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9章

2022-08-11 作者:三春景

 楊宜君將晾在熏籠旁的紙箋一張一張揭下來,仔細瞧看。

 這不是普通的紙箋,是她昨日親手所制的花箋。這種花箋要用特殊的辦法,讓水墨丹青浮在水面上,然後布紙於上,如此使得水墨丹青暈在水中的花紋砑在紙上。這種製法很講究技巧,既要耐心,也要巧思,一般還不能得呢。

 收好這些完成的紙箋,楊宜君又覺得無聊了。出了書房,來到小花廳,就見平兒紫鵑她們都圍著桌案做針線,不是縫,就是繡的。嘆道:“天長日久的,實在沒甚麼趣味...”

 有意思的活動是有限的,自家自得其樂也不總是有用,其實無所事事才是楊宜君這樣閨閣小娘子的日常。她日常無聊的時候算是少的,因為她總有很多書讀,還有看不完的影視劇。

 但無聊這種情緒是避不過的,她看過現代劇,裡面的青年男女多的是消遣娛樂的方法,一樣會空虛無聊呢!何況是她。

 見楊宜君沒精打采,無聊的很了。晴雯便提議:“娘子縫個繡球兒?十二瓣球面子奴都繡出來了,裡頭芯子也做成了,香木屑為裡的。娘子動手,只要縫個面子,綴幾根結子。”

 “那不好玩兒。”楊宜君一下就否了。

 見她這樣,婢女們都笑了,平兒搖頭微笑:“娘子著實...”

 楊宜君自小聰明伶俐,甚麼地方都不讓人,讀書騎射甚麼的比世人都強呢!偏偏這世道中女子的本功,也就是女紅之屬,她懈怠的厲害!別說紡織縫紉了,就是閨閣貴女們日常細做的刺繡,她也很拿不出手。

 “娘子其實不是學不會,似娘子這般聰明的人,稍稍用心,哪有學不會的?還是娘子從未上心...”平兒是想勸楊宜君在這上頭多用心的。但都勸了這麼多年了,始終沒有勸動,眼下也就只剩下純粹的提一嘴了。

 楊宜君不說話,只當耳旁風——她能不能容易學好女紅技藝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樣東西要學好總要花不少時間、精力。她的時間精力或許有富餘的,卻也不是留給女紅的。

 她對女紅可沒有興趣,連虛應故事都欠奉送。

 晴雯提議一起做點兒女紅不成,其他人又接著出了幾個主意。有說踢球去的,有說去投壺的,還有說去街上逛逛的...楊宜君都覺得沒意思。

 直到麝月道:“前兩日娘子不是得了一副好漁具?不若釣魚去罷!”

 楊宜君確實得了一副好漁具,是她大哥楊盛託人送到家裡的。也不是單為這副漁具,楊盛常年在外,自然有往家中寫信送東西的時候。這次主要是寫信給家中問好,至於各人些許禮物,不過是順帶。

 “好,就釣魚去!”楊宜君也好久沒釣魚了,當下就有了興趣...說起來,垂釣之事在民間多是漁夫生計,又或者是小民之家閒暇時豐富飯桌的閒事,本應難登大雅之堂才是。但自古以來就有大賢、隱士垂釣的典故,時間長了,垂釣就有了別的意味。

 對於士大夫來說,既可以是閒趣,也能說出一番哲理。

 楊宜君小時候就隨父親楊段釣魚...只不過她耐心不足,在這上頭空有熱情,卻常常是空手而歸。

 紫鵑見楊宜君真個要去釣魚,便問:“娘子是要在園子裡釣魚?”

 楊家的花園裡有個不大不小的池子,裡頭一樣有假山,有魚蝦,能用來釣魚。

 然而楊宜君看不上,傲然道:“家裡小池子能釣魚?裡頭的魚每日有人投食,都呆笨的很,人影映在水面上,不止不跑,還當是有人餵食,要湊過來!這樣的蠢魚,下鉤就能釣上來,誰釣它去!”

