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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2022-08-11 作者:三春景

 楊宜君是在回自己住處的路上被人拿住的,拿她的人是一位典正――不同於六局二十四司是四級女官,宮正處只有三級,分別是典正、司正和宮正!所以典正其實就是宮正處女官中品級最低的女官了。

 這位典正姓談,楊宜君看著眼生,並不大識得。然而她板著個臉,雷厲風行,一下就叫人綁了楊宜君去宮正處的‘內獄’,將她給關了起來。楊宜君中間有問她,自己犯了甚麼罪,她也一句話不說,甚至還讓人堵了她的嘴。

 等到楊宜君到了地方‘內獄’,被關進牢房裡,才有小宦官偷偷拿下了塞在她嘴裡的布,讓她好受了一些。又等談典正中間方便的功夫,楊宜君才能向小宦官打聽這是怎麼回事。

 小宦官給楊宜君洩密,外頭其實還有一個小宦官和兩個原本是跟著談典正一起的宮婢,但誰都想是沒看到的一樣...說真的,今天擔著這個差事了,他們都覺得晦氣,只怕楊宜君真的出事,到時候他們這些人被遷怒。

 “楊大人有所不知,司記司的宮婢秋桂死了!人是死在了楊大人房中...”小宦官飛快解釋了一遍,程程迅速理解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司記司的宮婢秋桂程程也知道...司記司除了輔助女官做事的宮女,其實也用著幾個宮婢,這些人會在女官、宮女去文書房值事時給她們整理房間、清洗換下的衣物,另外,給她們送飯的也是這些宮婢。

 秋桂據說是一早就死在了楊宜君房中,是其他宮婢找不見她的人了,過了好久才去尋人,然後發現的現場,一看就知道是他殺。受驚之下,宮婢們以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宮正處,再然後就是宮正處的談典正帶人抓人。

 講真的,槽點太多,楊宜君真的不知道該從何吐起了。

 人死在她的房裡,死人的時間只能估個大概,覺得她那時有可能還留在住處,所以就是她?這個局著實太粗糙了!讓她想起了當初她剛進宮時,黃蘭香陷害她有淫.穢物品,也是一樣粗糙,甚至還不如人家黃蘭香!

 畢竟黃蘭香那一次,東西確實在她那裡,而且不比殺人這樣的大事,對她這麼個預備女官,很容易就能操作成功。現在她人已經在宮裡站穩腳跟了,又是殺人這樣的大事,絕對不可能簡簡單單,隨便了結吧!

 程式上可鑽的空子可沒有多少――這個罪定死了確實更嚴重,關鍵是定罪更難啊!

 這讓程程想起自己在後世影視劇裡看到的夷人劇,好像也有國家是這樣的,因為大罪難定,上訴方一般回以輕罪起訴,這樣更容易起訴成功。

 如果不能定罪的話,搞的罪名再大又有甚麼意義呢?

 楊宜君只聽這個小宦官說簡單的情況,就有一千種說辭可以從邏輯上證明自己的清白。事實上,她只要遇到個頭腦正常的法官,說服對方、自證清白並不難。但現在的問題是,會用這麼粗糙的手法給她安這麼個大罪,法官,或者說宮正處的女官正常嗎?

 這裡面絕對有宮廷陰謀存在,有人在針對她...楊宜君要是連這點都看不明白,那就不如死了乾淨了,是蠢死的!

 楊宜君心裡算計著接下來的事,其實...其實不怎麼慌的,至少她比看守她的這些宦官宮婢們鎮定多了――事情遠沒有到不可挽回的時候,陷害的手法如此粗糙,可以有說法的地方太多了!

 當然,她也可以合理猜測,之所以手法如此粗糙,除了因為受限於客觀條件(想要陷害人也是挺難的,一個得人家有空子可鑽,另一個還要自己的手能伸過去),也可能和想要對付她的人權勢足夠大有關。

 權勢足夠大的話,一切就都可以‘平推’了,根本不用講究所謂的技巧,所謂‘一力降十會’,就是這個道理了。

 楊宜君唯一需要擔心的是,這個時候突然有個刺客過來,一刀把她給殺了...不然,一旦要走程式,那就有的說了,對方的權勢再大也是如此――前提是,楊宜君已經排除了一些人,那些人確實可以用權勢壓倒一切,比如太后趙娥,但趙娥要殺她做甚麼?沒有道理的。

