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被司機送到私人醫院的時候, 整座醫院靜悄悄地, 像是不久之前根本就無人來過。
沈安來時換下了睡袍,此時就穿著一件襯衫長褲, 在寂靜的夜色下顯得瘦削單薄。
醫院很大, 有太多高低錯落的大樓,樓與樓之間被人工造景隔開遼遠的距離。沈安從正門進入大院以後,看著隱在夜色下的樓宇, 無法辨別傅風寧去了哪一座。
他第一個想到的是伯恩, 伯恩在這裡上班, 伯恩一定知道!
沈安給伯恩打電話的時候,手還是發抖的, 電話還沒播出去,就聽到身後傳來司機的聲音:“沈先生。”
醫院裡太安靜了, 此時除了遠處手執電筒巡邏的保安, 周圍沒有別的人。
這個聲音把沈安嚇了一跳:“是您……您還沒有回去休息。”
司機點了點頭:“剛把車停好, 我知道傅先生會在哪裡, 沈先生跟我來。”
沈安跟著司機一路小跑, 到了一座十分偏僻的大樓外。
這座大樓的外觀色調, 在其他淺色樓宇裡十分不同,它整座都是漆黑的。
最重要的是, 它不像其他大樓那樣,是開放式的。
這座黑色的七層大樓外, 竟然還豎立著很高的、用鋼鐵和鐵絲網建築的牆。
在夜色下看著十分滲人。
沈安不安地東張西望,在司機身後亦步亦趨, 到了被嚴密防守的鐵門外, 司機朝著門內招了招手, 引來了兩個門衛前來。
司機對沈安點點頭:“傅先生一定是在這裡, 這兒是傅先生易感期會來的地方。但是我只能送您到這兒了,這道門非請勿入。我進不去。”
沈安侷促地看了前來的兩個門衛一眼,對司機小聲道:“我……我需要怎樣才能進去。”
司機耐人尋味地笑了笑:“您可以聯絡傅先生在這裡工作的朋友帶您去。或者,我讓門衛把他們的上司叫來。他們的上司一定知道傅先生的資訊素味,只要他過來看見您,就能分辨出您和傅先生的關係放您進去。”
沈安還是打算叫伯恩幫忙。
他剛要打電話給伯恩,就看見路盡頭一個熟悉的身影匆匆忙忙地跑過來,仔細一看,正是伯恩。
“伯恩!”沈安的目光從司機身上移開,飛快地朝著伯恩跑去。
伯恩一把抓住沈安的肩膀,挑著眉頭看他:“你怎麼在這?林瑜打電話說,傅總提前到了易感期,已緊急送入安全屋。傅總被「封鎖」之前,還叮囑林瑜讓我這段時間照顧你呢。我不太放心過來看看。”
伯恩盯著沈安在月色下發紅的眼尾,又看了沈安身後的司機一眼,問司機道:“不是說讓他待在家裡麼,怎麼送來這裡了?”
司機摸了摸鼻子,聳了聳肩:“沈小先生要來。我的任務是送先生到他想去的任何地方。”
伯恩有些惱火:“混蛋啊!他要去跳水你也要把他送到河裡麼?你不該送他來這裡!”
司機戴著白手套的雙手插/進西服口袋沒說話。
這手套是沈安找到工作後送給他的禮物。除此之外,他還記著沈安曾經送過他一杯奶茶。
他在收到沈安的資訊後,也有主動打電話瞭解沈安的需求理由。他是出於私心不想沈安這樣乖的孩子著急,才滿足他。
此刻他覺得伯恩說得也對。他開始反省,他是不是真的做得不對。在職業生涯裡,他是傅風寧最好的車手。他開越野在崎嶇的山地上能讓車內的人有如履平地的錯覺,他曾經是方程式冠軍級賽車手,在馬路上對於各種異常車輛有敏銳的判斷力。他可以急速追車、飆車,可以輕易判斷和躲避任何馬路上可能面臨的危險。給予老闆最大的安全。
但是,他不懂揣摩人心,在人情世故上缺少一點眼力見。
伯恩拽著沈安往鐵門裡走時,還餘怒未消地飛了司機一個白眼。
可是沈安拽住伯恩的袖子,乞求道:“伯恩,不要這麼說他……他很好,是我要求的……”
司機對沈安笑了笑,比了個口型:“沒關係!”
司機看著沈安被伯恩拉著往前走、與他錯身而過的剎那,忽然回過臉,伸手朝他的白手套握過來。
司機連忙去回握,卻因為伯恩拖得沈安太快,只來得及握到沈安冰涼的、一閃而過的指尖。
他看見蒼白的少年對他露出抱歉的笑意,朝他點了點頭。
沈安見不到傅風寧。
沮喪地蹲在封鎖了傅風寧的「安全屋」外。
原本他以為所謂的安全屋,不過是普通的病房。可是當他看見出入口處並非普通的房門,而是一座又高又厚的金屬鐵門,沈安整個人瞪大眼睛,要嚇傻了。
這座安全屋,所在的位置是第七層頂層,一出電梯,氣氛就不對。
走廊十分密閉,甚至沒有窗戶,像一座牢籠。看上去陰森可怕,要不是沈安知道他的傅叔叔就在這層樓裡的某一處,即便是他身邊跟著林瑜伯恩,他都不會踏足。
沈安在地上蹲了會兒,又站起身,孤單單地沿著走廊尋找有沒有其他的門可以進入。他害怕得很,卻覺得自己充滿了勇氣。
走廊一側的燈光下,林瑜穿著白大褂皺著眉頭看著在廊道里徘徊不休,到處走走停停又摸摸索索的沈安,伸手撐著下巴:“我以前沒看出來,這孩子竟然還挺有突破自我的勇氣。我以為他那種性子,來到這層樓就嚇得叫爸爸,然後求我送他回去呢。想不到我們不帶他進去,他竟然倔驢似的自己找……”
伯恩撓了撓頭:“從心理學方面來講,一個人的潛能被激發,大抵是被觸發了兩種要素:第一,是極限下的求生本能;第二,是潛意識裡十分強烈的願望。”
林瑜眼睛一亮:“沈安是第二種。”
“對!”伯恩斬釘截鐵地點頭。
林瑜「嘶」了一聲:“你說這孩子……是不是真的對傅總也有點兒意思啊?”
