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怎麼了？”在亞爾曼身側的葉啟英輕聲提醒皇太子殿下不要走神。
亞爾曼心頭劇顫, 這個人怎麼會在呢？
行政星早在一個月前就開始清場，能參加儀式的不是各個聯邦軍團的代表，就是聯邦和帝國的官員, 就連新聞直播他們使用的都是智慧機器人, 沒有同意新聞媒體人員進入行政星。
而且這個穿著便裝的少年也太引人注目了。
可是周圍的人，就像是看不到這個少年一樣。
就算是走到他身邊, 也會下意識繞開，少年周圍形成了一圈無人的空間。
“你看十點方向。”亞爾曼下軍艦的動作放慢，側頭對葉啟英說。
葉啟英下意識看過去, 十點鐘方向，那邊不就是第三軍團的佇列嗎？
難道有甚麼特別的地方嗎？
葉啟英儘量不動聲色地打量十點鐘方向的方隊, 甚至偷偷用智腦通知警衛人員注意第三軍團的方隊。
但是那邊確實沒有問題啊。
“殿下, 沒有特殊情況。”葉啟英真是怕了殿下會突然掉鏈子, 他的神情格外嚴肅。
沒有？
那麼大一個人站在那裡！怎麼可能沒有？！
難道他堂堂皇太子是瞎了嗎？！
亞爾曼和少年的眼神驟然對上，周明奕緩慢地眨了眨眼，對著亞爾曼露出一個稱得上溫和的笑容。
看到少年大喇喇地對著他笑, 一副有恃無恐的模樣，亞爾曼的心直接提了起來。
少年能看見自己，他也知道自己能看到他！
周明奕就靜靜地站在那兒，他明明掩藏了自己的行跡，可是亞爾曼卻直勾勾地看著他。
少年模樣的周明奕歪了歪腦袋，這人要是在他們那個時候，簡直就是修鬼道的不二人才啊。
竟然不靠著外物的幫助就能看到自己。
本來周明奕是來看趙元帥身邊的那隻小鬼的，沒想到還能有意外收穫。
要是不收了這位皇太子當信徒，周明奕覺得自己都虧了。
讓周明奕這麼直勾勾地盯著, 亞爾曼只感覺渾身不舒服, 就好像被猛獸盯上一般。
亞爾曼還未忘記自己的職責, 頂著周明奕的眼神竟也是步伐穩健，神情肅穆地走下了軍艦，只不過比起以往的公開儀式，這回亞爾曼的面色更冷一些。
飄在空中的直播鏡頭，將亞爾曼的反應完完全全記錄了下來。
——是不是我的錯覺，我怎麼感覺帝國皇太子有點過於嚴肅？
——感覺帝國對我們不是很友好的樣子，不過這位皇太子的顏值是不錯的，比很多虛擬偶像強。
——正式場合嚴肅不是很正常嗎？難道要像是虛擬偶像一樣賣笑嗎？
——不用說的那麼難聽，我在帝國官網上看皇太子都挺親近的，可能是聯合軍隊成立這件事比較重大吧，正式場合能夠理解。
——他一直在看第三軍團的方向哎，為甚麼不看其他軍團啊。
——呃……這裡好像是第三軍團的駐地吧？不會這也要攀比吧，你們這些軍團粉過分了啊，不看第三軍團的方隊，難道看第一軍團啊？
——第一軍團怎麼了？能排到第一就是聯邦最強，怎麼你有意見啊！
——哼，今年重排能不能保持第一還不好說呢。
——啊啊啊啊啊！別吵了，好多帝國人也竄到我們這裡看直播，大家注意素質！
……
五十七號礦星上，顏歸和沈蒙等六鬼，帶著一幫小鬼監守自盜，利用直播裝置觀看聯合軍隊的成立儀式。
連谷永清這顆被困在地上的腦袋都拼命往這邊瞟。
這可是第一聯邦分裂之後，帝國和聯邦首次正式的軍事聯合，為了對付蟲族和煩人的星盜，聯邦軍團和皇室軍隊私下裡也有不少合作，但私下是私下，真要是擺在檯面上，正式簽署檔案，那就是另一碼事了。