 而就在楊宜君盤思路的時候,談典正回來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小宦官立刻站到了該站的位置。

 談典正看了看楊宜君,不說話,依舊是板著臉的樣子,但這個時候知道了一些因果的程程,能看出她眉宇間是有一絲焦慮的...楊宜君知道這是為甚麼,哪怕她不想承認這個,這也是事實。

 顯然,談典正並不拿她當普通的女官。事實上她本身就不是普通的女官,司記司的典記,和她已經是同品階了!而若不是恰好犯事,典正和典記哪裡能夠比!司記司司言司二司都是分享皇權的角色,一個典記走出去,是外朝大臣都不敢怠慢的。

 為了不被女官卡脖子,政事堂、樞密院都是要交好兩司女官的。一個能做到相權威嚴的大相公,沒有獲得秉筆女官、掌印女官任一,或者同時支援,這在現在是不可思議的。

 不過,楊宜君典記的身份並不是現在對方如此的原因...她背後有了不得的貴人撐腰,還是如此憂慮恍惚,還是因為楊宜君在傳聞中得到了管家了的看重喜愛。

 雖說君王的喜愛都淺淡的很,所謂人無千日好,花無百日紅,人家花園裡的花太多了,今天喜歡這多白蘭,說不定明天就喜歡那朵牡丹了――天知道官家回來之後是不是已經把她拋到腦後去了。

 但,這種賭命的事為甚麼要賭?正常的不應該是不上賭桌嗎?如果官家回來之後還惦記著,然後查清楚事情的首尾...貴人會不會如何是不知道的,他們這些沾邊的人卻是死定了!

 所謂‘天子一怒’,就是這樣叫人害怕!

 談典正看著楊宜君好一會兒,才忽然開口道:“你也不必心存僥倖了,把罪認了,好省一些皮肉之苦。”

 楊宜君覺得可笑,以一種‘你在開玩笑’的表情看她...殺人這種罪認下來,就該殺人償命了!哪怕最後不用償命,改為流放或者別的,也會在脫離眾人目光後,被人搞死吧。

 談典正抿了抿嘴唇,朝身後招了招手,一個宮婢跑了出去,引進來一個低著頭的宦官:“你既然是死鴨子嘴硬,便少不得受一些活罪了――要本官說,該認下便認下,好歹省一些苦頭。”

 “...也不用怨誰,怨只怨自己命薄,身份太卑微,所謂心比天高,命比紙薄。”談典正也知道,楊宜君都是司記司裡混出頭的了,又是出了名的聰明,怎麼可能會不清楚現在的情勢!都是千年的狐狸精,就不用裝純了。

 不過,以防拿住話柄,她的話還是沒說透,以一種大家都明白,但又甚麼都沒有說的方式表達了出來就算了。

 很快,那個低著頭的宦官進了楊宜君的牢房,這個時候已經習慣了牢房內昏暗的楊宜君眯著眼看清了對方有些陰沉狠辣的臉...大概是相由心生,看著就不像是一個好人的樣子。

 很快,他開啟了隨身攜帶的一個小箱子,看起來有點兒像大夫的箱子,有銀針和小刀,還有一些暫且看不出用途的瓶瓶罐罐。

 看過足夠多影視劇的楊宜君意識到,這是要用刑了,睫毛顫了顫,她不說話。

 這場刑訊逼供從往指甲蓋裡扎竹篾開始,中間又一層一層往楊宜君臉上蓋溼透了的宣紙,還有類似老虎凳的手段...刑訊拷人的手法確實是讓人疼痛,這個是生理性的,不是楊宜君比別人堅強一些、鎮定一些就可以少疼一些。

 “啊――啊――”楊宜君也痛的大叫,混身汗如漿湧,中間還痛暈過一次。

 最後痛得軟了身體,整個身體麻木,腦袋裡嗡嗡作響,眼前發黑――剛剛往她身上兜頭潑了一盆涼水,她又醒過來了。

 用刑的宦官這個時候反而比談典正鎮定很多,他在宮中就是隻管用刑的!哪怕這個人將來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可能會報復他,他也用刑不誤!不是他膽子大,而是從做這個開始,他就知道這是他的風險所在了。果真有一日,被人家‘回報’回去,也算是早有心理準備的。

 此時他輕聲細語地道:“小娘子,還是認了罷,世上事,死容易,找條繩子、找條河,不用掙扎多久便了斷了...唯獨這生不如死,是世上最難熬的,這會兒娘子不是知道了麼?”

