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出去打獵做耍,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楊宜君不止是讓身邊的人做準備,還要稟告父母。而對於她要出去玩兒,楊段與周氏倒是沒說甚麼,只囑咐她出門在外小心一些,又叫她身邊跟隨的人警醒一些,也就是了。
不是楊段和周氏太不上心,這一來呢,是播州風氣開放,子弟們冬天裡呆不住,想要出門打個獵,這算甚麼事?換成是女子,少見一些,可在武德充沛的楊氏,似乎也不值得大驚小怪。
再者,楊宜君是甚麼人?自小就與一般女郎不同。這麼些年下來,楊段和周氏早就接受自己有個不太一樣的女兒了。而一旦接受了這些,楊宜君再如何,於他們而言也就是那麼回事兒了。
於是,第二日,家中不少人就為了這事忙碌起來了——楊宜君並不是簡單地打獵,她選擇的冬獵地點,是離遵義城稍微有些遠的‘下馬莊’,這個莊子緊鄰著幾座大山。而這些大山相當微妙,既不是無人涉足過的高山密林,又不是周遭百姓進出自如的小山小林,非常適合楊宜君這樣想要遠離獵場打獵,但又擔心危險的玩樂之人。
‘下馬莊’不是楊宜君家的莊子,而是屬於她伯父播州侯楊界的產業。不過‘下馬莊’本身不算大,也沒有值得一說的產出,加上所處位置不值得說道,‘下馬莊’與侯府的聯絡,也就是年前往侯府送今年的各種產出而已。
楊宜君作為楊氏近支,想要在‘下馬莊’打獵,期間借下馬莊的地方歇歇腳,這甚至不用特別去侯府說...直接到了地方,表明身份後,自然能得到莊子的盡心招待。
這也是楊宜君選在那邊冬獵的原因之一...她到底是去玩兒的,而不是真的想體驗獵戶生活。如果能方便一點兒、舒心一些,她當然不會拒絕。
家中人為了楊宜君的出行忙碌時,她則是在梳頭穿衣。眼見得紫鵑捧出許多出門穿的華麗衣裙,楊宜君就笑了:“怎麼拿來這些了?是出去打獵的,這些衣裳如何使得!罷罷罷!只挑出幾件便宜騎馬的胡服就是了!”
其實紫鵑捧出來的衣裙,也是屬於窄袖緊身,適合行動的那種——楊宜君並不是傳統的嫻靜娘子,這樣的衣裳是很多的。
但今次是要騎馬打獵,楊宜君對任何不夠爽利的衣服都很排斥,想來想去,只願意穿胡服。
這種事當然沒人和楊宜君對著幹,很快紫鵑就找出了三套胡服,都是比較新的。
楊宜君選了一套緗色聯珠紋緞翻領袍子,翻領是赭色的,上身可以看到裡面斜襟的白綾薄襖。下身則露出了銀紅色的袷褲,和玄色的厚底小靴。
楊宜君穿上這一身,紫鵑一面給她束黑鞓帶,一面道:“娘子今日梳甚麼頭?”