 想到楊宜君過去釣魚的‘戰績’,紫鵑也不好說自家娘子這是太自信,還是太有上進心。只能說著‘好好好’,轉頭就準備出門要用的東西。

 除了釣具等外物,晴雯還站起身要給楊宜君尋衣裳、梳頭髮。

 楊宜君看了看身上,擺擺手:“罷了,別麻煩了,今日這身雖然家常,卻也不是穿不出去。左右不過是釣魚,又不是出門做客,這樣也可以了。”

 楊宜君今日梳的是墮馬髻,髮髻上無多少裝飾,只一對水晶髮梳插在兩鬢上方。身上穿的也素淡,上身是一件白綾夾襖,下身是一條褪紅色褶裙,白綾帶兒束著,一條湖藍色宮絛垂下,除此之外只一領豆青色披帛挽在臂間而已。

 楊宜君既是這樣說了,晴雯她們也就不好忙了。不過晴雯還是從箱籠裡取出了一件銀紅寬袖短褙子,道:“這是今年新做的罩衣,裡子是小毛的,外頭是紅緞蹙金繡,正合適冬日裡穿。娘子出門帶著,若是冷了,也好換上。”

 就這樣,不消一刻辰光,楊宜君這邊就準備好出門之事了。外頭吩咐了人去牽‘飛霞’,裡頭平兒還叮囑楊宜君:“娘子也別久玩兒,這天陰陰的,說不得甚麼時候就要落雨落雹子。”

 楊宜君應下了,這才帶著紫鵑、紅玉兩個出門去了。

 騎馬出城,城外有的是地方可供垂釣。楊宜君也沒有刻意尋訪某地,只是信馬由韁,在城外不遠處看到一處臨水林,便鑽了進去。這是一處落葉林,此時初冬,樹葉都已泛黃泛紅,落下一地來,使得這片林子正是黃澄澄一片。

 這黃澄澄一片又映在水中,不同層次的紅、黃,色彩豐富又絢麗,將楊宜君也迷住了。她下了馬便嘆息:“何處沒有好景色呢?瞧這一片顏色,真是要將人拽進水中去了,就在此處罷。”

 她下了馬,紫鵑便端來一把交椅,按照她指點的,放在了垂釣處。紅玉則是抱著一個繡花囊袋、一支釣竿過來,囊袋裡面裝的是魚線、假餌等物,釣竿正是大哥楊盛送來的那副。

 紅玉將釣竿遞給楊宜君,奇道:“大公子送來的這竿子倒是古怪,奴婢從未見過這樣的...這竿子上裝個小輪子是作甚?”

 “那叫‘釣車’,有了釣車,起竿時便能縈線而回,不必提竿了。如此,魚線下的多長都不打緊了。”楊宜君隨口解釋了一句。

 紅玉小時候在家也和兄弟們釣過魚,很容易就能理解其中的意思,笑道:“真是巧了,難為是誰想出來的...這也是外頭的新鮮玩意兒罷?從未在播州見過呢。”

 “也不是甚麼新鮮玩意兒了,舊唐詩人皮日休就詠過‘釣車’,說是‘月中拋一聲,驚起灘上鳥’。不過那時只少少人知曉,現如今就多多了。前些日子我不是收了一副《漁父圖》,上面漁父用的釣具便有釣車,你沒見過?”

 《漁父圖》並不是前人畫作,就是新畫,畫家也不甚出名。楊宜君買下這幅畫,純粹是因為畫好。之前還掛在書房賞玩過好幾日,這才收進書篋中,紅玉理應見過才對。但話不能這樣說,如果不是特別關注,誰又會在意一副畫作上漁翁用甚麼樣的釣具垂釣呢?

 時常給楊宜君侍書的晴雯或許還能知道,紅玉這樣的小婢女卻是對此不感興趣的。

 楊宜君說完後,又給魚竿上裝魚線、魚鉤、浮子、釣墜,最後裝假餌。見楊宜君用假餌,紅玉又好奇:“奴婢見旁人釣魚,都要用餌料,許多餌料還甚有講究!就是奴婢少時與兄弟們垂釣,也用蟲餌,娘子怎得不用?”

