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宴心裡頓時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一把拿過檔案, 看著看著, 手裡不知不覺竟被冷汗浸溼。
這是一份在全司下發的紅標頭檔案。
朱宴看文員的臉色,還以為是一份涉及到他的人事變動預案。可是當視線落在檔案頭部的「行政執行公示」, 以及內容裡出現的“被執行人:總部拓展經理朱宴”時, 他臉上的血色都褪盡了!
有好一會兒,朱宴的腦袋都是懵的,嗡嗡作響。
文員小心翼翼地提醒:“朱經理……行政部門在昨天晚上下發公示後, 就來咱們部門通知過一次, 說是咱們部門涉及挪用大額公款、洩露公司機密, 要進行徹查。當時行政部門就把咱們部門核心崗位的主機拆走了,說是以防篡改證物。
其實昨天下午, 部門裡好幾個人就聽到一些風聲,我想告訴您, 可您那時應該是外出了, 我沒聯絡上。
這件事……如果坐實, 您不但要面臨大額罰款, 還有可能蹲大牢!甚至將會被列入行業黑名單……”
朱宴急促地追問:“怎麼回事!行政部是吃飽撐了嗎?造謠我挪用公款洩露機密不需要證據嗎?公示說下發就下發的嗎?不需要開大會定奪嗎?公司公示哪有說下就下的!況且都沒有聯合公章, 只有一個公司印章, 怎麼就能作數了!我去找行政經理問個清楚!”
他起來的時候,腳軟得打了個趔趄, 斯斯文文的金絲框眼鏡差一點就掉了。
文員連忙扶住他:“朱經理……您不要激動!這……您要不再看看公示?下邊……下邊有傅總的簽字……”
在傅氏集團,傅風寧的簽字, 抵得過一場全司高層大會後的聯合公章!
朱宴一瞬間像是置身冰窟。
他低頭往下一看,在公示右下角猩紅的公司印章下, 的確有傅風寧簽下的略帶著狂草的黑色字跡。
“我要見傅總……”朱宴嘴裡喃喃了一句, 推開文員, 奪門而出。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朱宴只覺得周圍路過的員工都在對他指指點點。
想他從前那麼儒雅風光,今日落了個「挪用公款、洩露機密」的罪名!走在大樓裡竟像是一隻過街老鼠。
朱宴乘坐電梯到了頂層,他跌跌撞撞地朝著傅風寧所在的廊道走去,迎面撞上了抱著一堆檔案的總裁助理。
朱宴以為助理要阻攔他,畢竟傅風寧不是隨時想見都能見的,和他會面需要提前向總裁助理預約,才能被分到約談時間。
“我有急事……”朱宴在總裁助理勸退他之前迫不及待地解釋。
不料傅風寧的beta助理只是靠著牆一站,給他讓出了寬闊的道路,助理臉上露出一絲耐人尋味地笑意:“朱經理,找傅總?”
“是……”朱宴的嗓音啞得不像話。
助理笑了笑:“去吧,傅總在等你。”
在……在等他?!
朱宴不是第一次坐在傅風寧辦公室的沙發上,從前他都會在這個賞識他的大人物面前侃侃而談。
可是現在,他甚至不敢抬頭看傅風寧一眼。
辦公室裡淡淡的烏木香像是帶了北極冰原上透徹骨髓的寒氣,讓他這個普通的alpha有一種即將被獸王撕碎的驚慌失措。
朱宴十分失態地瑟瑟發抖,牙關打顫的聲音清晰可聞。
“沒話說?”傅風寧冰冷的語氣自三米外的黑檀木辦公桌上傳來。
朱宴覺得,一股無形的壓力牢牢攥住了他的脖子。不止是心理上的,還有生理上的。
他開口時,聲音帶著顫音:“傅總,您聽我解釋,我沒有挪用公款,也沒有洩露機密,是有人誣陷……”
傅風寧嗤笑一聲,打斷了他:“朱經理的意思是,我誣陷你?”
朱宴猛然仰起臉,他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一個點,牙齒劇烈地打顫,不受控制地咬破了嘴唇,滲出血絲來。
傅風寧知道了?!
他仰起臉的那一刻,看見傅風寧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彷彿在看一件死物。
傅風寧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他,他怕極了!
