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爾曼能夠維持住面上的表情, 已經是他多年來表情控制訓練的優秀成果了。
整個儀式最重要的兩個人物都有些心不在焉。
周明奕倒是饒有興趣看了全程。
因為是聯合軍隊的成立，更多的是展示性質地閱兵和任職典禮。
聯合軍隊也是軍隊，軍職要怎麼算？首席的指揮官是該誰擔任？聯邦的軍官能不能指揮帝國的軍人？反過來帝國軍人能不能指揮聯邦軍人……
其中的問題數不勝數。
尤其是聯邦軍隊還在聯邦第三軍團的駐地, 雙方的談判基礎本來就不在一個層面。
稍不注意就是一場紛爭, 趙元帥能夠和亞爾曼完整而又順利地完成權力的交接與分割，已經是雙方都儘量剋制地交流了。
表面上帝國和聯邦觀眾看到的是一場儀式, 實際上從協議起草開始，雙方已經扯皮了很久。
最後聯合軍隊的總指揮還是第三軍團的趙元帥，第二指揮官由亞爾曼擔任, 但趙元帥不能直接命令亞爾曼和他的核心軍隊。
這個剛成立的聯合軍隊內部就全是矛盾。
直播的實際內容很是枯燥。
但很多新型武器周明奕都沒見過，他看得雙眼發亮, 當年他吞了三隻鬼王差點失去理智的時候, 就有工作人員用開了光的炮轟炸他, 削弱了他一部分沒能消化的力量，周明奕他才重新清醒。
雖然在他吞了地府崩塌後溢位的力量之後就不怕這些東西了。
但看看新式武器，這感覺倒也不錯。
周明奕那麼一大隻鬼在那裡杵著, 哪怕亞爾曼再剋制，他也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周明奕所在的方向，亞爾曼下意識不敢跟周明奕對視，每次眼睛餘光掃到周明奕的腿就趕緊收回。
他也許能瞞過大多數人，但是肯定瞞不過看直播的顏歸，還有在亞爾曼身邊的趙元帥。
顏歸知道王的存在，他除了覺得周明奕的反應有些過激了，並沒有別的想法，為了能讓這位皇太子接受鬼的存在, 不像是寧祺夜那樣一下子被真相給衝擊暈了, 他們讓寧祺夜跟亞爾曼聊了好幾天, 潛移默化的讓他逐漸接受鬼的存在。
沒想到亞爾曼的反應還是這麼大，顏歸嘆了口氣，難道自己走了幾年亞爾曼的膽量非但沒有增大，反而變小了？
趙元帥更加敏銳地鎖定了這位皇太子所看的方向。
在他的眼中那一處就是非常正常的中級軍官的佇列。
亞爾曼都快要哭了，這個佇列都歪成甚麼樣子了，那少年一米以內寸草不生，竟然沒有任何人發現。
不論是亞爾曼還是趙元帥坐在高位上都如坐針氈。
第一、二軍團的元帥同樣出席了儀式，只不過這裡到底是第三軍團的駐地，他們來也只是作為聯邦的代表出現，第一軍團的元帥和第二軍團的元帥默默對視了一眼。
他們都覺得老趙有些不正常。
老趙好像有點緊張啊。
這個老趙看起來脾氣好得很，實際上就是個面甜心苦的，想要從他手裡摳出東西難著呢，這回聯合軍隊不就落到了他手裡？
成果都到手了，有甚麼好緊張的？兩位元帥都是滿頭問號，總覺得趙元帥還有後手。
這場枯燥冗長的儀式，經歷了中央星時三個多小時才完全結束。
帝國皇太子亞爾曼和眾位聯邦代表一一道別，為了表示某種誠意，這次帝國皇室真正來到五十七號星球附近的人只有亞爾曼和他的兩個遠方堂弟。
真正能代表帝國的只有亞爾曼一個。
亞爾曼就算是見了鬼，那也得硬撐著走完所有的程式。
對於皇太子這個職業，亞爾曼也算是夠盡職盡力了。
而擔心自己朋友的趙元帥，也只能保持著溫和的笑容和亞爾曼演完了這場儀式。
周明奕幾乎想要立刻回到自己的軍艦冷靜冷靜，又想要立馬去把那個少年揪出來。
這個人肯定不一般，他能把那團灰東西塞到袖子裡，還能在那麼多軍事裝置面前隱形，肯定不是一般人。
到了這個時候亞爾曼也沒有把周明奕往鬼上想，實在是他太像人了。
可按照流程亞爾曼並不能直接離開，在正式儀式結束後，他還需要和趙元帥等人一塊用餐並‘友好交流’。
趙元帥很想要找個機會和亞爾曼單獨相處，他想要問亞爾曼到底在看甚麼東西！
第一軍團和第二軍團的老狐狸還在，趙元帥只能勉強壓下心底的疑問。