 魚鉤上掛餌幾乎是常識,除了最常見易得的蚯蚓,一些動物內臟塊兒也很好。另外用酒糟等配置而成的‘素餌料’,如今也有,文人士大夫們很喜歡用。

 然而這些楊宜君都不喜歡,她對黏糊糊的蟲兒、肉塊都有點兒敬謝不敏。至於素餌料,則是氣味太重...相比之下,假餌就好多了,不只是清爽乾淨,還很好看呢!她是在影視劇裡見到了,才知道後世的釣魚人們搞出了這等神物。

 如果是會用的人的話,用假餌不比用真餌效果差!

 當然,楊宜君不算會用的人,她只是人菜癮還大而已...這假餌也是她口述做法,叫心靈手巧的婢女們做的。用禽類羽毛染色,然後用絲線纏成漂亮的樣子——其實漂亮不漂亮,魚是不在乎的,但楊宜君和婢女們在乎。

 “使這假餌就好。”楊宜君也不解釋,裝好了釣具,看準了地方,便下竿了...其實講究的還要做‘窩’,不過楊宜君連素餌料都覺得氣味大,做窩要用更多料,她就更不可能用這個了。

 如此她也沒覺得有甚麼不好,左右釣魚這種事講究起來,上限下限差別很大。最簡單的,村中小兒,一支竹竿,一點兒線,一個彎鉤魚刺,一條小蟲,也能釣魚。而複雜起來,那真是怎樣都不到底!

 下了竿之後,就只要等待了,楊宜君‘耐心’不行,是不可能一直盯著水面動靜的。所以看似在專心釣魚,實際她已經半閉著眼睛看劇去了。時不時的,還讓紫鵑拿點心給她吃。

 隨她來的婢女、馬奴也不覺得這有甚麼,楊宜君出門就是來玩兒的,難道還有誰真指望她釣得大魚回去做菜?

 然而,別人不指望她釣上魚,楊宜君自己還是有點兒期待的...釣魚人就是這樣,不釣上點兒甚麼是不會甘心的!釣不上大魚,小雜魚總該有兩條罷?雜魚也沒有,蝦蟹螺也要撿點兒!

 空手而歸就太不甘心了!

 又一次拉上魚線,一條魚沒掛上,跑了!楊宜君嘆了一口氣,重新整理了一下魚線,又準備丟擲去。只是這一次魚鉤沒有下到既定的水面點,而是鉤到了甚麼,不能動彈了,楊宜君回頭,才發現魚鉤鉤到了‘趙淼’的衣服上。

 “公子?”楊宜君意外在這裡遇到‘趙淼’。

 高溶和趙祖光皆是一人一馬,人都站在馬兒身旁,後面還跟著兩個小廝。

 趙祖光笑著對楊宜君拱了拱手...事情其實是個巧合,他和高溶回城,半路路過此處,本來是想來湖邊飲馬的,卻沒想到在湖邊見到了垂釣的楊宜君。還沒上前打招呼呢,楊宜君的釣鉤就鉤住了高溶。

 “公子勿要動!”楊宜君一手拿著釣竿、一手提著裙子,踩著一地落葉,咯吱咯吱,小跑著過來了。她將釣竿遞給高溶,然後就去解鉤在高溶肩膀處的魚鉤。這一幕讓她忽然想起了《茜茜公主》裡,茜茜公主見到弗朗茨的一幕,一下就忍不住笑了。

 因為解魚鉤的關係,高溶與楊宜君湊的很近。高溶能看到楊宜君欺霜賽雪的臉,也能看到她臉上的笑意。他低聲問她:“娘子為何發笑?”

 楊宜君自然沒法說自己是想到了《茜茜公主》的劇情,便一邊取下魚鉤,一邊仰頭笑道:“今日原來是出門垂釣的,卻是一條魚兒也沒釣上來!方才打算下最後一次鉤,卻沒想到真釣上了!”

 趙祖光:“?”

 他看向高溶,高溶似乎明白了,又似乎不明白,他聲音更加輕,彷彿怕驚動了甚麼:“娘子釣上了甚麼?”

