的人生的人。

 真是奇怪啊,那樣軟弱的心腸與情絲,應該和他這種人毫無干係才對的...但遇到她,一切不正常都正常了,或者說哪裡有甚麼不正常呢。

 高溶醒來,立刻就讓一直關注著他的宮人們發現了,有宮人服侍著他坐起身,有人去傳外頭候著的太醫,也有人去通知趙娥、通知有資格知道的人......

 高溶起身,有太醫問診,還有煎好的藥送來...高溶只看著楊宜君,藥汁一飲而盡後,還是看著她。似乎在確定她是否是一個幻影――他居然在失去她之後,她又從天而降,即使反應過來這一事實已經現在的事了。

 旁邊侍疾的妃嬪們最先過來,很快就來問安、關心,然而高溶根本不看一眼,只是抬了抬手:“你們都退下。”

 高溶一向說一不二,這些妃嬪也沒有誰有寵,此時誰敢撒嬌說不?於是略帶尷尬、不甘的面面相覷之後,她們也只能退出去了。

 “十七娘...”高溶終於對楊宜君說了第一句話,忽然輕輕笑了一下:“十七娘救了我啊...這還真是......”

 沒有人知道高溶的未盡之意――他有的時候也會覺得這真是命運的安排,明明他才是那個擁有權力,能決定一切的人,可從一開始他就被她所救,一次兩次、三四次。冥冥之中,就是要欠她的,然後愛她,珍愛他,作為償還。

 高溶讓楊宜君近前些,輕輕碰了碰她的手,然後抬起手似乎要碰碰她的臉,然而在手碰到之前又收了回來...覺得不尊重。

 高溶自己先笑著搖了搖頭:“罷了,昨晚夠累的了,十七娘先回去歇息罷。”

 楊宜君覺得,這個官家好像有點不一樣了...但她也沒法多想,只能默默出去。

 楊宜君才出去,高溶就命令人去送她,昨晚的事他不想也就算了,一想就知道有人故意針對楊宜君。

 “此事朕要知道的清清楚楚,一絲也不能錯。”高溶的語氣很輕,但王榮感覺到了一種寒意,一種帝王之怒。打了個寒噤之後,他連忙應下了。

 高溶頓了頓,又道:“命六局二十四司並禮部準備皇后聘禮,並大婚儀仗、皇后禮服等物罷。皇后金冊...皇后金冊朕親自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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