黑鞓帶束好之後,越發精神了。楊宜君坐在梳妝案前,對著鏡子瞧了瞧,道:“怎麼簡單爽利,怎麼來就是了。”
紫鵑聽了心中有數,便與楊宜君梳了個小巧清爽的半翻髻。這種髮髻非常簡單,就是將所有頭髮在頭頂靠前的位置,結成一個扁圓的單髻。單髻結成之後,剩下的頭髮繞著單髻底部盤繞,這就成了。
簡單是簡單了,十分適於日常,以及玩耍時梳。問題是,太簡單了,對於臉沒有任何修飾作用。所以在貴族女子裝扮越發繁複的當下,會梳半翻髻的小娘子是越來越少了。
楊宜君倒是不在意這個,看著鏡子裡的人影,從梳妝案上的匣子裡找了一大一小兩朵像生花。一朵是紅色山茶花,有杯口大小,一朵則要小一些,是淺黃色的菊花,兩朵花一起簪在了髮髻一側。
“就這般罷。”楊宜君擺了擺手,示意挑了兩根赤金花頭簪的紫鵑放下手裡的簪子,她頭頂上不用再做裝飾了。
楊宜君也沒有再化妝的想法,待會兒要出去打獵,化妝做甚麼?她只塗了一些脂膏防著冷風吹皸了面板,然後又在嘴唇上抹了一些紅色胭脂,讓整個人更精神一些,這就往外走了。
她這往外走,就是要出門了。紫鵑見狀,連忙叫了個小廝,讓他去馬房吩咐馬奴,將楊宜君的愛馬‘飛霞’給牽出來。
“十七娘。”就在楊宜君往外走,穿過府中一過道時,卻被人叫住了。
楊宜君回頭,見是高溶和趙祖光,便住了腳:“趙四公子、趙六公子?”
兩人走近了一些,趙祖光上下打量了一回楊宜君,笑著道:“十七娘這是要出門冬獵?真是好興致啊!”
“不過是冬日著實無聊,弄些精緻的淘氣罷了。”楊宜君可有可無道,然後她就注意到他們兩人似乎是從正院的方向來,隨口就問:“二位方才從父親那裡來?是有甚麼事麼?”
趙祖光剛要解釋他們剛剛是去辭行了——洛陽那邊傳來了最新動態,現在是真正的箭在弦上!這間不容髮的緊要關頭,他們再不能在播州耽誤時間了。非得趕到中原,靜候洛陽事變,然後‘火中取栗’不可!
然而,趙祖光還沒開口,就在高溶的輕輕一瞥中收了聲...他意識到自己又差點兒作死,告別這種事,高溶自然是想自己親口與楊宜君說的啊!
高溶看著楊宜君,心裡遣詞造句,慢慢道:“方才去拜見了楊伯父,主要是感謝這些日子關照...說來,我們兄弟二人也在播州盤桓許久了,眼下——”
其實說到這份上,楊宜君也能聽出他們這是要走了。但高溶還有一些話,想要說,卻罕見地猶疑...這也是他要謹慎地遣詞造句,慢慢說話的原因。或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他這是在給後面的話拖延時間。
他其實很想問,她要不要同他離開播州...就如同舊唐時,紅拂女夜奔李靖,託付終身。
但他到底沒說出口,不只是因為有個小廝過來打斷了他的話,也是因為有些話,原就不必說,說出口只會失望。
楊宜君不是紅拂女,高溶甚至可以想象,和她說紅拂女的故事,她會不屑一顧——紅拂夜奔,勇氣可嘉,但她一生的高光時刻就在這裡了!她如此鼓起勇氣,還是想著‘絲蘿託喬木’。他現在已經足夠了解她了,她是要自己做喬木的人。
小跑過來的小廝對楊宜君道:“娘子,人都在外候著了!娘子的馬也牽到了外頭,樣樣都好,只等娘子過去就能走了。”
楊宜君點了點頭,然後看向高溶,打算打聲招呼就走——她知道他們這是要告辭離開了,沒有多餘的想法...雖然‘趙淼’也是愛慕她的人之一,但奇異的,她不討厭這個人,相反,還挺喜歡的。
對方眼界開闊,心胸也不同於一般男子,和他相處是一件愉快的事。眼下對方要走,她多少有些可惜,然而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就是這樣了。
楊宜君將要開口時,高溶先開口了:“在下將出播,這兩日還要收拾東西,準備出行許多事...不過,這些事到底有小廝去辦,在下在此,幫不到甚麼,反倒礙事——左右無事,便與十七娘一同冬獵去罷!”
