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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2022-08-11 作者:三春景

 “呼啦啦——”

 冬雨落下了。

 在楊宜君和高溶林中逃亡的四天,天氣已經變得很糟糕了。從陽光明媚,到鉛灰色陰雲密佈,再到現在冬雨陣陣,也就是這幾天的功夫。而以他們現在的情況,下雨真比下雪更糟糕。

 雖然悽風冷雨的情況下他們不可能趕路——雨水不斷落在人身上,會不停帶走熱量,所以即使是夏天,也不能在沒有雨具的情況下,冒雨長時間趕路。真要是那樣做,同自殺沒甚麼分別。

 但是,冬雨絲絲綿綿,經過密林遮擋之後,時不時滴落冰涼的雨水下來,一樣讓楊宜君和高溶難受。

 下雨的時候沒有找到合用的避雨地,兩人只能搭窩棚。窩棚防雨防風的效果有,卻不能做到百分百。再加上冷雨之下,氣溫驟降,寒氣侵人,也夠難熬的了——唯一的好訊息是,現在不用擔心追兵們追上來了,因為他們也沒法在這種天氣裡行動。

 而且這樣的冬雨之下,燃火也不是問題了,不用擔心可能引來的追兵。

 高溶做了一個‘小弓’,用弓鑽法鑽木起火。一開始動作還不太熟練,但得益於比手鑽效率高太多,他稍稍適應了之後,很快成功點燃了火種,不多時就燃起了一團篝火。

 有這團篝火,窩棚口的寒氣似乎是被抵擋住了。但窩棚漏風漏雨的問題沒有解決,寒氣也總有辦法絲絲縷縷鑽進來。一天一夜之後,雨小了很多,開始落下冰粒子夾雪時,楊宜君摸了摸臉,覺得自己可能發燒了。

 之前受了傷,因此炎症發熱的高溶大約是身體足夠好,不止炎症很快退了下去,寒冷也沒能把他怎樣。反倒是楊宜君,一下被打倒了...說起來,她也是注意鍛鍊身體,攝取充足營養,擁有乾淨生活習慣的人,平日裡難得生病。如今被擊倒,不是她身體不夠好,只能說高溶過於‘強健’了。

 高溶見雨不落了,趁早滅了火,然後又掩蓋起篝火的痕跡、窩棚的痕跡。對楊宜君道:“...昨日又見‘玉水’,河面越發寬闊了,說不定這兩日便能出林子。”

 楊宜君點點頭,但才點了兩下,眼前就有些發暈,她連忙停了下來。

 高溶皺起眉頭,走得近了一些,摸了摸楊宜君額頭。

 楊宜君在他手放上來後才去推開,低聲道:“不要緊,不過是低低地發熱,我的身子我知道,這一兩日總不會更嚴重了...今明兩日趕路,出了林子便好了。”

 高溶沒直說‘好’或‘不好’,只是給楊宜君裹上了自己的披風,兩人又再次上路。

 高溶走在前面,凡是有障礙的,都先清開。就這麼走了一路,楊宜君有些腿軟,將要跌倒時,高溶一下抱住了她...他一直走在前面,一直在注意著身後。

 他前所未有地接近她,呼吸灑在她的臉旁,見她因為低熱,月光一樣皎潔的肌膚染上了淺淺的霞色,如同琉璃一般瀲灩多情。

 心跳的飛快,高溶不明白這算甚麼,只是忽然他就覺得,這一場逃亡其實不是甚麼壞事。是的,他有可能會死,死了之後以往的種種抱負就如同煙雲一般,只能隨風飄散。可這個時候,人是想不到那些的。

 在命懸一線的時刻,人是很難再去惦念那些宏圖大業的。而剝離開那些執念,那些世俗的期待,最本真的欲.望才會浮出水面,以毫不遮掩的形式——他愛著這個小女子,非要得到她不可,而不是曾經打算的,離開這裡,只當一場夢,一場旅行中的休憩也可以。