周明奕乾脆就跟著他們四人大搖大擺地進入了行政星騰出來的大廳。
吃甚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吃飯。
亞爾曼的眼睛餘光一直注意著周明奕的動作，在看到他能夠大搖大擺地進入防守嚴密的宴會大廳，亞爾曼對少年的好奇到達了頂峰。
周明奕站了一會覺得有些累，他隨意地彈了個響指，他的背後升騰起一陣黑霧自動凝成了一把王座。
黑漆漆的王座上，周明奕隨意地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著。
周明奕姿態放鬆的如同是在自己家中。
亞爾曼眼睛瞬間瞪大，能隨便招出一團黑氣的人，還是正常的人嗎？
他用手輕輕捂住自己的眼睛，這漫長的一天啊，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過去。
亞爾曼的動作三位元帥都看在眼裡。
“皇太子殿下，你這次來到我第三軍團的駐地，我該是盡地主之誼，只是看您有些疲憊，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招待不周啊？”趙元帥目光慈和地看向亞爾曼。
亞爾曼放下手臉上露出了個恰到好處的微笑。
“我大病初癒，身體還有些不好。並不是您招待不周，是我在太空中不知道感染了甚麼病毒，說起來也是好笑，趙元帥不必為我憂心。”亞爾曼平靜地說道。
聽到鬼叫聲的不光是他自己，趙元帥應該也聽到了。
亞爾曼心中盤算著要找個機會跟趙元帥單獨相處。
他們的身份太過敏感，一個代表聯邦的元帥和一個代表帝國的太子，真要是單獨相處還不知道會傳出甚麼事來。
亞爾曼僅僅是想要討論一下鬼的事啊!
跟政治沒有任何關係！
可這話說出去，低階士官都不會相信！！！
這該死的身份。
亞爾曼第一次為自己是帝國皇太子感到麻煩。
端坐在王座上的周明奕看著這兩人打著機鋒，都在拼命想辦法單獨相處的模樣，忍不住撲哧一笑。
他手腕從空中一掏，拿出一個寧祺夜供奉給他的果子，周明奕咬了一口，甜蜜的味道讓這場大戲更加有意思了。
亞爾曼聽到少年的笑聲，額頭上的青筋直跳。
他已經站在了爆發的邊緣！
亞爾曼直接捂住嘴乾咳了兩聲。
他的臉瞬間變得潮紅——被氣的。
在第一二軍團的元帥看來就是亞爾曼的身體是真的虛弱。
亞爾曼得了怪病的事，兩位元帥也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亞爾曼的身體會差到這個程度！
要是亞爾曼真有個三長兩短，那就麻煩了。
“吳副官，你趕緊帶著皇太子殿下去休息。”趙元帥笑呵呵地說道。
“好，實在抱歉，失陪了。”亞爾曼扶著桌子站起身，表現出虛弱的一面，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好處，但現在他必須得先找個藉口跟趙元帥獨處一會，他想要知道，自己看到的這個少年是甚麼東西。
周明奕看夠了戲，摘下他耳垂上的耳釘，耳釘在他手中瞬間變大恢復成一把粗糙的短劍。
他沒有拔出短劍，只是輕輕地在空中一劃。
亞爾曼只見周圍的空間扭曲了起來，周圍的人似乎都停了下起來，只有他和趙元帥還能夠活動。
“這是？你竟然能控制時間？？？”亞爾曼脫口而出。
周明奕手中的短劍驟然縮小，他將耳釘重新戴上。
少年微微仰著頭說道：“顏歸說得對，你這樣的人，不論吃了多少虧都改不了急躁的本性。”
要不是亞爾曼修煉的資質夠好，周明奕可不會將亞爾曼也拉進他的鬼域。
“這位先生，是你帶走了我的朋友嗎？”趙元帥只是慌亂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恢復了正常，他那雙沉靜睿智的目光似乎能夠包容一切，哪怕看到了時間停止，空間扭曲，這麼不可思議的事，趙元帥也都輕易的接受了。
他就像是一座寬厚的高山，似乎能任憑風雨侵襲，巋然不動。
在面對力量絕對不平等下，他沒有試圖反抗，但也沒有卑躬屈膝。