這可是見證歷史！！！
不看多虧啊。
尤其他們生前都算是軍人，這個時候都格外激動，就連一天連續直播的‘鬼’直播室都關閉了。
就為了能一塊看聯合軍隊成立的儀式。
“咱們都見證歷史了，大家的討論重點竟然是帝國皇太子的表情管理。”菲尼亞斯搖搖頭頗為無語。
“娛樂大眾嘛，難道要說現在的緊張形勢啊，最近自殺率可是增長了百分之八十！達到蟲族戰爭以來的最高點了。”奈菲雅倒是對現在的情況很滿意，大家還願意娛樂這是好事。
“你們沒注意嗎？亞爾曼手抖了抖，他應該是有些害怕，剛才他看向的方向是第三軍團的位置，說不定王就在那裡。”最後這一句話，顏歸是壓低了聲音說的，王暫時離開的事只有他們幾個管家知道。
五鬼看向顏歸，目光中都帶著戲謔。
看一眼就知道皇太子亞爾曼是甚麼情況，有問題！
“哎呀，這還得是從小認識的人啊，這麼熟悉呢。”菲尼亞斯搓搓手說。
“別多想！這個臭屁的小孩，我見他一次想揍他一次。”顏歸已經顧不上自己的形象了，他翻了個白眼表示自己的不屑。
五鬼有些失望地收回眼神。
看來是沒有甚麼八卦了，無聊。
顏歸：“……”擁有一幫不著調的同事，顏歸覺得自己的陰壽怕是得少二十年。
“王？我怎麼沒看見？”沈蒙終於先想起了正事。
“王不想要人看見的話，我們根本看不到。”左青麟十分真誠地說。
劉曉芽心想，那王不就是故意讓亞爾曼看到了？
亞爾曼真是王選之子啊，好幸運哦。
這份運氣給亞爾曼，亞爾曼不想要啊！
亞爾曼裝似無意地移開眼神，冷著一張臉和迎面走來的趙元帥握手。
趙元帥年輕時應當長得十分英俊，哪怕老了，也是個精神矍鑠、面貌慈祥、身材清瘦的老頭。
一身深藍色的軍裝穿在他身上，讓他看起來多了幾分威嚴。
只不過趙元帥一直微笑著，光看臉他更像是個親切的鄰家老人。
當然在場的所有人，都不會真的把趙元帥當‘慈祥的老人’。
慈不掌兵，而趙元帥是靠軍功走到元帥之位的。
亞爾曼的心神不定趙元帥一眼就看了出來，趙元帥倒是有些看不透這位皇太子殿下，說他不可靠吧，各項公務處理的井井有條，參加會議時不卑不亢，頗有第一聯邦舊貴族的風範，但有時候又讓人覺得這位殿下還是個小孩。
這樣的場合也能走神。
周明奕看向趙元帥身後，一層十分淡的灰色魂魄附著在趙元帥身後。
就像是老人揹著一個瘦弱的灰色人影。
可那道鬼影並沒有要傷害趙元帥的意思，他只是靜靜地趴在趙元帥背上，就像是趙元帥身體的一部分。
周明奕手一招，那團灰色的人影不受控制地朝著他飄來，一道摻雜了多人的慘叫聲響起。
亞爾曼瞳孔緊縮，握著趙元帥的手忍不住用力一握。
趙元帥聽到喊聲嘴角的微笑有些僵硬，還是手上傳來的劇痛提醒他現在是在甚麼場合。
亞爾曼也發現了趙元帥的反應不對。
難道？！趙元帥也能看到那個少年嗎？
他也聽到了那聲慘叫？！
亞爾曼看向趙元帥的眼神瞬間變得格外炙熱。
趙元帥表面上還穩得住，只是他現在所有的心思都放到了他身後……
——呃……為甚麼握了那麼久啊，兩人之間的氣氛有點尷尬啊。
——可能是為了表示友好？據說本來應該行軍禮的，但是兩方的軍禮不同，還有誰先行禮都不合適，最後變成了聯邦和帝國都不太經常使用的握手禮節。