 這是一場逃亡,只有他們兩個,而如果他們的世界能一直只有對方,似乎為此而死也不是甚麼不能接受的事了。

 高溶曾聽一位禪師講述年輕時的荒唐歲月:

 那位禪師年輕時是一個紈絝子弟,他在街頭遇見一個穿杏色裙子的小娘子,十六七歲,纖細潔白,彷彿是低垂著的花樹,一瞬間便叫他為之鐘情。他跟隨那小娘子穿過了幾條街,見她提起裙襬踏過雨後的水窪,看到了杏色裙襬下雪白的膝褲,褲腳用菡萏色的羅帶扎著,上面繡著蕙蘭花。

 那個時候他在想,他要知道這個小娘子是誰家的,去到她家提親。而如果能與她親近,能叫她多看他,她那雙多情的眼睛停留在他身上,他可以去佛前發願,捨去二十年的壽命。

 然而那個女子回頭了,告訴他,她是‘彰化坊’玉柳巷最裡面那家的女兒,他可以晚間去尋她——那一刻,年輕的禪師心都死了,轉身離開,後又皈依了佛門。

 ‘彰化坊’是有名的風月場所聚集地,玉柳巷集中的是中檔的風月女子,沒有花魁的那些花頭,可以直接度夜。度夜資的話,一般在一晚半貫錢到一貫半不等。

 當意識到想要付出生命的東西,用最多一貫半錢就能得到時,年輕的禪師感到了一切恩愛會的虛無——不是‘愛’是虛無,而是耽於愛的人,常常是虛無的。

 此時此刻此地,高溶其實與年輕的禪師沒甚麼不同,意識到她是飛在雲端的鳥兒,他得不到她時。為了得到她,用性命做代價似乎不是甚麼難以接受的事。

 沒有等楊宜君說甚麼,高溶自顧自做了決定,將她背起。身後的重量又輕又重。楊宜君是一個人,就是再纖細苗條,也不會輕到哪裡去。但在熾熱的愛情將高溶點燃了之後,他的腦子都快燒壞了,更遑論其他感受。在他的感覺裡,她真的就像一根羽毛、一隻蝴蝶、一朵花一樣輕。

 而重,是因為她壓在他的心裡,沉甸甸的,讓他安定,讓他不能呼吸。

 楊宜君沒有掙扎,那隻會更多消耗高溶的體力。她只是雙手搭在了高溶的肩上,臉龐靠在他的脖頸處。他的鮮血與生命力在年輕的面板下奔湧而過,離她這樣近,這樣親密無間。

 她預設了甚麼。

 背一段、走一段,在夜色將降臨時,一幢茅草屋竟出現在兩人眼前。

 高溶先試探了一番,確定了無人,這才進去探查。

 “應當是獵戶所建...”有的獵戶不敢太過深入深山老林,但又不願放棄林中取之不盡的獵物,所以就在不深不淺的地方安置一個據點。有的是因地制宜,找個山洞,但也有這樣,費些力氣建個小房子的。

 有了這樣的據點,安全問題就有了很大保證,可以在這邊放一些食物、一些生活物資,夜間休息也可以不用擔心一般的野獸了。

 高溶抹了一把桌面,桌上的灰塵不算多,獵戶應該離開只有幾天。或許是天太冷了,今冬的狩獵也結束了罷。

 遇到這樣的獵戶據點是好事,這意味著他們真的離走出山林不遠了,再向外走也很容易遇到人煙。

 而往眼前說,有一個像樣的休息地,對正在發燒的楊宜君也有好處。

 小茅屋就一間房,靠裡有一張床,靠東面的窗下則是一個灶臺。除此之外,也就是一個櫥子、一張桌、兩條凳了,可以說是一覽無餘。

 灶臺上方吊下兩隻蓋著草編拍子的籃子,放下來看,一個籃子裡放了一點粗鹽、半罈子醬菜。另一個籃子裡則是足夠一個人使的碗筷之類。

 櫥子開啟來,倒是尋著了一些收起來的被褥,都很陳舊,打了不少補丁的,但意外的挺乾淨的。楊宜君猜測,這獵戶本身是個爽利人,離開前為了下回用的時候乾淨,都是漿洗過這些東西的。