 “釣上了公子啊!”楊宜君笑著退後了半步,對一旁的紫鵑道:“罷了,今日便到這兒罷,這天陰陰的,不知道甚麼時候就要變了。”

 紫鵑領命,就去收拾東西,準備回去了。

 趙祖光這邊,只見高溶不說話,神色沉沉,像是不高興,又像是不知所措...這一刻,趙祖光只覺得自己就是多餘的!

 楊宜君問:“二位這也是要回去嗎?”

 “正是。”高溶不開口,趙祖光只能出來說話,指了指身旁的馬匹:“本打算飲馬之後就回去。”

 韁繩扔給小廝,小廝們便牽著馬去喝水了。高溶、趙祖光則留在原地,和楊宜君說話,其實主要是趙祖光和楊宜君說,高溶從剛剛開始就不言語了,只側著頭,不知道在想甚麼。

 正有一搭沒一搭瑣碎聊著,忽然楊宜君感到了臉上幾點冰涼,抬頭看:“這是要落雨,還是要打雹子?”

 不管是哪一樣,都得避開!所有人動作加快了許多,迅速收拾完就要往城中趕。

 只是這變天后,雨水混合著雹子來的著實大!不是那種慢騰騰的悽風冷雨,而是一開始就聲勢很大的樣子。

 冒著這樣的冰雨回去顯然不合適!這年頭要是染上點兒風寒,都是很容易要命的!

 楊宜君熟悉路,便與高溶、趙祖光道:“附近有大悲閣的菜圃,公子們與我去避一避罷!”

 趙祖光他們自然無不可,隨著楊宜君走了一條岔路,果然半里不到就見到一處頗大的菜圃。竹籬相圍,其中有一排土牆瓦房,只比尋常民居稍微齊整些。

 楊宜君等人到了之後,便在門口叩門,來開門的卻是一個小沙彌。

 借地避雨而已,佛門之人自然不會拒絕。小沙彌引著眾人入內,楊宜君便與趙祖光等人解釋:“大悲閣寺廟裡也有菜圃,足夠廟中上下吃了。這一處菜圃種的菜,是用來散給信徒的。”

 大悲閣雖然是遵義城最早的寺廟,但其規模相比起中原大寺還是遠遠不夠的,所以寺僧相對少。本寺種一些菜,也就夠吃了。之所以還要在城外開菜圃,是有別的目的的。這些菜種出來,一部分可以販賣,一部分則是送給信徒。

 主要是送常常給寺廟做佈施的信徒,算是加強雙方關係的一種技巧。關係就是這樣,時常走動才能維持下去。

 馬被牽到牲口棚中去了,這菜圃常常要送菜到城中,自然要用車、用大牲口,牲口棚是有的。

 楊宜君等人則是被引入了僧房,女客一間房,男客一間。等到擦了擦身上的水,又整理了一番儀容,楊宜君穿上紫鵑拿出來的紅緞蹙金繡寬袖短褙子,旁邊紫鵑還道:“晴雯難得這樣有預見!想到讓娘子帶上罩衣,如今果然用上了。”

 細碎冰雹混合著雨水落下,一下清寒了好多!說話吐出來的氣都是白氣。

 衣服裡面是小毛的,穿上就很溫暖了。楊宜君左右坐不住,便走出了僧房。高溶和趙祖光卻是比她先一步出來了,就站在屋簷下看雨。聽到動靜轉頭來看,正看到楊宜君出來。

 紅緞子上蹙金繡,自然是輝煌鮮豔的很。楊宜君肌膚雪白,穿這樣耀目的衣裳並不俗氣,只顯出嬌媚華貴來,彷彿生來就是人間富貴花。

 趙祖光其實有時候很疑惑...完全想不到播州這樣的邊陲之地、蠻夷居處,怎麼會長出這樣的女子。哪怕是洛陽那些大族貴女呢,她們是真正的金尊玉貴,卻沒有一個能有這樣的氣派。

 這不只是美貌的差距,更重要的是內裡的氣度。

 楊宜君與趙祖光他們說話時,小沙彌過來請人,道:“真定師父聽說是楊檀越來了,讓小人來請楊檀越一會。”

 楊宜君‘咦’了一聲,好奇道:“真定大師怎麼來菜圃了?”