“還望十七娘不要嫌棄。”
楊宜君想了想,也沒甚麼可嫌的,趙家兄弟都是很好的夥伴。有他們一起冬獵,不只是多了兩個幫手,一路上也多了兩個說話的人。便點頭道:“說甚麼嫌棄,有公子們同去,更好了!這狩獵遊戲,原就是人多才更好玩。”
“也就是我,懶得麻煩,沒有邀人,這才一人去的。”楊宜君如果邀人,一次小小的狩獵遊戲,立刻會變成大活動。她本身就是去消遣的,很不想消遣變成被人消遣,還要安排一次大活動的零零碎碎,這才幹脆一個人沒請。
這話就說定了,楊宜君出去等著。高溶和趙祖光迅速了換了出門的衣裳,又做了簡單的準備,這就同楊宜君一起騎馬出門了。
這一路往‘下馬莊’去,沒甚麼可說的。等快到‘下馬莊’的時候,路遇一個村鎮草市——這種小市場,是因為距離城市的距離偏遠,周遭的村鎮百姓自發形成的。這裡交易的東西很少,也很普通,常見的就是糧種、農具、竹木器具、粗布等等。
靠近大路這邊,還有一間茶棚。茶棚也做市場上的人生意,但真要掙錢,還是得靠過路人。
這一路也是有些渴了,楊宜君便下馬歇氣喝茶,一行其他人都隨她。
楊宜君身邊的婢女瞧了瞧這茶棚的茶葉和水,水是從茶棚後一口水井裡打上來的,說不上甚麼好水,可也算乾淨,沒甚麼可說的。至於說茶葉,真就是最差的那種茶葉了,畢竟草市這裡都是些小商人、窮農戶,渴了累了,在茶棚這裡喝口水、要一碗最便宜的熱湯,大都是捨不得的!再要弄一些好茶葉,怕是難得賣出去,要砸在手裡。
播州是產茶的,茶葉再差也還能入口。但楊宜君他們自帶了茶葉來,也就不必‘將就’了。晴雯拿出好茶葉,也不叫茶棚那造湯水的婦人煮茶,而是自己洗乾淨了手,用自帶的茶具烹茶。
茶棚的主人是一對夫妻,他們對此一點兒意見都沒有!反而殷勤備至,只要他們能提供的幫助,就沒有不願意的——他們當然能看出這一行是甚麼身份,只有大族貴女出行,才能這樣前呼後擁。
對於他們這樣的小茶棚,這樣的客人就是難得一遇的貴客了!只要招待的好了,人家手指頭縫裡漏出一星半點兒,他們也足夠受用了!
楊宜君與高溶、趙祖光一桌,喝著晴雯煮好的茶,桌上還有幾樣點心,糕點、果脯這類都是自帶的。而冒著熱氣的羊雜湯、烤兔子、蒸餅,則是茶棚主人送上來的,其中羊雜湯和蒸餅是茶棚本身就賣的食物,烤兔子則是剛剛從草市中問獵戶買的。
原本只是喝茶吃東西,休息休息,然而就在楊宜君他們邊吃邊聊時,草市這邊的動靜忽然就不同了。感覺就像是草市深處出現了甚麼大人物,大家都擁過去看。左近的攤子都沒人了,有些人甚至扔下了自己的攤子!也就是茶棚老闆,竟沒有去。
楊宜君便向老闆打聽:“這是出甚麼事了呢?”
茶棚老闆往草市深處看了一眼,表情頗為複雜,略略壓低了聲音與楊宜君道:“貴人歇好後,便早些離了這地罷,免得惹上那些人...也是麻煩。”
這樣一說,楊宜君不是更好奇了嗎!
楊宜君再三打聽後,見老闆只是有點兒動搖,但還是沒有吐露實情。她就想到了‘有錢能使鬼推磨’,手放到了髮髻上,然而她今天頭上甚麼值錢的東西都沒帶。甚至為了打獵方便,手上也是光溜溜的。
只有耳垂上,一邊塞了個耳塞子。是赤金梗兒,上鑲了綠豆大小的紅寶石的。
她這就要摘耳塞子,高溶卻早了她一步,往桌上扔了一把銅錢:“仔細著說說...”