 床上現在正是光禿禿的,只有一些乾草鋪在床板上。高溶從櫥子中取出一條硝制過的皮子,皮子外逢著一層麻布,看材質、看使用痕跡,應當是做褥子用的,便直接鋪在了乾草上。

 然後又取出一條不算厚、顏色灰撲撲的衾被,搭在了床上。

 又想了想,還把收在最裡面,應該是夏天用的帳子取了出來,給掛上了。

 做好了這些,他才讓楊宜君坐到床上去,自己則去生火,不只是點燃了火塘取暖,還生了灶火,用大鍋燒水。

 在帳子外,高溶低聲道:“十七娘,你罩衣拿來些,且烤乾了再穿。”

 楊宜君正在發燒,外面穿著微溼的衣裳,確實不好。

 有帳子相隔,楊宜君還沒有那麼不自在,再者現在這種境況也不是在意那些的時候。不多時,高溶就聽到了悉悉索索聲,似乎是解開了鞓帶,然後才脫掉衣裳。不一會兒,不只是外面那件翻領胡服,更裡面的夾襖和袷褲楊宜君也遞了出來。

 這有點兒難為情了,但楊宜君從來不和自己的身體過不去,夾襖和袷褲是有點兒溼了。

 楊宜君將衣物遞出了帳子,昏暗的火光下,高溶碰到了她的手,卻不知道是冷是熱。

 過了一會兒,他才將她的衣裳,還有自己的外衣,都搭到條凳上,就放在火塘旁烤。

 火很旺,微溼的衣裳乾的很快,高溶將衣裳拿回給楊宜君的時候,大鍋的熱水也得了。用陶盆盛了端到床邊,楊宜君點了點頭,高溶就又背過身去火塘那邊了。

 楊宜君投溼了一片撕下來的衣裳布料,擦了擦臉、擦了擦手,又解開了中衣,藏在帳子裡擦了擦身。都做過之後,覺得人清爽了許多,似乎發燒都沒有那麼嚴重,這才趿拉著鞋子下床,打算才摻些熱水燙腳。

 燙燙腳、出出汗,說不定發燒就能好些了。

 高溶聽到動靜,下意識轉過身:“...我幫你罷...”

 話音未落,他又快速轉過了身——只是一瞥,他就看到了楊宜君有些凌亂的衣襟。顯然她剛剛擦身之後忙著打水,也沒怎麼在意,衣裳只是虛虛攏著的,行走間就露出了雪白的一片。

 裡頭的抹胸是紅色的,即使是昏暗的火光裡,也能襯得她肌膚如細瓷一般。

 楊宜君本來沒覺得甚麼,但因為高溶的反應,她也意識到了甚麼,下意識伸出一隻手按住了領口。

 小小的茅屋內,真的好安靜。

 又過了一會兒,楊宜君才端了水,重新坐到床邊。滾燙的水也不怕,就這樣燙腳。

 等到楊宜君一切都收拾好了,高溶依舊揹著她,低聲對她說道:“十七娘身上不好,今日先休息罷。若能醒來便換過我,若不能,在下熬一夜也沒甚...在下早年間徹夜不眠也是常有的,並無大礙。”

 楊宜君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是放下帳子,脫了外袍,壓在不算厚的衾被上,躺下歇息了。她本來以為自己會睡不著的,但她卻睡的很快,在靜謐的呼吸聲裡,在‘畢剝畢剝’的燒火聲裡,大約她真的發燒挺嚴重的了,很快就昏沉沉睡過去了。

 不過,雖然睡的很快,楊宜君也沒有一夜睡到天明,大約睡了有三個時辰,她還是醒來了。這相對於她平日,已經算是睡的多的了。

 她估摸著才只是醜末寅初的樣子,醒來之後稍清醒了一些,便拉開帳子,朝高溶道:“公子,換我罷。”