 小沙彌道:“此處菜圃原來是性空師父打理的,半月前性空師父辭了方丈,去往蜀中了,便缺一人打理這菜圃。真定師父聽說了此事,便尋了這樁差事。”

 如果不求上進的話,菜圃這邊還是一個好去處。按照大悲閣的規矩,菜圃裡的菜只要給足寺裡要求的分量,剩下的就是此處管事和尚的。而寺裡給這邊的管事和尚還是留了很大餘地的,一般來說在這裡幾年都能存下些資財來。

 “這麼大事,我竟不知道!”楊宜君都笑了,轉看向高溶和趙祖光:“也不知那日託公子送去給真定大師的禮,大師有沒有收到!”

 說著,邀兩人一起去拜訪真定和尚。

 此時讀書人與和尚有交往是很常見的事,和尚不只是提供宗教上的慰藉,還與讀書人有精神上的交流——不少和尚本身學識就很出眾,而且他們修佛的,‘哲學思辨’很強,總能給士大夫以啟示。

 算是士大夫的半個心理醫生了。

 所以,一起拜訪一個和尚,算不得甚麼突兀的事,趙祖光和高溶點點頭,便跟著一起來了。

 來的時候真定和尚正在煨芋頭,他所在的這間房是正房,正門左手邊的位置正有一個火塘,比房內地面低了半尺多,裡頭火不大,半明半暗的。真定和尚用火箸夾了芋頭出來,扔在地上,過了一會兒去拿,依舊燙的收不住手,一個芋頭就在兩手之間來回倒騰。

 趙祖光多看了這真定和尚幾眼,大概是楊宜君和這個和尚有交往的緣故,他看這和尚也覺得他不是個尋常的,便多留了幾分心。

 真定和尚面目尋常,只是因為寬和、萬事不上心,相由心生,看著就有一種和藹可親之相。只是這樣和藹可親,也不是佛家那種大慈大悲,反而有些像鄰里間常見的有德長輩了。

 真定和尚也不在意楊宜君多帶了兩人來,叫他們一起坐。問楊宜君:“十七娘可要吃這味‘土芝丹’?”

 楊宜君也喜歡煨芋頭吃,但就算是煨芋頭,也要收拾的乾淨,不是這個樣子的。

 真定和尚見她如此,便笑了:“十七娘還是這般,見於外物啊!”

 “誰能不見於外物?”楊宜君不服氣,隨口駁道:“大師看著隨性,吃這芋頭也能見真味,那不過是大師介懷之事不在此處罷了!若真是介懷的,大師也是一樣。”

 有的人是見不得腌臢,真定和尚這一點上隨意,卻不代表所有地方都是如此。

 真定和尚和楊宜君是忘年交,也不是第一次論這些了,自然不會爭這個。微微一笑後,又與高溶、趙祖光說話,楊宜君介紹雙方認識,趙祖光家中是信佛的,有意與這位‘高僧’論這些,不多時便說了許多。

 不過說到後頭,趙祖光就不是重點了——高溶沒說太多,但只是寥寥數語,就與真定有了不小的分歧。

 其實說‘分歧’也不對,就是道不同罷了。

 真定是在修禪,認為佛家的修行就是要修一個自身出來,那就是無上了。而高溶則認為,人人都可修行,只要救世救人就可!相比起度了自己一個,如此功德顯然更大!那才是真佛!

 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便問楊宜君:“十七娘如何說呢?”

 楊宜君這才知道,高溶其實也精研佛法...仔細想想,中原信佛的人多,大族子弟也很常見推崇佛家的,楊宜君也就覺得正常了。

 她向來不信佛道這些,秉持的是‘敬而遠之’的心。和真定交往,不是為他的佛法,而是為他這個人。此時聽他們說這些,其實不覺得有甚麼意思。但還是按照自己的理解,儘量從結束他們爭論的角度開口。

 “你們原就不同,有何可比的?師父要渡己,公子要渡人;師父修小乘,公子修大乘;師父求於內,於己心中永存,公子求於外,要在他人心中留名。師父的有就是無,無就是有,修的是虛空。公子的有就是有,無就是無,求的是圓滿。”(注一)

 “如此而已。”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