天下戰亂多年了,沒有穩定的環境,各處都在鬧錢荒,很多地方早就退回了實物交易時代。而在西南之地,本來就錢少,播州南邊一些,還流行用貝殼等物做貨幣呢!這種情況下,‘錢’是比紙面上更貴的。
特別是高溶撒出的這把錢,都是黃澄澄的好錢!這種錢,一枚能換兩枚普通銅錢,換那等最劣的‘葉子錢’就更不必說了...這把錢當然比不上楊宜君耳垂上耳塞子的價值,但對茶棚老闆這樣的升斗小民來說,卻是更直觀、更能打動他們的。
老闆嚥了咽口水,將一把銅錢掃進了袖中,然後才說起了事兒。
“貴人要聽,小人便說了...其實也沒甚可說的,原是附近一個叫‘白杆洞’的村子,村裡有個老漢成日在渡口撐船吃飯。有一日載了幾個外鄉人過河,外鄉人上岸了,他又載旁人過河。然後那小船在河當心,就一個浪頭,沉了!”
“靠水吃飯的漢子,有水性好的,便下去救人。其他人要麼沖走了,要麼救上來,只嗆了幾口水,即刻就沒事了。只有那老漢,一輩子靠水吃飯,竟沒躲過這一劫,叫人推上岸時就沒氣了。”
事情到此,尚且沒甚麼好說的,不過就是普通的事故而已。但很快,事情的發展就玄妙了起來。
之前送過河的外鄉人,其中領頭的那個自言會術法,能起死回生。又說撐船老漢渡他們過河,他們便也渡他過一回‘生死河’,便要施法令其‘起死回生’。
這樣的事,其他人自然是半信半疑。但人都已經死了,死馬當活馬醫,就讓人試試罷。然而就是這一試,撐船老漢竟然真的被他們救活了。
因為這件事,白杆洞的洞民認為他們這是遇到‘高人’了,便請這一行人去村子裡做客。
之後那一行人中,領頭的自言姓王,少時曾於夢中無意之間登仙界,翻閱了幾卷記載了仙術的天書,學了些神仙手段——他之後果然展示了一些法術,徹底叫白杆洞的洞民相信了他,都稱呼他做‘王仙師’。
“這‘王仙師’到底是真是假?”趙祖光一聽,就覺得是裝神弄鬼之輩,這話與其說是在問,還不如說是一種嘲笑。
但這話讓茶棚老闆頗為緊張,他左右看了看,沒看到有草市的人,這才鬆了一口氣。認真地對趙祖光說:“公子小心些啊!如今這位‘王仙師’在左近人望極高,許多人都去拜他...公子是外來的,不信也就罷了,但還這般說,就有些過了!”
“那些深信‘王仙師’的信徒,真能為了‘王仙師’與公子拼命!”
楊宜君一隻手託著腮,似乎在想著甚麼,她當然和趙祖光一樣,不會相信世上真有甚麼‘仙師’。聽茶棚老闆這樣說,她才道:“那依著老丈來說,這‘王仙師’到底如何...我見老丈倒和其他人不同。”
其他人都趕著去拜仙師了,他還在這裡忙生意,顯然是不一樣的。
茶棚老闆嘆了口氣:“哎!實與貴人說了罷,小人其實也不知道那位‘王仙師’如何。那位‘王仙師’這些日子倒也在左近開壇做法過幾次,聽說是極神妙的,必定是仙法無疑了...但小人卻是未親眼瞧過,也說不出甚麼來。”
“老丈怎麼就不親眼去看看呢?”這個時候,趙祖光疑惑了。
茶棚老闆搖頭道:“小人不懂甚麼道理,也不算聰明人,但知道,這般事多是有內情在裡頭的...不去看,實在是怕人家手段高妙,小人瞧了就忍不住去信。索性不看了,只當太平無事。”
此時大多數百姓都是很容易被神仙之說蠱惑的,而被蠱惑之後,別說是錢了,往往性命都要搭進去!茶棚老闆也是一個普通人,但他經營著一間茶棚,平日裡很喜歡和過往客人打聽各地的新鮮事兒。各種稀奇古怪之事,真真假假的,聽得多了,他也就比普通人多了一份眼界,多了個心眼兒。
所以聽說有甚麼‘仙師’,他索性就不管不問,只當不存在的,沒有攪和進去。
楊宜君聽了,忍不住讚歎道:“老丈這哪裡是不聰明?這便是大智慧了啊!”