周明奕挑了挑眉頭，他覺得自己有點喜歡這位元帥。
這位元帥特別適合死後到他那裡報到打工。
畢竟趙元帥已經活不了多少年了。
這位老人身上有掩飾不掉的死氣。
他最多隻能活上兩年。
就算是聯邦和帝國的醫療條件很好，他也只能再活兩年。
周明奕笑了起來：“當然可以，但你得告訴我，這三隻小鬼是怎麼能一直跟在你身邊的？”
他的手輕輕轉動，一團灰色的鬼氣出現在他的掌心中。
一隻小鬼冒出頭尖叫著：“小趙！你別聽他的！這人壞得很！”
另一隻小鬼也冒了出來：“我們活了那麼多年了，早就活夠了，你想要做甚麼就做甚麼吧！別想要把我們當人質。”
“說吧。”最後一隻小鬼只是說道。
“大哥！你說甚麼？”
“我們都準備反抗呢，你怎麼說投降就投降啊！”
最後那隻小鬼沉著聲音說：“這隻鬼太厲害了，小趙快死了，現在不說，小趙變成鬼以後也得說。”
周明奕上下掂了掂手中的灰色鬼氣。
趙元帥雖然還是一副八風不動的模樣，但他的眼神還是忍不住隨著鬼氣的移動而移動
“可以，很聰明。猜出了我是鬼。”周明奕看向趙元帥問出了第一個問題，“趙元帥，我想要問，你成為元帥是隻靠你的軍功嗎？”
周明奕倒不是想要真的戳趙元帥的錯處，他只是想要試探這三隻小鬼有甚麼本事。
這有技術的鬼，送給顏歸當下屬，應該非常不錯。
亞爾曼都忍不住將眼神投向這位老元帥。
這個問題也太尖銳了吧！
不是……重點應該是趙元帥身邊竟然有鬼啊！！！
這個世界是怎麼了？
亞爾曼深深感覺自己知道的太多了。
這個世界可能已經容不下我了，亞爾曼在心裡感嘆。
但這架不住亞爾曼豎起耳朵想要聽趙元帥的回話。
趙元帥絲毫沒有被這個問題刺激到。
“我沒那麼厲害。”趙元帥十分溫和地說，“我必須得承認有些家族一代一代的在軍團中經營，百大軍校的畢業生是他們七拐八拐的學生後輩，部下是從小培養的‘朋友’，研究人員大多是他們資助的天賦卓絕的孩子，我和他們比起來就是地上的塵土。”
“您說，我沒有外力幫忙怎麼能當上元帥呢？”
亞爾曼驚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不是，趙元帥，你也太誠實了點吧。
“這樣嗎？那你的子女不也是如此嗎？”周明奕眼中閃過一絲厭惡，他想起了那些將正統掛在嘴邊的親人，自己剛變成鬼的時候，這些個親人可是為了維護正統差點將他給煉製成役鬼。
就像是役鬼就不是鬼了一樣。
可笑得很。
“不是，我給了他們好的教育，給了他們參加其他軍團和別的工作的機會。明面上難道我要反抗軍團的繼承製度嗎，我的上位本來就夠離奇了，第三軍團過了將近十年才被重新接納。”趙元帥說著面上露出了一些無奈的神情，“可我的孩子們，他們都選擇來到我身邊。”
“他們掌握不了第三軍團，最多就是成為第一軍團的附庸，我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趙元帥搖了搖頭淡淡地說道。
亞爾曼用手默默扶住自己的下巴，家裡鬥得那麼厲害的趙家，趙家家主竟然從來沒想到把第三軍團留給趙家人？！
作為帝國的皇太子，突然知道了這麼一個大秘密，亞爾曼不知道自己應該高興，還是應該警惕，畢竟知道太多的人死得快。
“您能把我的朋友還給我了嗎？”趙元帥不卑不亢地問道。
周明奕扯了扯嘴角：“你的脾氣，我喜歡，你知道你只能活兩年了嗎？足夠你把聯合軍隊和第三軍團的事處理好嗎？”
要是執念太深，變成鬼後給他打工，估計效率也高不到哪裡去。
“我竟然還能活兩年嗎？”趙元帥胸有成竹地說，“足夠了。”
“說來也是奇怪，你們為甚麼要找我？”
一隻小鬼冒了出來憤憤地喊：“我們想找的不是你。”
周明奕看著那三隻小鬼眯了眯眼睛，哦，他想起來了，賬號是顏歸幫他註冊的。
說不定一開始這三隻小鬼就不是在找他。
他們是在找顏歸！
看來在資訊科技上這三隻鬼確實很厲害啊。
周明奕眼睛微眯，三隻小鬼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