——啊？這麼複雜啊，雙方這麼糾結，其實我有好多親戚都是帝國人，我們又不是封鎖星港，不交流，不用這麼緊張吧？
——哎呀，民間交往是民間交往的事，官方就不一樣了，我爺爺說當年daqingxi的時候，帝國和聯邦打的那叫一個熱鬧，現在能看到雙方官方合作，簡直就是見證歷史好嗎？真是隻要活得時間長了甚麼場面都能見到。
——daqingxi三個字竟然被和諧了，經歷過那個時代的老人表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官方合作了。
——別的不說，我看趙元帥和帝國皇太子都有些古怪。
……
趙元帥和亞爾曼不尋常的反應被放到網上，有人甚至開始陰謀論這場合作是貌合神離。
造成一切的周明奕，他白皙修長的手上多出了一小團不斷翻滾的鬼氣。
“原來如此。”周明奕一雙烏溜溜的眼睛仔細檢視了手中的鬼氣，他恍然大悟。
這團鬼氣竟然不是來自一人。
這團鬼氣更像是好幾只小鬼的結合體。
如此脆弱的鬼體竟然承擔了三個人的意識。
怕是有人時時供養，才能維持住鬼體。
“你要幹嘛？！”
“他竟然能看到我們？這是怎麼回事啊？除了小趙從來沒有人能看到我們！”
“姓劉的你趕緊閉嘴，你快把我們的底都漏出來了！你兩隻眼睛是瞎啊！沒看出這人很厲害啊！”
“我感覺好冷啊，這人身上怎麼這麼冷啊！”
……
還沒等周明奕問話，這三隻擠成一團的小鬼竟然自己先吵了起來。
周明奕更加稀奇了，這種團成一團的鬼氣他不是沒見過，可那多是厲鬼的集合，他們融合之後相互吞噬要麼形成一個新的意識，要麼永遠陷入混沌，成為沒有自主意識的殺戮機器，像是這麼和諧的混合鬼物，他還是第一次見。
“你們跟趙元帥有甚麼關係。”周明奕開口問道。
三隻小鬼頓時都不說話了。
連陰氣都不再翻滾，活像是一團沒有生氣的鬼物。
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擺爛模樣。
周明奕感覺到一道犀利的視線掃過，已經端坐在儀式臺上的趙元帥正不動聲色地掃視周圍。
可惜他沒有亞爾曼那樣的天賦，只能是徒勞的尋找，卻甚麼都看不到。
“你們不說，我現在就把你們帶走，趙元帥找不到你們應該很傷心吧。他年紀大了，不知道這一傷心能不能撐得過去。”周明奕淡淡地說。
“你！卑鄙！”
其中一隻小鬼冒出頭來外厲內荏地罵了一聲，然後不甘不願地被另外兩隻小鬼按回去了。
兩鬼要被小弟蠢哭了！
讓你多嘴！快回去！
他們沒有這個人厲害，要是這人拿著他們去威脅小趙怎麼辦？
周明奕看他們的反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看來還是三隻有情有義的鬼。
能叫趙元帥小趙的鬼，估計死了有些年頭了。
說不定還是趙元帥的戰友。
有意思了。
周明奕手一翻將這三隻小鬼收緊了自己的袖子中。
高臺上的亞爾曼眼睜睜看著一團灰濛濛的東西被少年塞到了袖子裡。
少年穿的可是襯衫，袖口都是緊緊用紐扣扣好的！！！
他塞哪裡去了！
不對！不對！這不是重點。
那團灰不拉幾的東西是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