伯恩的眼睛裡也散發著智慧的光芒:“我覺得多少有點。不過我們說了不算,即便我們能夠分析出他的心理動機,他自己不清楚,不明白的話,我們的發現也相當於「無」!”
林瑜嘿嘿一笑:“接到傅總的時候,我都嚇了一跳。傅總哪次易感期像這個鬼樣子……舌頭被他咬出大片傷痕,要是我不瞭解他的性格的話,還以為他是追不到老婆想不開要咬舌自盡呢!那兩隻鐵一樣穩健的手,手心也被手指甲刺得血跡斑斑,入骨三分……渾身血腥氣,跟特麼戰損了似的。結果我問他怎麼弄的,他的回答都把我氣笑了,他就丟給我四個字:「克己復禮」。我特麼,快要氣厥過去!傅總怎麼成了謎語人!”
伯恩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克己復禮?
克……剋剋克己?
伯恩「嘶」了一聲,這四個字其實不難理解,伯恩相信林瑜只是一時之間沒想明白,他肯定想著想著就一拍大腿醍醐灌頂恍然大悟了。
而伯恩……聯絡到這件大事發生之前的事情,他幾乎是秒懂了傅風寧所說的四個字是甚麼意思:“嗷!我的上帝!謝特法克!不會是……我給沈安挑的禮物惹的禍吧!”
所以,他弄巧成拙,好心辦了壞事,害得他們原本有著鋼鐵意志的傅總,為了「克己復禮」,把易感期都逼得提前了?
伯恩閉了閉眼,吸了口氣:“謝特法克!我的聖母瑪利亞!有沒有甚麼方法能夠讓傅總失憶?我怕他出來知道一切後……我的年終獎就沒了!”
兩個人正在怯怯私語,忽然聽見了沈安小聲的哭泣。
相視一眼,內心一動,連忙朝沈安靠去。
這層樓安全性、密封性都做得很好,所以沈安自己在摸摸索索的時候,他們就由著沈安去了。
這會兒聽見他在哭,心裡不禁一急。
看見沈安的時候,沈安又到了那座冰山一樣寒氣逼人的大門前。
沈安整個人扒在門上,似乎試圖找到門縫在哪裡。
他一邊在門上摸來摸去,一邊用單薄的襯衫袖子抹著紅彤彤的眼尾,一邊還在小聲喚著:“傅叔叔……您開開門……”
林瑜於心不忍,站到沈安身邊:“沈安,傅總在這裡好得很呢,安全屋裡甚麼都有,保護性強,裝置充足,有吃有喝,也有休息的地方。等傅總易感期到了自然就出來了。”
沈安可憐兮兮地仰著臉,他嗓子都有些啞了:“我要傅叔叔……我的梔子資訊素可以幫助傅叔叔的……你們把我也放進去吧!”
伯恩低聲道:“沈安,先跟我們回去。你在這兒叫傅總,他聽不見的。這裡的門、牆壁、你的頭頂和地下,隔音效果都是防空級別,我們聽不見裡邊,裡邊也聽不見我們。這道門的開啟需要太多條件,不能為你放行的。你聽話。”
沈安眼底有些茫然和驚恐:“你們騙我……你們不讓我看傅叔叔,是不是因為他出了甚麼事情!”
林瑜「嘶」了一聲,沒想到沈犟起來,這麼讓人不省心。
伯恩眼睛一眯,他再一次透過沈安的肢體行為、語言舉止以及眼神裡的情緒流露,判斷他內心焦慮和抑鬱的傾向其實不低。
他覺得沈安此時的行為,看似和平時的乖巧懂事大相徑庭,其實,卻是在極限情況下本性的流露。
他被環境逼迫著,開始展露出他平日死死壓抑著的偏執的一面了。
這從某方面說來,也算是一件好事。
伯恩不厭其煩地解答著沈安提出的所有問題,誘哄了他足足四五個小時。
直到天色漸漸泛起了熹微的亮光,沈安才縮在鋼鐵大門的一角,抱著膝蓋睡過去。
作者有話說:
沒焯到,別急,永久標記會有,但不是現在!以後你們會滿意!
安安快到懷裡來,不哭不哭,大家會抱抱你的!
下一章傅叔叔就出來了哦,甜文可不興虐的!
還有最重要的一件事:哪些小可愛要高考了,衝鴨!沖沖衝!順心如意大吉大利,都給我拿下最心儀的錄取通知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