心理生理的雙重壓力,以及DNA裡對於頂級alpha的本能屈從,使朱宴被傅風寧一個眼神嚇得破了大防。
朱宴腦袋是空白的,此刻強烈的窒息感讓他使盡渾身解數試圖在這危機四伏的夾縫裡,抓住點生存的希望:“傅總……不是這樣的,您誤會了……您聽我解釋……”
傅風寧輕輕推開面前的膝上型電腦,把目光挪向朱宴:“解釋你動機不純,利用職便撬取公司專案謀求私利,還是說——”
傅風寧起身,低沉的腳步聲像是踩在朱宴的心坎上,每一步都讓朱宴戰/慄。
傅風寧到朱宴對面坐下,傾身逼視著他:“還是說,解釋你私下裡,會見我的omega。”
傅風寧到朱宴面前,攜帶來的壓力,讓朱宴腿腳軟得像是沒了骨節,此時被傅風寧的壓力一逼,頓時從沙發上滑下來,跪在傅風寧面前。
連眼鏡歪了都顧不得扶。
朱宴軟著腰跪在傅風寧的面前:“對不起傅總我錯了……是葉帆說只要我給他辦點小事,就送我哥哥出道……我沒想著背叛您的,也沒想過冒犯您的omega,我只是一時利益燻心……我……”
“朱宴。我從前開會時有沒有教過你們——做過的事,就不要後悔。”
“我知道……我知道……對不起傅總是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會了……”
傅風寧在沙發扶手上支起手臂,撐著下巴冷笑了一聲:“你把和葉帆所有可循的聯絡記錄,做成檔案,存在隨身碟上,再列印一份給我。認真配合,我會看在你曾為公司出過幾分力,讓你體面地離開。”
朱宴痛哭流涕:“傅總……我知錯了,您再給我一次機會吧……我再也不會犯錯了……我是推薦了沈瑜專案組,可他們也的確有些真本事,要不然我萬萬不可能隨便交出公司專案……我去見……見了沈先生也是……也是葉帆逼我的,我根本不可能有膽子私下裡接觸您的人……對不起傅總,我從前真是豬油蒙了心,我是真的錯了,求您再給……”
傅風寧冷聲打斷他,不耐煩地道:“解釋完了,就滾吧。”
沈安這天起得還算早。
昨天夜裡,和傅風寧吃了飯以後,傅風寧還帶他在家庭影院看了電影。
看的是一部動畫,《貓的報恩》。
是沈安自己選的。傅風寧把選片的權利交給他,彷彿只是陪著他看。
那是沈安第一次在專業環境裡看電影,氣氛完全是沉浸式,螢幕又大。
比在電影院看電影的效果還要好!
傅風寧還讓趙姨給他推了一個堆滿點心的小餐車。
原本在飯桌上聊到葉帆、聊到姐姐,沈安心裡還有許多負擔,但是看了場電影,他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轉移。
看完以後,傅風寧並沒有帶他離開,而是和他坐在一起聊片子。
沈安覺得自己大概就是在那個時候睡著的。
反正他醒來時,就發現他睡在自己溫暖的小房間裡了。
他是被惡夢驚醒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白天姐姐跟他說的話,在他的潛意識裡造成了一些影響,還是因為他從前愛做惡夢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夢到有一天,傅風寧帶了一個身材高挑,模樣矜貴的A+級優質omega回來。
那個omega縮在傅風寧的懷裡,問他是誰。
傅風寧低頭親吻那個omega,回答他說:“一個撿來的孩子,你不喜歡,我讓人把他送走。”
沈安記得,夢裡的天是灰暗灰暗的。
陳管家提著他來時的行禮,把他推出門外,關上了別墅的大門。
沈安驚慌無助地站在外邊的兩棵高大的梧桐樹下。
那時候外邊好黑好黑,除了很微弱的天光以外,只有別墅亮著暖融融的燈火。
沈安很害怕,他提著很大的行李箱,使勁地想要提起來,可是那個行李箱彷彿裝了千斤的石頭,他根本提不起來。
夜色越來越暗,暗得已經把沈安吞沒了。天上又下了一場很大、很大的雨,伴著滾滾的雷聲。
沈安縮在梧桐樹下,看見別墅天台的燈亮了起來,傅風寧站在樓頂上拄著欄杆彷彿在看他。
沈安哭著喊:“傅叔叔……我害怕……外邊打雷了……”
傅風寧轉過了身,走向迎面而來的優質omega,他低下頭,摟著他,親吻他的唇瓣,甚至伸手撫/摸/他/的/身/體……
沈安哭著看見傅風寧抱著那個omega,像咬自己腺體時一樣,溫柔地把那人摟在懷裡,親吻、舔/舐,標記了他……
一道閃電劈開夜幕,沈安看見腳底下閃過了一瞬光影——
那是他在雨水裡的倒影。
他變得又老、又醜……
沈安崩潰得往後退去,撞在一個柔軟的身/體上,他抬起頭一看,是沈悅。
沈悅摸著他的臉,打著傘用紙巾擦他的淚痕,嘆了一口氣:“我早就說過讓你為自己打算,你怎麼就不聽呢……”
又一道雷聲滾滾而來。
沈安的夢戛然而止。
他做起來喘/著/粗/氣,心跳得像是在敲鼓。
過了會兒緩過來,他擦了擦眼睛:“是夢啊……”
他伸手拿過手機,一看,七點五十多分。
他今天的起床時間和前幾天比,算早了。他心裡呼了一口氣,總算沒有再睡懶覺。
但是看著七點五十分,他又陷入沉思,想起了傅風寧交給他的任務——
他今天需要在每一個整點,給傅風寧打個電話。
傅風寧幾乎天天都是在七點上班,現在他在公司是會在看郵件,還是開會,還是做甚麼呢?
沈安心裡十分忐忑。
他的情緒還沒有從夢境的空落裡完全走出來。
眼看著時間到了八點整點……
沈安咬咬牙,開啟手機的通訊錄,手指攥住手機又鬆開,鬆開了又攥住。
來回幾次,直到時間跳到八點零一分。
把他嚇了一跳,心裡咯噔了一下,身體的反應直接就快過了大腦思考反應,手指有些微微發顫地按下了播出鍵。
作者有話說:
小可愛們,今天提前發出一更,十一點半還有,怎麼樣,我是不是很誠實守信阿家人們!
謝謝「lyapril」的雷,謝謝「lyapril、、紅燒小白」的營養液,謝謝大家的訂閱支援,筆芯芯!