 楊宜君才不會‘認輸’,她是性情裡過於好勝的那種人!越是這種時候,她越是打死都不願意認罪...重點不是認罪帶來的罪責,她知道,只要稍等等,就有人會把她撈出去!重點是,她絕對不要‘認輸’。

 楊宜君嘴唇咬出了血,眼睛卻是亮的,一言不發。

 這個時候用刑的宦官看了看牢房外站著,已經不安地走來走去地談典正,談典正被他的目光逼的沒辦法了,只能點點頭。

 得了她的允准,宦官拿出了一把小刀,沾了一點兒藥汁。然後小刀抵在楊宜君的臉邊,道:“小娘子生的如此貌美,若是有甚麼折損,豈不可惜了?我聽聞女兒家愛容貌勝過愛性命,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楊宜君冷冷看了他一眼,不說話,一點兒也沒有妥協的意思――這倒是讓用刑的宦官意外了!很多女孩子死都可以,卻不願意毀容!而且就算沒有那麼‘誇張’,也不至於像楊宜君這樣,這麼冷靜罷!

 “小娘子悄悄,小人這藥汁可是特意調配的,染了傷口後能叫傷口久久不能癒合,傷疤自然會猙獰難看許多......”

 楊宜君此時卻是嘲弄地看向他,大有一種隨便你割,叫一聲算我輸的意思!

 這下外頭的談典正也驚訝了,在她看來,楊宜君一直如此鎮定,受刑也耐得住,憑甚麼?無非就是靠著官家的喜愛罷了。想著官家在,她不認罪,等官家回來,自然就無事了――說不定不用等官家回來,就有人想拍馬屁,先把她保護起來了。

 而這一切都建立在高溶喜愛她這個前提上,而這個前提實現的根本,在談典正看來,就是楊宜君那張堪稱傾國傾城的臉!

 美色惑君,如此而已!甚至這個時候威脅要毀掉楊宜君的容貌,也在背後那位貴人,也就是趙十一娘,如今的趙修儀計劃中...是的就是,趙修儀,因為覺得楊宜君礙眼,所以想要拔出掉她。

 在趙修儀想來,楊宜君憑甚麼一個笑笑典記,就那般趾高氣昂?也就是憑那張狐媚子臉而已!

 就算不能治她殺人的罪,到時候首尾太多,不好清理,也可以用刑的時候‘失手’毀容啊――如今年月,從地方衙門,到朝廷的大理寺,抓住嫌疑人之後用刑都屬於正常操作,任誰也說不出甚麼來!

 趙修儀覺得,就算是高溶回來了不高興有人毀了她的美人,調查清楚了首尾,最多也就是和她這個表妹置氣一段時間罷了,還能如何?難道能為了一個已經沒了容貌的賤婢,真的與自己為難?

 用刑的太監見言語唬不住楊宜君,就真的要動手了――這個時候楊宜君是真的一點兒也不緊張,就忽然覺得這樣也挺好的。如果高溶真的是喜歡這張漂亮臉蛋,這倒是少了一件麻煩。

 她其實也不是沒想過透過這種方式避開高溶,但到底是自己的臉。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說,身為一個女孩子,她當然也是愛美且愛惜自己的,自己對自己動手,怎麼下得了手啊!

 微微閉上眼睛,楊宜君等待著隨時可能到來的疼痛。忽然間,一聲響,有人踹開了大門,衝了進來,聽動靜來的人還不少。

 王榮聽到下邊的人上報情況,嚇都嚇死了,最快的速度點了一撥健壯的小宦官就殺將來了。一進來,就見到用刑的認,刀子已經抵在了楊宜君的臉上,當即心差點兒跳出來。

 “大膽!住手――快點兒!”首先就是衝進牢房內,他這個太監總管親自動手,按住了已經放下刀子的用刑太監。

 用刑太監又不是真的傻,雖然是早有心理準備,但情況不好時,還是有求生欲的。不會頂著太監總管要殺人的目光下手,然後把所有的仇恨都吸引到自己身上――這個時候他倒是有些乖巧了,乖巧的就像是個工具人。

 他不過就是貴人手上的一把刀而已,他對著王榮討好地笑了笑,盡力想表達清楚這個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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