不只是智慧,還在於這個茶棚老闆有能抵抗誘惑的理智...這可是一位能起死回生的‘仙師’!很多人也知道神仙法術之說相當飄渺,根本不可信!但都想著‘萬一’,萬一是真的呢?
只要是真的,就賺大了!
瞭解了這邊發生了甚麼,楊宜君的好奇心得到滿足,事情就到此為止了。趙祖光問楊宜君:“十七娘不打算管管麼?這可是播州侯治下...這等裝神弄鬼之人,看著是跳樑小醜,可真的任其作怪,也不免生出許多禍端。”
這類事情有過太多先例了,其中最著名的就是東漢末年張角之事。
楊宜君輕輕搖頭:“我們這幾個人,如何與這些信徒對付?再者,這般插手,也是名不正言不順。”
“幾日功夫也不會有甚麼變故——回頭將這事說與我爹,再由我爹說與伯父...該如何就是如何,這些裝神弄鬼的人翻不出甚麼浪來。”管他是不是真有甚麼神奇法術,肉身毀滅就甚麼妖風都沒有了。
對於楊宜君的說法,趙祖光也覺得沒問題...一般情況下,普通百姓不會是甚麼危險,但信了甚麼仙師的百姓,那就說不準了。他們是不可控、極危險的,在信仰的加持下,他們做甚麼都不奇怪。
主動去碰這樣的危險源,風險實在太大...在即將返回中原的當下,趙祖光也不願意涉足到這種風險中。
這樣決定之後,楊宜君也懶得在此地多留了。吩咐其他人準備走,又讓晴雯多給茶棚這邊的夫妻二人一些賞錢。
茶棚老闆滿臉喜色,雖然有些不好意思,但他還是沒有推辭。只是收下賞錢之後,再三道謝、奉承。
而這邊楊宜君都要走了,馬奴將餵過的‘飛霞’都拉了出來時。忽然草市深處那些人擁簇著一個穿青色道袍,戴高冠的中年男子走了出來,這一行動靜很大,讓楊宜君下意識看了過去。
那中年男子倒也是仙風道骨的樣子,看著像個道士,又或者是居士。
這一行人停在了茶棚這邊,那道士並沒有說甚麼,而是他身邊的一個總角少年開口,對茶棚老闆道:“鄭大虎,你家有福了!陸先生與河神燒了祭文,河神允了明年咱們這兒風調雨順的事兒!只是風調雨順不是白得的,得要祭品。”
“豬牛羊這些犧牲倒不難,大家一起湊湊,也就得了。只是河神奶奶前些日子死了個侍女,河神要個少女去補這缺,就選中了你家的四娘!”
‘鄭大虎’就是茶棚老闆,陡然間聽得這話,真如晴空霹靂一般!張了幾下嘴,回過神來,才啞著聲道:“這...這怎麼就是我家四娘呢——”
總角少年不耐煩地打斷她:“陸先生算過了,你家四娘命好,壽長!能伺候地久些...這可是在神仙身邊伺候,做得好了,能福佑家裡。這樣的好事落在你家,你還不多謝陸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