 高溶轉過身來,楊宜君睡前已經將原本就極簡單的半翻髻給解開了,此時髮絲攏在臉側,火光下也瑩瑩生光...明明是逃亡中,卻因為楊宜君難得的溫柔婉轉,生出瀲灩繾綣來,要教他墮入這溫柔鄉,生生世世。

 高溶不知道自己走的是快是慢,他現在有些分辨不出時間的流動了。他只覺得時間過得很慢,從火塘到床榻,不過是幾步路,他好像走了很久很久。然後他就站在床前看著她,不再動了。

 楊宜君真的、真的非常聰明,而且自從稍稍長成,就不缺人愛慕,對於某些事她是非常敏銳的。她知道他愛上她了,比之前的愛更深刻,至少此時此刻,她就是他不能割捨的。

 而她,因為種種機緣巧合,也不是無動於衷。

 在那一刻,她忽然有了決定——其實也沒有甚麼‘決定’,只有兩個人的一場逃亡,當然不只是影響到了高溶,楊宜君一樣要受到影響!高溶會因此剝落掉自己的抱負,自己世俗的一切,她也會。

 不用去想自己對自己人生的期待,不去想自己對愛情的輕視,對和一個男子相伴一生的‘畏懼’與擔憂...本來就有好感的人,相依為命,她確實無法無動於衷。

 這個時候,楊宜君反而比高溶更有決斷,她就是那樣的人,更遵循本能行動。於是她伸出了手,拽住了他的衣袖,然後又拉住了他的手腕。微微用力,便將他拉入了帳中。

 帳子被放下了,楊宜君披著袍子靠著枕頭歪坐著,高溶是躺下的,枕在她的懷中。

 高溶微微闔著眼,一隻手握著楊宜君的手——他以為自己會睡不著,但就像之前的楊宜君一樣,不多時也就睡去了。在淡淡的馨香裡,在某個溫暖飽滿的夢裡...他從未如此‘幸福’過,這樣的幸福足夠殺死他了。

 再醒來時,天已經微微亮了。

 他本應快些收拾趕路,但他沒有,陷入溫柔鄉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掙脫。他只是摩挲著楊宜君的手腕,聲音沙啞道:“如今方知成帝何有此言...‘吾老是鄉矣,不能效武皇帝求白雲鄉也’。”

 “是嘛...”楊宜君輕輕一笑,抽出高溶的帕子,蓋在他的臉上,低下身親了親他的眼睛:“溫柔鄉?溫柔鄉還遠呢!”

 高溶在她親下來的時候一動不動,只是眼皮輕輕顫了幾下,就像他的心。

 若此時告訴他,他會因她而死,他大概也不能放下她了。他忽然沒頭沒腦地說:“我帶你遠走高飛好不好?”

 楊宜君笑了:“我們現在難道不是在遠走高飛?”

 高溶眨了眨眼,良久才道:“那你等我罷...?”

 “怎麼回事?今日公子盡說一些壞男人才說的胡話?”楊宜君推了推高溶,這下笑的更厲害了:“要帶一個女子遠走高飛,那是‘奔者為妾’,這可真是一場豪賭。只不過出手的人是男子,賭注卻要女子的一生。”

 “至於說‘等’?萬萬不要對人說‘等我’,哪怕許下承諾時真心實意,時移事易,將來的事怎麼說的準?現在的自己是不能為未來的自己許下承諾的。”

 高溶這一瞬間明白了,即使他獲得了她珍貴無比的‘愛’,他也無法對她提出任何要求。她愛的太過清醒,和世上任何一個女子都不同——她只要當下,不問過去與未來。

 這個時候他才明白自己要怎麼做,他對她說:“...我欠十七娘三次救命之恩,一次是十七娘成都救我,一次是捲入人命案時十七娘幫我,最後一次便是當下...若無十七娘,今次十有八九是要誤了性命了。”

 楊宜君有些不自在了:“今次不算,本就是我們互相幫助,我也是靠公子才——”

 高溶搖頭:“今次之事本就是因我而起,若無在下,十七娘哪有這一劫?”

 “...好吧,就算三次...”楊宜君也不知說甚麼好了,瞅了瞅他,輕聲嘆氣。

 高溶緩緩道:“我欠十七娘三次救命之恩,必得回報。今後十七娘可與在下三個要求,只要是我做得到的,哪怕要違背仁義,輕視生死,我也會去做。”

 他不要她做甚麼了,他要她記得,自己欠她的。他要虧欠她,要她來要求他——這之後藕斷絲連,至死方休。

 “三個要求...”楊宜君咀嚼著這話,意味深長地看著這人間耽於情愛的男子,怎樣的承諾都敢許出...她相信,他此時是全然真心地,哪怕這個承諾會要了他的命,他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好...就三個要求...”其實楊宜君是無所謂這個‘要求’的,將來的事誰能說得準呢?當這一場逃亡走向終點,說不定她的愛情也就結束了。很大機率上,她不會和他許下任何要求。

 但在這一刻,她其實一個是耽於情愛的人間女子,與他沒有甚麼不同。哪怕還保有最後一點兒冷靜,在此時此刻她也無法拒絕他,拒絕他愛她,向他們的愛臣服。

 而允諾下來後,楊宜君就笑了,‘撲哧’一笑:“三個要求,這倒是讓我想到了一些故事......”

 她想到了《神鵰俠侶》裡的楊過送給郭襄三根針,代表三個願望,然後誤了郭襄一生。然後又想到了《倚天屠龍記》中,趙敏讓張無忌許給她三個要求。

 “兩個故事裡,男子都對女子許下了三個要求。”

 “哪樣兩個故事?”

 “一個故事裡,男子對那女子並無情愛,只是欣賞,最後誤了那女子一生。另一個故事裡,男子與女子先是敵人,後來相互愛慕,倒是求了個有情人終成眷屬。”

 “多說說後面那個故事。”

 兩人起床收拾,在櫥子中留了點兒錢,這就離了這小茅屋。一面按著之前找到的方向往北走,楊宜君就給高溶說起了《倚天屠龍記》的故事。背景、武林、恩仇、朝堂都有點到,但都說的很大略,不妨礙理解劇情就好了。

 重點是金庸作品中第一優柔寡斷的男主角‘張無忌’,他和幾個紅顏知己的糾糾纏纏。

 《倚天屠龍記》裡有一個用了不止一次的‘套路’,就是‘齧手之盟’,這大概是從古書中‘斷指之盟’而來吧。古代男女定情,若是亂世之中,分離很可能就是永別,是很常見用自己身體一部分做信物與留念的。牙齒、頭髮、小手指都有。

 楊宜君說起了殷素素咬了張翠山一口,張無忌咬了蛛兒一口,又說起了趙敏咬了張無忌一口。

 這其實是一種隱喻...疼痛的那個人總會對傷口記得最久,無法忘掉傷了自己的那個人。就像痛苦不會讓愛情夭折,反而會讓花期短暫的愛情長久,所以才有羅密歐與朱麗葉的至死不渝。

 所以蛛兒愛上了張無忌,念念不忘。又所以,張無忌最終也沒能放下趙敏——即使再優柔寡斷,他終究還是選擇了這個不那麼‘合適’,總是給他帶來強烈的傷痛與愛情的女子。

 高溶聽後很久不說話,直到要休息吃東西時,才忽然伸出了手腕。

 不用他說,楊宜君就心領神會了他的意思。看了看他,似乎是想確認他的想法,又似乎只是想拖延時間...然而在她還沒有想清楚是否要這樣做時,她低頭咬了他的手腕一口,留下深深的齒痕,有紅色的血珠沁出。

 雖然她不會想過去將來,只耽於當下的情愛,但愛了就是愛了。而愛情是排他而極端自私的。哪怕是她,也不能否認,當下的她想要他將來和她分開了,也記得她,記得越久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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